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風雨如晦12 皇陵抓鬼（中）
關燈
小
中
大
第137章 風雨如晦12 皇陵抓鬼（中）
享殿內已有宦人生了炭火, 置了桌椅。太和帝和蕭晏早已等在了裏面，與他們同時回來的，還有蕭赫和沈氏。
蕭川扶著弈寧給皇帝行了禮, 這才在下首尋了一把椅子讓她坐下，又親自將手中大氅拿到火盆前烘暖了, 替她蓋在身上, 而後, 去給她沏了盞熱茶。
一屋子人只有他忙前忙後，蕭赫看得目瞪口呆，沈氏羨慕不已, 虞惜渺心中酸澀, 蕭晏的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敢情全天下就他蕭十二一人娶了妻？
蕭川不管不顧，弈寧卻是紅了臉，見他又要起身給自己尋吃食，忙一把拉住他：“殿下快些坐下吧！”
耗了這一日夜了，蕭川實在擔心她，怕她冷，也怕她餓著, 此時若有個太醫能給她診診脈就更好了。可眼見著她實在不自在, 也只好作罷。
就在這時，寧和樂牽著蕭慡也回來了。她只掃了一眼殿前立著的羽林衛, 便知道事情怕是沒成。也未多言, 徑直帶著蕭慡進了殿, 弈寧冷眼覺著，比起王洵，她倒是氣定神閑得多。
弈寧只是有些奇怪, 已經回來這麽多人了，竟然還未看到王賢妃，也未看到蕭虤。難不成，他們不來了？而且經過這一日夜的折騰，皇帝的呆癥似乎更重了，幾乎連人都有些認不全。
殿外漸漸有嘈雜的腳步聲傳來，還伴著鐵器相撞的聲音，眾人皆擡眼張望，蕭晏的臉色就有些不大好看了。
當聲音越來越近，只見享殿外的臺階上，蕭朤和蕭冊挾著一人走了上來，這人黑衣黑袍，頭上鬥笠罩著臉，看不清長相，但從身形能看出來，是個女人，十分消瘦。
在他三人身後，二十多名王府侍衛倒退而行，手中刀劍抵著身前一眾孝陵衛，幾乎人人掛彩，有幾個似是還傷得不輕，無疑是剛剛經歷過一場惡戰。
弈寧看到了承王府的人，還有江行和江野。
皇帝本已是昏昏欲睡，突然被這陣仗驚醒，竟直接發起了脾氣，擡手就扔出去一個茶盞，嘴裏叫嚷著：“給朕打出去。”
王洵反應極快，聞言頓時一個健步立在堂上，喝道：“二位殿下，聖駕在此，豈敢攜兵器覲見，還不速速退下！”
蕭冊這才看到皇帝竟然已經回來了，忙將手中長刀扔給江行。一眾王府護衛和孝陵衛均嚇了一跳，也顧不得打鬥了，收了手中刀槍，瞬間便如潮水般退到了臺階下。
那黑衣人乘機轉身便向一眾孝陵衛逃去，卻被蕭朤一把扼住手臂拉進了大殿，蕭冊隨後一個反手關上了殿門。
王洵一時間面如死灰。
蕭晏不知這兄弟二人葫蘆裏究竟賣的什麽藥，先是讓人截停禦輦，又讓蕭赫給他傳話，讓他務必帶皇帝來享殿，眼下居然還跟孝陵衛發生沖突，在皇陵動武，更是帶刀上了禦前，簡直無法無天！
他臉黑得像鍋底，這若是自己的兒子，少不得要被吊起來，抽他個幾百鞭子，不打死也要打個半殘，可偏偏是皇帝的兒子們。他咬咬牙，仰頭長嘆一口氣，這左總正真是沒法兒幹了。
一把扔下手中茶盞，“騰”一下站起來，蕭晏指著蕭朤二人便罵：“放肆！你們究竟還有沒有規矩。。。。。”
然而他一語未畢，聲音便戛然而止，因為就在他開口的同時，蕭朤一把揭下了那黑袍人的鬥笠。弈寧就見蕭晏整個人頓時便如同被人扼住了脖子一般，一雙眼睛直楞楞地瞪著那人，猶如石化。
堂上有此起彼伏的抽氣聲，弈寧好奇地去看那黑袍人，卻並不認識。她在堂上環視一周，許多人都和蕭晏共用一個表情，就連蕭川也不例外。
