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風雨如晦11 皇陵抓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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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風雨如晦11 皇陵抓鬼（上）
“王妃, 方才褚將軍來尋殿下有事去了，殿下命我先送您回行宮。”許崆將傘交給丁香。
“褚雷回來了？”弈寧有些吃驚。算起來，自蕭川從宗正司回來那日起, 弈寧便再未見過褚雷，這些日子也不知他去了何處。
許崆點頭, 弈寧又問：“殿下可說了他何時回行宮？”
這個許崆並不知, 蕭川當時只急匆匆交代了一句：“盡快送王妃回行宮, 路上不可耽擱，回去後你親自帶人守在門外，我回去之前不得離開半步。”
他見殿下神情鄭重, 片刻不敢耽擱, 一路小跑著去取了傘來接王妃的。
於此同時, 先帝陵寢側旁神道邊的一座石像生（註釋①）前。
蕭川一臉震驚：“當真？”
褚雷猶豫再三，道：“其實也不是很確定，畢竟末將也沒見過，是江行說他覺著有些像，卻也拿不準。”
蕭川蹙眉，越擰越緊，握在身後的手不自覺地搓著。江行雖是自小跟著蕭冊的, 但他那時也不過九、十歲的樣子, 不一定就記得。
他還是覺得不可思議，已經過去十二年了, 有這個可能麽？
“殿下, 眼下咱們該怎麽辦？十三殿下的意思是, 如論她是誰，做了這樣的事，如今便只能做鬼。可十四殿下卻擔心, 陛下這個樣子，太後也逝了，就算是真的，也無人能奈她何。是以，咱們才猶豫著沒敢動手。”他也沒想到，此事竟然這般棘手。
蕭川沈吟不語，擡眸看著前方的先帝陵。
片刻後，他瞇了瞇眼睛，招過褚雷，低聲道：“事已至此，留著必然是個禍害，只能見招拆招。你即刻去傳話，讓他們馬上動手，務必一擊而中。然後，你去追上王妃的馬車，到車裏替我取一樣東西。。。。。。”
上京的冬日雖不像西北那般光禿禿的，卻也比其它時候更顯蕭索。但皇陵遍植松柏，從來都是四季蒼翠。
弈寧看著從地宮出來的眾妃嬪已陸續往外行去，馬車都停在皇陵的大宮門外，上了馬車只需一刻鐘，就能回到行宮歇息了。
她惦記著蕭川，又在原地等了好一陣子。
她不知道蕭川究竟要做什麽，但他帶了親衛進皇陵，這讓她很是不安，卻也不知道要到哪裏尋他。
雪越來越大，地上已開始慢慢覆白。許崆催促了好幾次了，前方虞惜渺見她一直沒有跟上來，特意遣了丫鬟過來尋，弈寧只得跟著往外走去。
剛走了沒多遠，突然聽見有唿哨聲自皇陵深處傳來，一聲聲，極為尖銳急促。弈寧的心猛地跳了跳，站在她身後的許崆幾乎是在唿哨聲入耳的同時，就“唰”地一聲拔出了腰間長刀，一個健步步站到了弈寧身前。
幾人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何事，只看見皇陵中各處把守的孝陵衛，眨眼間竟全都冒了出來，如臨大敵般，拔腿就往唿哨聲傳來的方向沒命地奔去。有幾人自弈寧身前奔過，腳步聲幾欲動地。
還未走遠的衛貴妃一行人，也察覺到了異樣，都怔怔地駐足在原地，不知該走該留。
正在這時，不遠處不知誰喊了一聲：“不好了，承王殿下和羽林衛打起來了。”
弈寧聽見喊的是蕭川，循聲望去，只見紛紛揚揚的大雪中，一名守陵的宦人正提了袍角從遠處神道上往外跑，看方向是從先帝陵那邊過來的。
