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風雨如晦07 這事兒有蹊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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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風雨如晦07 這事兒有蹊蹺
馬車繼續前行, 弈寧亂七八糟地想著事，蕭川方瞇了不過一盞茶的功夫，還未入朔安門, 便聽得駕車的陳遠“籲”一聲，叫停了馬。
蕭川睜開眼睛, 向著車外喊了一聲：“何事？”
陳遠推開車門, 低聲道：“殿下, 前方各府車馬堵得水洩不通，未免擠碰，咱們是不是先在此處停一停？”說著, 伸手遞進來一截被卷成小指頭大小的密信。
蕭川接過, 道：“那便先停一停吧。”畢竟弈寧有孕, 若擠在一起，驚了馬，可不是好玩的。他打開密信來看，只一眼，便一把捏握在了掌中。
弈寧覺得他的反應有些奇怪，問道：“怎麽了？”
蕭川已將紙箋揉碎了，若無其事地道：“無事, 十三與我說了點旁的事。”
弈寧默然, 稍後進宮守靈，蕭川自會遇到蕭朤, 既然不方便當面說的事, 想來也不方便在此處說, 弈寧便也不問了。
弈寧出門晚，宮門口的馬車雖多，但皆是送完人往外走的, 是以，沒過多久，馬車便又轆轆行起。
——
永慶宮裏哀嚎一片，弈寧一腳邁入，不由悲從心起，上次她來這裏，還是言笑晏晏，太後還拉著她的手，慈愛地囑咐她：“皇家重子嗣，你切莫任性，此去西北，當多為自己將來打算才是。”
如今再回來，卻已是物是人非。
蕭川扶著弈寧在靈前鄭重地磕了頭，行完了跪拜禮，便叫人給她搬了一張圈椅。弈寧原本不肯，蕭川道：“別逞強，就算你能硬撐，孩子也受不住的。”
地上跪著的一眾妃嬪，包括紀妃在內，都有意無意地看過來，禮部尚書周崇蹙了蹙眉，卻瞧見一旁立著的安平郡王蕭晏朝那邊瞥了一眼後，若無其事地轉回了頭，他趕忙將剛伸出去的一只腳又收了回來。
皇家喪儀，宗正司左宗正都不管這事兒，他一個剛上任的禮部尚書，又何苦去得罪人！
弈寧方才只顧著傷心，並沒有細看，如今坐在圈椅上，看著整個靈堂，總覺得哪裏不對，卻又說不出來。
太後並沒有親生子女，此時靈堂上跪著的皆是內宮妃嬪和皇室宗親，臣工及家眷要後日起才能入宮吊靈。
弈寧隨著一眾妃嬪和宗親女眷哭了一會子靈，就看到有內侍扶著皇帝進來了，堂上跪著的一眾人皆沒有起身，只是換了個方向，給皇帝行禮，弈寧也被豆蔻扶著跪了下去。
皇帝看起來和從前並無多大不同，只是眼神似乎更渾濁了一些，看到靈堂，也哭了一會兒，嘴裏含含糊糊的，聽不清楚在說什麽，一旁的內侍時不時就要上前幫他擦拭口角流出來的涎水。
弈寧有些跪不住了，蕭川不時回頭看她，神色頗為擔憂。好在皇帝並沒有久留，服侍的內侍看到有宮人進來安神帛，便扶著他回了九臺閣。弈寧扶著豆蔻的手站起來，眼睛掃到正在靈旁安神帛的內侍官，腦中有什麽飛快閃過，她突然用力握住了豆蔻的手。
她終於知道哪裏不對了。
弈寧快速掃視四周，是了，整個永慶宮，竟然沒有一個她認識的宮人，就連孫嬤嬤也不在。
“王妃，您怎麽了？”感受到弈寧握著自己的手越來越緊，豆蔻心裏發慌。
就在這時，弈寧的肚子突然又像是被扯了一下，她靈機一動，順勢便“哎喲”一聲，坐倒在了圈椅上。
豆蔻嚇了一跳，回身就想要喚人，卻見蕭川一個健步已到了跟前。
“怎的了？”他單腿屈地，蹲在弈寧身前。
弈寧握著他的手，道：“殿下，我肚子疼，想去偏殿歇一歇。”
蕭川一聽，也慌了，起身就要去尋太醫，弈寧正欲阻攔，話還未出口，就看見靈堂門口，蕭冊已領了太醫院張院使進來。應是蕭冊與他說了什麽，張院使進來後，徑直就朝著弈寧這邊來了。
反倒是蕭冊並沒有跟過來，而是走向了前排的蕭晏，側著頭也不知道跟他說了什麽。只見蕭晏朝弈寧這邊看了一眼，輕輕點了點頭。蕭冊也沒有再看弈寧，說完話後便徑直又回了自己的位置上跪著。
弈寧被蕭川和豆蔻攙扶著到了偏殿，張院使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
弈寧原本只是想來偏殿說話，並不是真的疼，可這會兒太醫已經來了。卻不得不硬著頭皮讓他診了脈。
