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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風雨如晦13 皇陵抓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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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風雨如晦13 皇陵抓鬼(下)

“此事, 王首輔怎麽說?”蕭晏終於從震驚中醒過神兒來。

也許是秘密已經暴露,無需再費力掩飾,王洵反倒比之前輕松了些。聽到蕭晏的問話, 他淡定起身,拱了拱手, 道:“老臣不知郡王所指何事, 但無論是那一樁事, 老臣一概不知。”

堂上一時面面相覷。

這便是把事情推得一幹二凈了!蕭冊低低罵了聲:“老匹夫!”

接下來的話,不用再說,弈寧也能猜得出來了。

王洵雖然帶羽林衛闖了皇陵, 但那是奉了太子妃之令, 他沒有錯。至於太子妃為何會下這個命令, 那自然是因為有人膽敢在皇陵動武,而且還是在太子陵寢,驚了太子在天之靈,東宮自然要管。是以,寧和樂也沒有錯。

那錯的是誰呢?自然只能是十二年前就已經死了,如今卻活生生站在此處的王皇後。

果不其然,王皇後嗤笑一聲, 她瞟了一眼殿上立著的兄長, 又看著寧和樂懷裏摟著的蕭慡,定定註視良久。而後, 毫不在意地道:“安平郡王也不必再拉扯旁人, 本宮要做什麽, 又豈需他人置喙?我為何能活到今日,你該去問陛下。至於蕭骉的死,不錯, 的確是我。”

她猛然轉向衛貴妃,語聲陡然淩厲:“衛晗,你問我為何害你兒子,我現在就告訴你。”她仰起下頜,神情蔑然,一字一頓:“因為我的兒子死了,所以你們的兒子,都不配活著。”

蒼白消瘦的食指點向蕭赫,然後轉向蕭川、蕭朤、蕭冊,王皇後整個人突然像是瘋魔起來,她依次點著幾人,笑得不能自制。

“哈哈哈,你,你,還有你們,你們都該死!最該死的人是你,”最後,她的手指向最上端的太和帝,面目猙獰,尖聲喊道:“蕭旸!”

“你娶了一個又一個的女人,娶一個愛一個,你還讓她們給你生孩子,一個接一個的生,滿宮都裝不下了。那我算什麽?我的燚兒又算什麽?”她撕心裂肺地吼著,凹陷空洞的眼框中有淚水滑落:“大婚那日,你明明說過,此生不相負!”

上首的太和帝剛被蕭赫安撫平靜,被她這麽一喊,又開始嚷起來,拽著蕭赫的袖子,不住地喊:“打出去!打出去!”

蕭赫無法,只得耐著性子繼續安撫。

衛貴妃又悲又怒,直恨不能撕了眼前的王皇後。她出生將門,亦有自己的傲氣,從不屑於後宮之中那些爾虞我詐的爭寵,更是從來沒有打過那個位置的主意。

“我的骉兒,何其冤啊!”她死死拽著自己的衣襟,淚水模糊了視線。

王皇後卻是看也不看她,徑直走到蕭川面前,道:“你讓他們把我帶到此處來審,不僅僅只是為了給蕭骉討一個公道吧?”

蕭川冷峻的眸子盯著她,沈聲道:“是。”

王皇後低笑出聲,似乎是聽到了極其好笑的事兒,肩膀都笑得抖動起來。

“哈!”而後,她自嘲地笑道:“褚鈺還真是好命啊,親生的兒子死光了,還有搶來的兒子替她申冤。”

她湊到蕭川跟前,指著太和帝,壓低了聲音道:“褚鈺就埋在這底下呢!你看看你的父皇,你以為褚鈺的兒子都是怎麽死的,他不知道麽?哈哈哈哈!”

她捂著嘴笑個不停,道:“不,他都知道。可是他甚至不敢來質問我,你說好不好笑?哪怕到了最後,他也下不了手殺我,只敢對外宣稱我病死了,然後給我風風光光地辦了一場喪禮,再偷偷把我送到皇陵來養病。你知道為什麽嗎?因為他內疚,他知道自己對不起我。”

這時,她瞥見了蕭川幾乎是在她湊近的那一瞬間,本能地擋在了弈寧身前的那條胳膊,不屑地道:“你放心,我不會傷她。”

她看著弈寧,輕聲問:“謝琦的侄女?”卻並不等弈寧回答,又自顧點點頭,道:“倒是比你姑母有福氣。”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靠得近,弈寧突然覺得此時王皇後看著自己的那雙眼睛,滿是悲切。

“這世間事啊,就是這麽諷刺。一個多情到堪稱薄情的老子,居然生出了一堆癡情的兒子。”她眼睛掃過沈氏,虞惜渺,最後又回到弈寧身上,口中似諷似嘆:“一個個兒的,都是好命啊!”