弈寧忙命許崆上前將人截住，那宦人卻不認得弈寧，帶到了跟前，只知道磕頭。
“別磕了，究竟出了何事？眼下承王在哪裏？”不知何時，衛貴妃也過來了。
那宦人不算年輕，看到衛貴妃，趕緊停了磕頭，磕磕巴巴地道：“在先帝陵那、那邊，奴婢也、也不知道出了何事，只看見有一位大人帶了羽林衛，跟承王打起來了。”
承王來過皇陵好多回了，他是認得的，知道他是皇子。他雖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何事，但卻知跟皇子動武那是以下犯上，這才跑出來找人的，哪知道跑了一路一個孝陵衛也沒看見，不得已才大聲呼喊。
“羽林衛有多少人？”弈寧忙問。
那宦人想了一下，道：“約摸十來個。”
弈寧一聽便知不好，蕭川即便身手不凡，可雙拳難敵四手。
“許崆，”她忙喊道，又對那宦人道：“你起來帶路，快！”
許崆還在猶豫，殿下明明讓他先送王妃回去。可一想到十幾個羽林衛圍攻殿下一人，這如何能忍？一咬牙，還是聽了弈寧的吩咐，跟著那宦人轉身就跑。
弈寧也顧不上跟衛貴妃說話了，扶了丁香的手，遠遠地也跟了過去。
時間回到片刻前，蕭川剛吩咐完褚雷，正要趕去帝陵，遠遠地就看見王洵領著一行羽林衛，急步往皇陵深處走。他估摸了一下時辰，蕭冊等人那邊應該還未得手，心裏暗叫一聲不好，提步便追了過去。
“王首輔行色匆匆，這是要去往何處啊？”蕭川追到近處，突然出聲喚道。
王洵不料蕭川竟在此處，心裏不禁“咯噔”一聲。
他眼下沒有時間糾纏，遇上蕭川，自知怕是沒那麽容易走了。只得深吸了一口氣，對身後羽林衛擺擺手道：“你們先去。”
說著，他便上前欲與蕭川寒暄，想著能拖一時是一時。豈料蕭川根本不接招，而是徑直從他身邊走過，對著那一行羽林衛，突然低喝一聲：“站住。”
一行羽林衛應聲立足，王洵的臉瞬時便黑了，他折回聲，對蕭川道：“承王有所不知，老臣聽聞有人在皇陵動武，特意帶了人趕去處置，可是耽擱不得的。”
蕭川這才看向他，嗤笑一聲，卻也不言語。而後自顧走到一行羽林衛身前，立身負手，冷聲道：“首輔大人莫不是聽岔了，此處是皇陵，何人敢在此動武？退一萬步講，就算真有人在此動武，自有孝陵衛和宗正司處置，如何就輪得到王首輔出面了？”
王洵既然能在內閣任首輔多年，自然也不是吃素的，一看蕭川的架勢，便知今日之事，恐怕承王府也有份。他眼中陰鷙一閃而過，看來事到如今，不用強怕是不行了。
方才言語來往間，他已在心中快速估量了一番，蕭川雖兇悍，可他此刻身邊並無護衛，不過孤身一人，而他帶來的羽林衛亦個個兒是好手。
他拱手朝著蕭川一笑，道：“老臣乃是奉了太子妃之令，承王無權過問。來呀，著幾個人將承王請開，其餘人跟我走。”
這幾個羽林衛本就是王修的心腹，自然唯王洵之令是從，左右也不是真要傷人，不過是困住承王罷了，就算鬧到皇帝跟前，有首輔和太子妃相護，也算不得什麽大事。
可是，王洵沒料到，蕭川竟這般豁得出去，四名羽林衛還未出手，他左右開弓，兩拳便擊倒了一雙。緊接著一個縱躍，再次攔住了去路。
他到底是皇嗣，在這大白日裏，他總不能真讓人傷了他，一時間，竟然拿他不下，已是急得要死，卻不料，一轉眼，竟又來了一個。
蕭川見許崆竟來了，心裏一凜，不是讓他送弈寧回去麽？可眼下是顧不上問了。
於是，當弈寧趕到時，就看到了這一幕：蕭川一拳擊退一名羽林衛，接著一個矮身，長腿一掃，另一名羽林衛應聲倒地，蕭川“唰”一聲，一把抽出他腰間柳葉單刀，一刀劈出，橫在了一名羽林衛的脖子上。