弈寧不知這人是誰，她看起來不過五十出頭，膚色蒼白，面容雖不太討喜，但看得出來，年輕的時候定然是個美人。
最令弈寧驚訝的是，她就淡淡站在那裏，臉上不見絲毫畏懼，在這一屋子人中，亦不顯卑微。要知道，這一屋子人，可算得是整個大啟朝立於雲端最高處之人了。
“阿瀅？”
一聲呼喚，打破了殿上的寂靜。
太和帝顫顫巍巍地站起來，指著黑袍人，又問了一遍：“你是阿瀅？”
那黑袍人只是看著太和帝冷笑，卻不說話。
眾人這才從方才的震驚中回過神來，弈寧抓住蕭川的手：“她、她、她是？”
不是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實在是這事太荒唐了，一個死了十二年的人，怎麽會又活了過來？
“是，”蕭川拍了拍她的手，讓她放松下來，道：“她是王皇後。”
弈寧的呼吸猛然滯住了，王皇後死時，她才五歲，根本沒有印象。可她卻知，王皇後乃是王家嫡長女，單名一個“瀅”字。
“所以，殿下一早就知道了？”她又問。
蕭川搖了搖頭，道：“不，我也是喪儀之後聽褚雷說的，可那也只是懷疑，方才看到人才敢確定。”
弈寧還是覺得不可思議，一朝皇後，居然假死茍活，還活了這麽多年，究竟是怎麽做到的？
與弈寧一樣覺得不可思議的，還有衛貴妃，她推開扶著她的蕭翩，死死盯著王皇後，自己一步一步慢慢走到王皇後跟前，一眨不眨地看了她，目不轉睛。
王皇後也不動，任由著她看。末了，她笑道：“衛晗，你也老了。”口氣聽起來竟是頗為高興。
衛貴妃捂著心口，許久才回過神，她轉頭看向蕭川道：“你說的那個鬼，就是她？”
她指著王皇後的手不住地顫抖，氣息劇烈起伏。
蕭川點了點頭：“是。”
輕輕一聲“是”，衛貴妃整個人都往後跌去，幸而一旁的蕭冊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娘娘！”蕭冊喚了她一聲，衛貴妃撐著他的手重新站穩了，才轉過身，看著王皇後，問：“是你害了我的骉兒？”
她問得極輕極緩，不像質問，倒仿佛是細聲閑聊。
王皇後輕笑一聲，睨著她道：“你憑什麽說是本宮害的？”她出身瑯琊王氏，嫡長女的尊貴，又做了十八年的皇後，身上的氣勢是與生俱來的。即便不見天日十二年，這份氣勢也依舊壓人。
這時，蕭朤和蕭冊均看向蕭川，引得堂上眾人全都看了過來，弈寧有些尷尬，蕭川卻不為所動，反倒是慢悠悠地端起茶盞啜了一口。
蕭朤嘴角抽了抽，沒說話，終究是蕭冊定力不夠，喚了一聲：“十二哥？”
蕭川擡眸看了他一眼，這才放下手中茶盞，自懷中取出一疊供詞，上前遞給蕭晏。
蕭晏狐疑地打開，一張張仔細看過，越看越心驚，看到最後竟不自覺站了起來。
殿上一時無人說話，眼睛都盯著蕭晏手中的那疊紙，他看完一張，就有人取走接著看。虞惜渺看到那些供詞時，眼淚不斷線地往下掉。
只有皇帝一直“阿瀅阿瀅”地叫著，口裏不時發出似哀似噎的聲音，一時說著“你該死”，一時又道“我們是夫妻啊”，一時又哭著道“鈺兒，是朕對不起你”。
沒有人理會皇帝的話，只有蕭赫在略略看過兩張供詞後，嘆著氣，走到皇帝身後，輕輕地給他拍著背，哄孩子一般哄著他。
“都是什麽供詞？”弈寧問。
蕭川側頭道：“十門教教徒軍械案的供詞。”
十門教？弈寧有些不解，堂堂皇後，怎麽會跟邪教扯到一起的？然而這話她還沒來得及開口，已經有人幫她問了。