蕭晏此刻覺得自己的頭當真是疼得很,他終於明白蕭冊為什麽堅持要讓他帶皇帝回皇陵了。這樣的皇家醜聞不要說三司會審了,甚至是連帶回行宮去審都不合適。

眼下的難題是,這事兒究竟該怎麽處置?案子是清楚了,犯人也抓回來了,主使之人更是供認不諱,這樣的案子按理是最好處置不過的。可如今皇帝稀裏糊塗,太後又逝了,誰來定王皇後的罪?誰又能定王皇後的罪?

其實又何止是他,殿上眾人都在想這個問題,衛貴妃尤其不甘心,難道就這樣讓她繼續茍活於世?若是這樣,自己怎麽對得起骉兒?

“呵!”王皇後笑了一聲,掃視眾人,眼神中盡是滿不在乎,她道:“沒錯!十門教聽命於我,蕭骉的箭矢亦是我命人調換的,這些罪我都認了,可那又如何?你們殺不了我,我依舊會在這個皇陵裏,看著你們一個一個,都住進來,哈哈哈!”

“孝榮皇後王氏十二年前就崩逝了,碑文此刻就矗立在陵前的神道旁。我們只要不認,你便只是一個無名無姓之人,憑什麽就殺不得你?”虞惜渺再也忍不了,站起來恨聲道。

她十六歲那年陪祖母去會老姐妹,在攬月橋頭偶遇蕭骉,只那一眼,一個月後,虞府接到聖旨,她從此就成了羨王妃。虞家男丁興旺,三代之中唯有她這麽一個女兒,自小便是被父親捧在手心裏長大的。

後來入了王府,蕭骉更是待她如珍勝寶,遣散侍妾,不娶側妃,從無一日讓她委屈。他曾執著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對她道:“渺渺,一眼情定,便是三生之諾,我蕭骉自此唯你一人。”

上京城中人人都道她命好,她也覺得,自己的命是真的好啊!

可是,她的夫君那般好,憑什麽要死?烈火焚身之時,他該有多疼啊!

王皇後卻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她搖了搖頭,道:“虞倫一世精明,沒想到生的女兒卻是個蠢貨。”

她看著虞惜渺,道:“我若不是皇後,你們憑什麽定我的罪?堂而皇之地草菅人命嗎?”她指了指蕭晏手邊的那些供詞和地上跪著的那些僧人,道:“可別忘了,這些人方才可是說的明明白白,受皇後王氏指使!”

而後,她又看向蕭晏,道:“可我若是皇後,你們又有什麽資格定我的罪?三司會審倒是有資格,可是你們敢讓這天下人都知道我還活著麽?除了他,”她語氣驟然變冷,指著渾渾噩噩的太和帝,道:“這整個大啟朝,還有誰能殺我?”

此言一出,眾人盡皆楞怔,唯有蕭川“哼”一聲冷笑,道:“既然你有罪,自然就有人能給你定罪。”

他冷冷註視著王皇後,少卿,緩緩起身,行至殿門口,打開門走了出去,喚了一聲褚雷。殿上人皆是不明所以,紛紛看向弈寧,可弈寧亦不知蕭川要做什麽。

正在眾人疑惑之際,蕭川又再次走了進來。他出去時兩手空空,回來時手上卻多了一個東西。那東西很長,以墨色絨緞包裹,看起來有些沈。

只見蕭川走至蕭晏跟前,將那東西立於案幾之上,而後,在眾人探究的目光中,一把扯下上面包覆的絨緞。

寒光淩淩,通體如墨,刀長三尺七寸,正是斬夜。

蕭晏猛地擡頭看向蕭川,幾息之後,又看向那把刀,慢慢站了起來。殿上眾人,包括弈寧在內,亦全都站了起來。

蕭川對蕭晏勾了勾唇,道:“王叔認得這把刀吧?”

而後,他轉身看著王皇後,道:“父皇賜這把刀給我時,曾對我說過,太祖此柄斬夜刀,可斬世上一切魑魅魍魎。死在這把刀下,總不算冤了你吧?”