“首輔大人，還打嗎？”蕭川勾了勾唇，一擡頭竟看到了弈寧。
這還是弈寧第一回看到蕭川正兒八經與人動手，跟他素日裏自己練功時完全不一樣，饒是弈寧不懂，也能感覺到自他身上透出的淩冽殺意，似還帶著一絲邪氣。
王洵沒想到，蕭川竟然這般難對付，可如今破釜沈舟，他不得不孤註一擲。他一咬牙，擡手打了一個手勢，一眾羽林衛互相對視一眼，竟不約而同抽出了腰間佩刀。
弈寧唬了一跳，她更沒想到，王洵居然這般膽大妄為，跟皇子動手也就罷了，竟然還敢堂而皇之地使用殺器。
蕭川此時卻在心裏快速盤算著，這些羽林衛身手不凡，若當真不要命起來，他跟許崆未必攔得住，更何況弈寧在此，他不能不顧忌。也不知道那邊得手了沒有，這個時候放王洵過去，會不會壞事？
“本宮看誰敢？”眼見著羽林衛就要動手，正在此千鈞一發之計，突然後方一聲厲喝傳來。
眾人回頭，竟是衛貴妃到了。
“王大人好大的官威，竟然敢在皇陵對皇嗣下殺手！”衛貴妃說著話，一擡手，身後七王府十名府兵已盡數站到了蕭川身後，個個搭弓引箭，也不知道她是何時派人去叫過來的。
一眾羽林衛面面相覷，舉著刀不知道該怎麽辦。王洵楞怔了許久，一時間心思百轉。十名府兵外加承王，即便最後能勝出，恐怕也討不到好。
末了，他閉了閉眼，心知大勢已去，長嘆一口氣，揮手讓眾人收了刀。
蕭川這才將手中刀扔給那名羽林衛，快步朝著弈寧這邊走過來。
“可嚇著了？”還沒到跟前，他便開始問。
弈寧搖了搖頭，蕭川一把握住她的手，涼的跟冰掛子一樣。他忙自地上拾起自己的大氅，想給她裹上，可摸著大氅上全是寒氣，只得又作罷。
十名府兵與羽林衛還僵持著，這時，遠處隱約有兵戈之聲傳來，還伴著爭吵，有些嘈雜。
蕭川放開弈寧，行至衛貴妃跟前，行了禮，道：“多謝娘娘援手。”
衛貴妃卻是搖頭，道：“十二，你不是個沖動的，何以竟在此處與侍衛動手？”
蕭川想了想，此事原本就是為了替七哥查一個真相，也不必瞞著衛貴妃，便道：“實不相瞞，皇陵中有鬼，如若沒錯，應該就是謀害七哥的幕後真兇。”
此言一處，衛貴妃整個人突然晃了一下，抖得幾乎立不住，一旁的虞惜渺和蕭翩眼中也霎時便蓄滿了淚。
正在往這邊走的弈寧，即便聽得不真切，也是直接楞在了原地。
蕭川忙伸手扶住了衛貴妃，對她道：“娘娘若是還撐得住，不若去帝陵那邊瞧瞧，十四此前已命人去追聖駕了，父皇此刻應該也已經回來了。”
衛貴妃扶著蕭川的那只手，骨瘦如柴，她赤著眼睛看著蕭川，顫聲道：“去，自然要去！便是爬，本宮也要去瞧瞧清楚，究竟是誰這麽狠心，害了我的骉兒。”
蕭川點點頭，讓開道路，讓衛貴妃等人先行。
弈寧還未從方才的震驚中回過神來，居然找到了謀害蕭骉的人？
“殿下？”她扯了蕭川的手。
蕭川側頭，見她一雙大眼睛望著自己。
其實他並不想讓弈寧知道這些事，她膽子小，如今又懷著身子，如何能看得了這些喊打喊殺的事？是以，才讓許崆先送她回去的，卻不料，她竟未走。既如此，眼下已經動過手了，此時再讓弈寧回去，他反倒是不放心了，索性留在自己身邊，反倒安全。
他招招手，喚過許崆，道：“派個人回行宮，讓王妃的丫鬟替她煎一副安胎藥備著。”
又遠遠對著王洵喊道：“王首輔不若一道兒去看看吧？反正眼下你也走不了。”
說完，也不管他應不應，兀自攬著弈寧，慢慢向帝陵走去，在她耳邊輕聲道：“眼下還不敢確定，到了帝陵就知道了。”