蕭晏道：“據我所知，十門教的確是這十來年間壯大起來的，可這也不能證明幕後操控之人就一定是、”
說到這裏，他頓住了。他該怎麽稱呼眼前這人，皇後，還是先皇後？
蕭川笑了笑，仿佛早就知道他會有此一問。
“皇叔可知距離此處不足十裏外，有一座棲桐山，山上有一間寺廟，叫做弘光寺？”蕭川這話問的是蕭晏，眼睛卻是一直盯著王皇後。
他唇角翹了翹，不愧是曾經母儀天下之人，到了這一步，也不過是眼中閃過剎那驚慌，面上依舊是絲毫不顯。
弘光寺？弈寧記得自己曾經跟蕭川說過這個地方。
蕭晏顯然不知，蕭川卻也不是真的要他作答，而是繼續道：“經查，近些年來，凡是在上京附近出現過的十門教徒皆不止一次去過弘光寺，這是不是有點兒過於巧合了？”
說到這裏，他冷哼一聲，道“我的人在那弘光寺蹲了六日了，一直到昨日天黑才將人抓齊。來啊！”他突然擡高聲音，朝著殿門大喊一聲：“帶進來！”
殿門打開，只見褚雷和幾名承王府親衛押著數名僧人進來。其中有一位弈寧還見過，正是當日她去寺裏時，接待她的那位知客師傅。
原來褚雷這些日子不在，竟是去剿了弘光寺。
一眾僧人跪在地上，蕭川指著他們道：“十門教在魯地興起是在太和十六年，在上京第一次滋事是在太和二十年，而弘光寺建寺是在太和十九年仲夏。”
堂上眾人皆是皇室中人，有些日子自然記得清楚。太和十六年太子與寧和樂大婚，太和十八年冬王皇後崩逝，在皇陵停靈三個月後，於太後十九年二月下旬動工封土。
弈寧看了一眼地面坐著的寧和樂，依然淡定，再看王洵，只見他垂眸望地，沒有絲毫表情。
“可十門教興起時，王皇後還在宮中做皇後，怎麽能不遠幾千裏操控十門教呢？”蕭川又開口了。
他上前走到領頭的一個僧人跟前，捏著他的肩膀將他從地上提了起來，對蕭晏道：“王叔比我們兄弟年長，可還記得，太子殿下自小身子不好，王皇後為此廢盡了心思，其中做過的最為被人稱道的一件事是什麽？”
此事，蕭晏自然知曉。蕭燚天生體弱，養到三歲已是十分不易，五歲那年冬，因為一場小小的風寒，差點兒就要了命。當時先帝孝期已滿三年，宮中迎來了第一次選秀，衛貴妃和王賢妃皆是哪一年入宮的。
皇後自打生下太子後，就不能再有孕，已是不安，又兼太子體弱，如今看著新人進宮，焉能不急？
也是那一年，她獨自回到魯地，放下皇後之尊，親上靈石寺為太子祈福，並聽從高僧建議，親自為太子挑選了一名佛前替身，從此代替太子在佛祖前供奉一生。
據說這名替身，生辰八字與太子一般無二。
蕭晏指著蕭川手上那人，不可思議地問：“你的意思是，這人便是太子的那名替身？”
蕭川松開手，那人又跪了回去。
他回到椅子上坐下，點頭道：“是。他不僅是太子替身，還是弘光寺的住持，法號玄凈。”
此言一處，眾人皆是倒吸一口冷氣，弈寧卻倏然坐直了身子。蕭川察覺到她的異樣，發現她竟然一瞬不瞬地盯著玄凈，秀致好看的眉蹙成一團。
“怎的了？”他偏頭過去問。
弈寧回頭看著蕭川，不知道該不該在此時說。其實她也拿不準，可玄凈她是見過的，在那次鳳翔鎮的大集上，弈寧聽過他講經，如果沒記錯的話，他好像不長這個樣子。
她將唇湊到蕭川耳邊，小聲耳語。蕭川聞言，神色未動，目光陡然陰沈了幾分。
若按弈寧所說，究竟是眼前這個玄凈是太子替身，還是弈寧看到的那個才是玄凈本人？像他這樣的人，若要出現在百姓面前，給自己再找上幾個替身，完全有可能。