王皇後沒有說話,她盯著案上那把刀,一時之間,竟不知自己心中究竟是驚是懼,是悲是怒。她怎麽也想不到,這柄刀怎麽會在蕭川手中?這是太祖的東西,即便燚兒歿了,難道不應該給慡兒嗎?一個庶子,他憑什麽?

她怨毒地看向上首又開始打瞌睡的皇帝,他神志不清,混混沌沌,不管外界鬧成了什麽樣子,他依舊在自己的世界裏。她突然就覺得自己這麽多年的怨恨,像是一個笑話。可她不甘,憑什麽所有的東西都是別人的?

她猛然側頭,一雙眼睛寒霜刺骨,盯著蕭川道:“蕭川,你為了替褚鈺報仇,處心積慮至此,既如此,你何以不先殺了你自己?我是厭惡褚鈺不假,誰叫她霸占了我的夫君,生的兒子還想跟我的燚兒爭皇位!怪只怪在她姓褚,先帝容不下她的兒子,我更容不下。可我從沒害過她的命,她的死難道不該怪你嗎?你若是不尊褚鈺為母,你若是蠢笨些孱弱些再無能些,紀妃也不至於。。。。。。”

“你住口!”王皇後正說得激憤,突然一聲厲喝將她打斷。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是弈寧,她緊緊攥著雙拳,怒視王皇後,聲色俱厲。

所有人皆是一楞,就連王皇後也沒想到,這謝奕寧看起來嬌嬌弱弱,發起怒來,竟也這般淩厲。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弈寧冷冷看著王皇後,道:“你既然能說出這番話,足以證明褚母妃的離世與你脫不了幹系。明知真相,卻硬要將此事強怪到殿下身上,豈非荒唐?若按照你的說法,我倒是要問問你,又憑什麽怪旁人分享陛下的恩寵,覬覦太子的儲君之位?若你沒有這些東西,旁人又何至於要去搶?這豈非亦是你的過錯?既如此,你又為何不選擇死,而是茍活至今日?”

褚鈺的死是蕭川心中永遠也填補不上的一塊負疚空洞。

自己的生母間接害死了真心待他的養母,說到最後,竟是為了他。他雖不說,可弈寧知道,他怨恨紀妃,可又何嘗不怨恨自己。

無論如何,紀妃十月懷胎生下了他,身為人子,他可以怨,可以恨,甚至可以一輩子不原諒她,卻不能真的逼她去死。

這是蕭川幼時形成,終其一生都愈合不了的傷口,一碰就疼。王皇後顯然對此心知肚明,卻故意想要在他的傷口上撒鹽,弈寧絕不允許。

一連串的問題,自弈寧口中問出,王皇後竟無言以對。

良久,她才自嘴角扯出一絲譏諷的笑:“不愧是謝家養出來的女兒,好伶俐的口齒。”

弈寧卻不欲再與其多言,而是側目去看了一眼寧和樂,才轉頭繼續對王皇後道:“我若是你,此時必不會再多言。畢竟你身在皇陵,內宮私密之事若是說的太多了,只怕今日你想保的人就保不住了!”

此言一處,威脅之意溢於言表,王皇後的眼睛頓時便縮了縮。

其他人被弈寧這一句點醒,已紛紛會過意來。是啊,王皇後一直藏在皇陵,即便有十門教,能知朝堂事,能知天下事,可涉及內宮陰私,她又是怎麽知道的?

一時間,眾人的目光皆有意無意掃向寧和樂。

寧和樂垂眸不語,可摟著蕭慡的手到底還是緊了緊。

蕭川一動不動,自王皇後那番話出口後,他便一直保持著這個姿勢。

直到這時,他才慢慢擡眸看向弈寧,她嬌小纖細,即便如今四個多月的身孕了,從背後看過去,依舊只有小小的一只。但他從來都知道,她雖柔弱,卻並非隨意可欺。

自二人成婚以來,弈寧已不是頭一回替他周全。可如此直截了當地站在他身前,如此直白地護著他,卻是第一次。這也是生平頭一次,蕭川覺得,被一個女子護在身後的感覺,其實很好!

他突然就不想待在這裏了,他想帶她回去,不是行宮,也不是京城的王府,他想帶她回西北,回到那個天地間只有他們兩個人的馬背上。

上揚的嘴角微不可查,可潮濕的眼睛裏卻溢出了笑。蕭川將刀往案幾上一橫,對著蕭晏一拱手,道:“剩下的事就交給王叔了,相信王叔當不至於讓逝者英靈含冤難安。”

話落,他上前自椅子上拾起大氅,給弈寧披上,攬著她徑直出了享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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