他本想囑咐她，稍後見了人，千萬莫怕，他就在旁邊。可轉念一想，弈寧那時還小，即便從前見過，也未必就記得那人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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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雷回來了？”弈寧有些吃驚。算起來，自蕭川從宗正司回來那日起, 弈寧便再未見過褚雷，這些日子也不知他去了何處。
許崆點頭, 弈寧又問：“殿下可說了他何時回行宮？”
這個許崆並不知, 蕭川當時只急匆匆交代了一句：“盡快送王妃回行宮, 路上不可耽擱，回去後你親自帶人守在門外，我回去之前不得離開半步。”
他見殿下神情鄭重, 片刻不敢耽擱, 一路小跑著去取了傘來接王妃的。
於此同時, 先帝陵寢側旁神道邊的一座石像生（註釋①）前。
蕭川一臉震驚：“當真？”
褚雷猶豫再三，道：“其實也不是很確定，畢竟末將也沒見過，是江行說他覺著有些像，卻也拿不準。”
蕭川蹙眉，越擰越緊，握在身後的手不自覺地搓著。江行雖是自小跟著蕭冊的, 但他那時也不過九、十歲的樣子, 不一定就記得。
他還是覺得不可思議，已經過去十二年了, 有這個可能麽？
“殿下, 眼下咱們該怎麽辦？十三殿下的意思是, 如論她是誰，做了這樣的事，如今便只能做鬼。可十四殿下卻擔心, 陛下這個樣子，太後也逝了，就算是真的，也無人能奈她何。是以，咱們才猶豫著沒敢動手。”他也沒想到，此事竟然這般棘手。
蕭川沈吟不語，擡眸看著前方的先帝陵。
片刻後，他瞇了瞇眼睛，招過褚雷，低聲道：“事已至此，留著必然是個禍害，只能見招拆招。你即刻去傳話，讓他們馬上動手，務必一擊而中。然後，你去追上王妃的馬車，到車裏替我取一樣東西。。。。。。”
上京的冬日雖不像西北那般光禿禿的，卻也比其它時候更顯蕭索。但皇陵遍植松柏，從來都是四季蒼翠。
弈寧看著從地宮出來的眾妃嬪已陸續往外行去，馬車都停在皇陵的大宮門外，上了馬車只需一刻鐘，就能回到行宮歇息了。
她惦記著蕭川，又在原地等了好一陣子。
她不知道蕭川究竟要做什麽，但他帶了親衛進皇陵，這讓她很是不安，卻也不知道要到哪裏尋他。
雪越來越大，地上已開始慢慢覆白。許崆催促了好幾次了，前方虞惜渺見她一直沒有跟上來，特意遣了丫鬟過來尋，弈寧只得跟著往外走去。
剛走了沒多遠，突然聽見有唿哨聲自皇陵深處傳來，一聲聲，極為尖銳急促。弈寧的心猛地跳了跳，站在她身後的許崆幾乎是在唿哨聲入耳的同時，就“唰”地一聲拔出了腰間長刀，一個健步步站到了弈寧身前。
幾人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何事，只看見皇陵中各處把守的孝陵衛，眨眼間竟全都冒了出來，如臨大敵般，拔腿就往唿哨聲傳來的方向沒命地奔去。有幾人自弈寧身前奔過，腳步聲幾欲動地。
還未走遠的衛貴妃一行人，也察覺到了異樣，都怔怔地駐足在原地，不知該走該留。
正在這時，不遠處不知誰喊了一聲：“不好了，承王殿下和羽林衛打起來了。”
弈寧聽見喊的是蕭川，循聲望去，只見紛紛揚揚的大雪中，一名守陵的宦人正提了袍角從遠處神道上往外跑，看方向是從先帝陵那邊過來的。
弈寧忙命許崆上前將人截住，那宦人卻不認得弈寧，帶到了跟前，只知道磕頭。
“別磕了，究竟出了何事？眼下承王在哪裏？”不知何時，衛貴妃也過來了。