可這事兒難就難在，整個殿上，除了王皇後本人，並沒有人見過真正的玄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享殿內已有宦人生了炭火, 置了桌椅。太和帝和蕭晏早已等在了裏面，與他們同時回來的，還有蕭赫和沈氏。
蕭川扶著弈寧給皇帝行了禮, 這才在下首尋了一把椅子讓她坐下，又親自將手中大氅拿到火盆前烘暖了, 替她蓋在身上, 而後, 去給她沏了盞熱茶。
一屋子人只有他忙前忙後，蕭赫看得目瞪口呆，沈氏羨慕不已, 虞惜渺心中酸澀, 蕭晏的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敢情全天下就他蕭十二一人娶了妻？
蕭川不管不顧，弈寧卻是紅了臉，見他又要起身給自己尋吃食，忙一把拉住他：“殿下快些坐下吧！”
耗了這一日夜了，蕭川實在擔心她，怕她冷，也怕她餓著, 此時若有個太醫能給她診診脈就更好了。可眼見著她實在不自在, 也只好作罷。
就在這時，寧和樂牽著蕭慡也回來了。她只掃了一眼殿前立著的羽林衛, 便知道事情怕是沒成。也未多言, 徑直帶著蕭慡進了殿, 弈寧冷眼覺著，比起王洵，她倒是氣定神閑得多。
弈寧只是有些奇怪, 已經回來這麽多人了，竟然還未看到王賢妃，也未看到蕭虤。難不成，他們不來了？而且經過這一日夜的折騰，皇帝的呆癥似乎更重了，幾乎連人都有些認不全。
殿外漸漸有嘈雜的腳步聲傳來，還伴著鐵器相撞的聲音，眾人皆擡眼張望，蕭晏的臉色就有些不大好看了。
當聲音越來越近，只見享殿外的臺階上，蕭朤和蕭冊挾著一人走了上來，這人黑衣黑袍，頭上鬥笠罩著臉，看不清長相，但從身形能看出來，是個女人，十分消瘦。
在他三人身後，二十多名王府侍衛倒退而行，手中刀劍抵著身前一眾孝陵衛，幾乎人人掛彩，有幾個似是還傷得不輕，無疑是剛剛經歷過一場惡戰。
弈寧看到了承王府的人，還有江行和江野。
皇帝本已是昏昏欲睡，突然被這陣仗驚醒，竟直接發起了脾氣，擡手就扔出去一個茶盞，嘴裏叫嚷著：“給朕打出去。”
王洵反應極快，聞言頓時一個健步立在堂上，喝道：“二位殿下，聖駕在此，豈敢攜兵器覲見，還不速速退下！”
蕭冊這才看到皇帝竟然已經回來了，忙將手中長刀扔給江行。一眾王府護衛和孝陵衛均嚇了一跳，也顧不得打鬥了，收了手中刀槍，瞬間便如潮水般退到了臺階下。
那黑衣人乘機轉身便向一眾孝陵衛逃去，卻被蕭朤一把扼住手臂拉進了大殿，蕭冊隨後一個反手關上了殿門。
王洵一時間面如死灰。
蕭晏不知這兄弟二人葫蘆裏究竟賣的什麽藥，先是讓人截停禦輦，又讓蕭赫給他傳話，讓他務必帶皇帝來享殿，眼下居然還跟孝陵衛發生沖突，在皇陵動武，更是帶刀上了禦前，簡直無法無天！
他臉黑得像鍋底，這若是自己的兒子，少不得要被吊起來，抽他個幾百鞭子，不打死也要打個半殘，可偏偏是皇帝的兒子們。他咬咬牙，仰頭長嘆一口氣，這左總正真是沒法兒幹了。
一把扔下手中茶盞，“騰”一下站起來，蕭晏指著蕭朤二人便罵：“放肆！你們究竟還有沒有規矩。。。。。”
然而他一語未畢，聲音便戛然而止，因為就在他開口的同時，蕭朤一把揭下了那黑袍人的鬥笠。弈寧就見蕭晏整個人頓時便如同被人扼住了脖子一般，一雙眼睛直楞楞地瞪著那人，猶如石化。
堂上有此起彼伏的抽氣聲，弈寧好奇地去看那黑袍人，卻並不認識。她在堂上環視一周，許多人都和蕭晏共用一個表情，就連蕭川也不例外。
弈寧不知這人是誰，她看起來不過五十出頭，膚色蒼白，面容雖不太討喜，但看得出來，年輕的時候定然是個美人。