那宦人不算年輕，看到衛貴妃，趕緊停了磕頭，磕磕巴巴地道：“在先帝陵那、那邊，奴婢也、也不知道出了何事，只看見有一位大人帶了羽林衛，跟承王打起來了。”
承王來過皇陵好多回了，他是認得的，知道他是皇子。他雖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何事，但卻知跟皇子動武那是以下犯上，這才跑出來找人的，哪知道跑了一路一個孝陵衛也沒看見，不得已才大聲呼喊。
“羽林衛有多少人？”弈寧忙問。
那宦人想了一下，道：“約摸十來個。”
弈寧一聽便知不好，蕭川即便身手不凡，可雙拳難敵四手。
“許崆，”她忙喊道，又對那宦人道：“你起來帶路，快！”
許崆還在猶豫，殿下明明讓他先送王妃回去。可一想到十幾個羽林衛圍攻殿下一人，這如何能忍？一咬牙，還是聽了弈寧的吩咐，跟著那宦人轉身就跑。
弈寧也顧不上跟衛貴妃說話了，扶了丁香的手，遠遠地也跟了過去。
時間回到片刻前，蕭川剛吩咐完褚雷，正要趕去帝陵，遠遠地就看見王洵領著一行羽林衛，急步往皇陵深處走。他估摸了一下時辰，蕭冊等人那邊應該還未得手，心裏暗叫一聲不好，提步便追了過去。
“王首輔行色匆匆，這是要去往何處啊？”蕭川追到近處，突然出聲喚道。
王洵不料蕭川竟在此處，心裏不禁“咯噔”一聲。
他眼下沒有時間糾纏，遇上蕭川，自知怕是沒那麽容易走了。只得深吸了一口氣，對身後羽林衛擺擺手道：“你們先去。”
說著，他便上前欲與蕭川寒暄，想著能拖一時是一時。豈料蕭川根本不接招，而是徑直從他身邊走過，對著那一行羽林衛，突然低喝一聲：“站住。”
一行羽林衛應聲立足，王洵的臉瞬時便黑了，他折回聲，對蕭川道：“承王有所不知，老臣聽聞有人在皇陵動武，特意帶了人趕去處置，可是耽擱不得的。”
蕭川這才看向他，嗤笑一聲，卻也不言語。而後自顧走到一行羽林衛身前，立身負手，冷聲道：“首輔大人莫不是聽岔了，此處是皇陵，何人敢在此動武？退一萬步講，就算真有人在此動武，自有孝陵衛和宗正司處置，如何就輪得到王首輔出面了？”
王洵既然能在內閣任首輔多年，自然也不是吃素的，一看蕭川的架勢，便知今日之事，恐怕承王府也有份。他眼中陰鷙一閃而過，看來事到如今，不用強怕是不行了。
方才言語來往間，他已在心中快速估量了一番，蕭川雖兇悍，可他此刻身邊並無護衛，不過孤身一人，而他帶來的羽林衛亦個個兒是好手。
他拱手朝著蕭川一笑，道：“老臣乃是奉了太子妃之令，承王無權過問。來呀，著幾個人將承王請開，其餘人跟我走。”
這幾個羽林衛本就是王修的心腹，自然唯王洵之令是從，左右也不是真要傷人，不過是困住承王罷了，就算鬧到皇帝跟前，有首輔和太子妃相護，也算不得什麽大事。
可是，王洵沒料到，蕭川竟這般豁得出去，四名羽林衛還未出手，他左右開弓，兩拳便擊倒了一雙。緊接著一個縱躍，再次攔住了去路。
他到底是皇嗣，在這大白日裏，他總不能真讓人傷了他，一時間，竟然拿他不下，已是急得要死，卻不料，一轉眼，竟又來了一個。
蕭川見許崆竟來了，心裏一凜，不是讓他送弈寧回去麽？可眼下是顧不上問了。
於是，當弈寧趕到時，就看到了這一幕：蕭川一拳擊退一名羽林衛，接著一個矮身，長腿一掃，另一名羽林衛應聲倒地，蕭川“唰”一聲，一把抽出他腰間柳葉單刀，一刀劈出，橫在了一名羽林衛的脖子上。
“首輔大人，還打嗎？”蕭川勾了勾唇，一擡頭竟看到了弈寧。
這還是弈寧第一回看到蕭川正兒八經與人動手，跟他素日裏自己練功時完全不一樣，饒是弈寧不懂，也能感覺到自他身上透出的淩冽殺意，似還帶著一絲邪氣。