最令弈寧驚訝的是，她就淡淡站在那裏，臉上不見絲毫畏懼，在這一屋子人中，亦不顯卑微。要知道，這一屋子人，可算得是整個大啟朝立於雲端最高處之人了。
“阿瀅？”
一聲呼喚，打破了殿上的寂靜。
太和帝顫顫巍巍地站起來，指著黑袍人，又問了一遍：“你是阿瀅？”
那黑袍人只是看著太和帝冷笑，卻不說話。
眾人這才從方才的震驚中回過神來，弈寧抓住蕭川的手：“她、她、她是？”
不是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實在是這事太荒唐了，一個死了十二年的人，怎麽會又活了過來？
“是，”蕭川拍了拍她的手，讓她放松下來，道：“她是王皇後。”
弈寧的呼吸猛然滯住了，王皇後死時，她才五歲，根本沒有印象。可她卻知，王皇後乃是王家嫡長女，單名一個“瀅”字。
“所以，殿下一早就知道了？”她又問。
蕭川搖了搖頭，道：“不，我也是喪儀之後聽褚雷說的，可那也只是懷疑，方才看到人才敢確定。”
弈寧還是覺得不可思議，一朝皇後，居然假死茍活，還活了這麽多年，究竟是怎麽做到的？
與弈寧一樣覺得不可思議的，還有衛貴妃，她推開扶著她的蕭翩，死死盯著王皇後，自己一步一步慢慢走到王皇後跟前，一眨不眨地看了她，目不轉睛。
王皇後也不動，任由著她看。末了，她笑道：“衛晗，你也老了。”口氣聽起來竟是頗為高興。
衛貴妃捂著心口，許久才回過神，她轉頭看向蕭川道：“你說的那個鬼，就是她？”
她指著王皇後的手不住地顫抖，氣息劇烈起伏。
蕭川點了點頭：“是。”
輕輕一聲“是”，衛貴妃整個人都往後跌去，幸而一旁的蕭冊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娘娘！”蕭冊喚了她一聲，衛貴妃撐著他的手重新站穩了，才轉過身，看著王皇後，問：“是你害了我的骉兒？”
她問得極輕極緩，不像質問，倒仿佛是細聲閑聊。
王皇後輕笑一聲，睨著她道：“你憑什麽說是本宮害的？”她出身瑯琊王氏，嫡長女的尊貴，又做了十八年的皇後，身上的氣勢是與生俱來的。即便不見天日十二年，這份氣勢也依舊壓人。
這時，蕭朤和蕭冊均看向蕭川，引得堂上眾人全都看了過來，弈寧有些尷尬，蕭川卻不為所動，反倒是慢悠悠地端起茶盞啜了一口。
蕭朤嘴角抽了抽，沒說話，終究是蕭冊定力不夠，喚了一聲：“十二哥？”
蕭川擡眸看了他一眼，這才放下手中茶盞，自懷中取出一疊供詞，上前遞給蕭晏。
蕭晏狐疑地打開，一張張仔細看過，越看越心驚，看到最後竟不自覺站了起來。
殿上一時無人說話，眼睛都盯著蕭晏手中的那疊紙，他看完一張，就有人取走接著看。虞惜渺看到那些供詞時，眼淚不斷線地往下掉。
只有皇帝一直“阿瀅阿瀅”地叫著，口裏不時發出似哀似噎的聲音，一時說著“你該死”，一時又道“我們是夫妻啊”，一時又哭著道“鈺兒，是朕對不起你”。
沒有人理會皇帝的話，只有蕭赫在略略看過兩張供詞後，嘆著氣，走到皇帝身後，輕輕地給他拍著背，哄孩子一般哄著他。
“都是什麽供詞？”弈寧問。
蕭川側頭道：“十門教教徒軍械案的供詞。”
十門教？弈寧有些不解，堂堂皇後，怎麽會跟邪教扯到一起的？然而這話她還沒來得及開口，已經有人幫她問了。
蕭晏道：“據我所知，十門教的確是這十來年間壯大起來的，可這也不能證明幕後操控之人就一定是、”
說到這裏，他頓住了。他該怎麽稱呼眼前這人，皇後，還是先皇後？
蕭川笑了笑，仿佛早就知道他會有此一問。
“皇叔可知距離此處不足十裏外，有一座棲桐山，山上有一間寺廟，叫做弘光寺？”蕭川這話問的是蕭晏，眼睛卻是一直盯著王皇後。
他唇角翹了翹，不愧是曾經母儀天下之人，到了這一步，也不過是眼中閃過剎那驚慌，面上依舊是絲毫不顯。
弘光寺？弈寧記得自己曾經跟蕭川說過這個地方。
蕭晏顯然不知，蕭川卻也不是真的要他作答，而是繼續道：“經查，近些年來，凡是在上京附近出現過的十門教徒皆不止一次去過弘光寺，這是不是有點兒過於巧合了？”
說到這裏，他冷哼一聲，道“我的人在那弘光寺蹲了六日了，一直到昨日天黑才將人抓齊。來啊！”他突然擡高聲音，朝著殿門大喊一聲：“帶進來！”
殿門打開，只見褚雷和幾名承王府親衛押著數名僧人進來。其中有一位弈寧還見過，正是當日她去寺裏時，接待她的那位知客師傅。
原來褚雷這些日子不在，竟是去剿了弘光寺。
一眾僧人跪在地上，蕭川指著他們道：“十門教在魯地興起是在太和十六年，在上京第一次滋事是在太和二十年，而弘光寺建寺是在太和十九年仲夏。”
堂上眾人皆是皇室中人，有些日子自然記得清楚。太和十六年太子與寧和樂大婚，太和十八年冬王皇後崩逝，在皇陵停靈三個月後，於太後十九年二月下旬動工封土。
弈寧看了一眼地面坐著的寧和樂，依然淡定，再看王洵，只見他垂眸望地，沒有絲毫表情。
“可十門教興起時，王皇後還在宮中做皇後，怎麽能不遠幾千裏操控十門教呢？”蕭川又開口了。
他上前走到領頭的一個僧人跟前，捏著他的肩膀將他從地上提了起來，對蕭晏道：“王叔比我們兄弟年長，可還記得，太子殿下自小身子不好，王皇後為此廢盡了心思，其中做過的最為被人稱道的一件事是什麽？”
此事，蕭晏自然知曉。蕭燚天生體弱，養到三歲已是十分不易，五歲那年冬，因為一場小小的風寒，差點兒就要了命。當時先帝孝期已滿三年，宮中迎來了第一次選秀，衛貴妃和王賢妃皆是哪一年入宮的。
皇後自打生下太子後，就不能再有孕，已是不安，又兼太子體弱，如今看著新人進宮，焉能不急？
也是那一年，她獨自回到魯地，放下皇後之尊，親上靈石寺為太子祈福，並聽從高僧建議，親自為太子挑選了一名佛前替身，從此代替太子在佛祖前供奉一生。
據說這名替身，生辰八字與太子一般無二。
蕭晏指著蕭川手上那人，不可思議地問：“你的意思是，這人便是太子的那名替身？”
蕭川松開手，那人又跪了回去。
他回到椅子上坐下，點頭道：“是。他不僅是太子替身，還是弘光寺的住持，法號玄凈。”
此言一處，眾人皆是倒吸一口冷氣，弈寧卻倏然坐直了身子。蕭川察覺到她的異樣，發現她竟然一瞬不瞬地盯著玄凈，秀致好看的眉蹙成一團。
“怎的了？”他偏頭過去問。
弈寧回頭看著蕭川，不知道該不該在此時說。其實她也拿不準，可玄凈她是見過的，在那次鳳翔鎮的大集上，弈寧聽過他講經，如果沒記錯的話，他好像不長這個樣子。
她將唇湊到蕭川耳邊，小聲耳語。蕭川聞言，神色未動，目光陡然陰沈了幾分。
若按弈寧所說，究竟是眼前這個玄凈是太子替身，還是弈寧看到的那個才是玄凈本人？像他這樣的人，若要出現在百姓面前，給自己再找上幾個替身，完全有可能。
可這事兒難就難在，整個殿上，除了王皇後本人，並沒有人見過真正的玄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