王洵沒想到，蕭川竟然這般難對付，可如今破釜沈舟，他不得不孤註一擲。他一咬牙，擡手打了一個手勢，一眾羽林衛互相對視一眼，竟不約而同抽出了腰間佩刀。
弈寧唬了一跳，她更沒想到，王洵居然這般膽大妄為，跟皇子動手也就罷了，竟然還敢堂而皇之地使用殺器。
蕭川此時卻在心裏快速盤算著，這些羽林衛身手不凡，若當真不要命起來，他跟許崆未必攔得住，更何況弈寧在此，他不能不顧忌。也不知道那邊得手了沒有，這個時候放王洵過去，會不會壞事？
“本宮看誰敢？”眼見著羽林衛就要動手，正在此千鈞一發之計，突然後方一聲厲喝傳來。
眾人回頭，竟是衛貴妃到了。
“王大人好大的官威，竟然敢在皇陵對皇嗣下殺手！”衛貴妃說著話，一擡手，身後七王府十名府兵已盡數站到了蕭川身後，個個搭弓引箭，也不知道她是何時派人去叫過來的。
一眾羽林衛面面相覷，舉著刀不知道該怎麽辦。王洵楞怔了許久，一時間心思百轉。十名府兵外加承王，即便最後能勝出，恐怕也討不到好。
末了，他閉了閉眼，心知大勢已去，長嘆一口氣，揮手讓眾人收了刀。
蕭川這才將手中刀扔給那名羽林衛，快步朝著弈寧這邊走過來。
“可嚇著了？”還沒到跟前，他便開始問。
弈寧搖了搖頭，蕭川一把握住她的手，涼的跟冰掛子一樣。他忙自地上拾起自己的大氅，想給她裹上，可摸著大氅上全是寒氣，只得又作罷。
十名府兵與羽林衛還僵持著，這時，遠處隱約有兵戈之聲傳來，還伴著爭吵，有些嘈雜。
蕭川放開弈寧，行至衛貴妃跟前，行了禮，道：“多謝娘娘援手。”
衛貴妃卻是搖頭，道：“十二，你不是個沖動的，何以竟在此處與侍衛動手？”
蕭川想了想，此事原本就是為了替七哥查一個真相，也不必瞞著衛貴妃，便道：“實不相瞞，皇陵中有鬼，如若沒錯，應該就是謀害七哥的幕後真兇。”
此言一處，衛貴妃整個人突然晃了一下，抖得幾乎立不住，一旁的虞惜渺和蕭翩眼中也霎時便蓄滿了淚。
正在往這邊走的弈寧，即便聽得不真切，也是直接楞在了原地。
蕭川忙伸手扶住了衛貴妃，對她道：“娘娘若是還撐得住，不若去帝陵那邊瞧瞧，十四此前已命人去追聖駕了，父皇此刻應該也已經回來了。”
衛貴妃扶著蕭川的那只手，骨瘦如柴，她赤著眼睛看著蕭川，顫聲道：“去，自然要去！便是爬，本宮也要去瞧瞧清楚，究竟是誰這麽狠心，害了我的骉兒。”
蕭川點點頭，讓開道路，讓衛貴妃等人先行。
弈寧還未從方才的震驚中回過神來，居然找到了謀害蕭骉的人？
“殿下？”她扯了蕭川的手。
蕭川側頭，見她一雙大眼睛望著自己。
其實他並不想讓弈寧知道這些事，她膽子小，如今又懷著身子，如何能看得了這些喊打喊殺的事？是以，才讓許崆先送她回去的，卻不料，她竟未走。既如此，眼下已經動過手了，此時再讓弈寧回去，他反倒是不放心了，索性留在自己身邊，反倒安全。
他招招手，喚過許崆，道：“派個人回行宮，讓王妃的丫鬟替她煎一副安胎藥備著。”
又遠遠對著王洵喊道：“王首輔不若一道兒去看看吧？反正眼下你也走不了。”
說完，也不管他應不應，兀自攬著弈寧，慢慢向帝陵走去，在她耳邊輕聲道：“眼下還不敢確定，到了帝陵就知道了。”
他本想囑咐她，稍後見了人，千萬莫怕，他就在旁邊。可轉念一想，弈寧那時還小，即便從前見過，也未必就記得那人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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