“辛苦老院使了，我自己覺著應是胎動，只是不確定，才有些緊張。”弈寧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張院使點了點頭，道：“王妃的猜測不錯。正常早期胎動猶如‘清風鼓水，春魚吐泡’，感覺並不強烈。想來是王妃近日神思悲憂，方才又跪的久了些，胎兒有些不適。這就好比一個人在狹小的屋子裏蜷縮的久了，一旦有了空間，可不就想伸伸胳膊伸伸腿兒嘛！殿下不必太過擔憂，想想法子好生寬解王妃心緒就是。”
蕭川這才松了一口氣。
送走了張院使，他道：“你就在此處歇著吧，孝不孝的，也不在這上頭。”
豆蔻也勸：“是啊，王妃。太後娘娘若知道您有了身孕，不知道多高興呢，哪裏舍不得您為了她這般折騰！”
弈寧想到太後，心裏又是一陣難受，她搖搖頭，道：“不是這個，我方才是故意裝的。”
她示意豆蔻去門口守著，拉著蕭川，急切道：“殿下，這兒不對。”
蕭川聞言，眼眸垂了垂，聽到弈寧繼續道：“我方才發現永慶宮的宮人竟然全都換了，還有，孫嬤嬤呢？太後喪儀這麽大的事，孫嬤嬤怎會不在？殿下可能派人幫我尋一尋，我總感覺她要出事。”
她抓著蕭川的手，說得又快又急。
蕭川嘆了一口氣，握著她的手，他原本是不想告訴她的，沒想到她這麽快就發覺了。
“阿寧，我可以跟你說，但你答應我，不要著急，好不好？”
弈寧聽到他這樣說，心裏陡然一沈，她想到了在宮門外他接的那張密函，抿了抿唇，才問：“是孫嬤嬤已經出事了？”
蕭川頷首，道：“孫嬤嬤在太後崩逝後不到一個時辰，也過身了，是自縊。”
此言一出，弈寧瞬間就楞住了。她看著蕭川，有些不可置信。
其實無論宮裏還是民間，但凡有主子過世，總會有那麽一兩個服侍日久的忠仆會選擇殉葬，到地底下去繼續陪伴服侍主子，這不足為怪。可是那些殉葬的人都是等到下葬那日才會自盡，而不是跟著主子一塊兒走。
這主要是因為還要替主子守靈，替他好生辦完在陽世間的最後一樁事。
孫嬤嬤在太後身邊幾十年了，最是心疼太後。正因為太後沒有親骨肉，即便要殉葬，她不親眼看著太後的棺槨被風光奉入皇陵，是絕不肯閉上眼睛的，又怎會在太後去後不到一個時辰就自縊了？
弈寧搖搖頭，：“不，這不對。”她拽著蕭川的袖子，孫嬤嬤的死若有蹊蹺，太後的死也定然有蹊蹺。
蕭川安撫地拍了拍她，道：“我知曉。你信我，我都會弄清楚的。”
弈寧心慌意亂地點了點頭，但凡他應過自己的事，都會做到，她信他。
正殿還在跪靈，蕭川不好在這裏待太久，安置好弈寧後，他到底不放心，走之前，又去借了兩個不當值的虎賁衛在偏殿門口守著。
“這不合規矩吧，虎賁衛是父皇的親衛。”弈寧還是有些擔心。
蕭川卻不這樣想，雖說就在偏殿，可正殿每隔半個時辰就要哭一次靈，這邊有什麽聲音他也聽不見。如今這宮裏暗潮洶湧，羽林衛跟金吾衛他是一個都信不過，禁軍又不能進後宮，思來想去，也只有虎賁衛了。
弈寧在偏殿裏其實也歇不了，這裏的一物一件，她再熟悉不過，卻是再也沒有熟悉的聲音和人了。
偏殿最裏頭有間小佛堂，是太後從前禮佛的地方。吩咐豆蔻去裏頭取了筆墨紙硯和經書，她坐在窗前仔細抄著。
豆蔻擔心地道：“王妃，別抄了吧，仔細累著。”
弈寧一筆一劃抄得認真，她道：“我不能在靈前長跪盡孝，好歹給姨祖母抄些她喜歡的經書。我慢慢抄，能抄多少是多少，屆時在靈前焚給她，也算是替她積來世福報。”
晚間回府，蕭川替弈寧揉著手腕，道：“我已跟安平王叔請示過了，這七日你不必日日進宮，隔一日去一回，留兩個時辰便回來。放心，不會有人說的。”
弈寧點頭。
蕭川見她懨懨的，知道她心裏有事，可有些事只是個影子，他也不想說出來叫她平添煩惱。
他想起今日張院使的話，將手輕輕放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什麽‘清風鼓水，春魚吐泡’，他半點兒也沒感覺到。
“他當真會動？”他蹙著眉，實在想不出一個孩子在人肚皮裏動會是什麽樣子。
一說到孩子，弈寧果然很快放開了心事，也摸了摸肚子，笑著點頭，道：“當真會動。很輕輕地動，但比前些日子明顯些。我上回聽舅母說，等到再大些，有七八個月後，他動手動腳都能看得出來，若鼓一個大包，那定然就是頭。”
她說得極為有趣，令蕭川也生出了幾分期待。他將臉湊過去，對著弈寧的肚子道：“兒子，你動動給父王瞧瞧。”
說完，就將手覆在弈寧肚子上，好半晌，卻是半點兒動靜也無。弈寧笑道：“興許他睡了。”
蕭川不死心，道：“那不一定，興許是個閨女，我再試試。”說著，又將臉湊了過去，還未開口，弈寧突然驚喜地“呀” 了一聲，蕭川趕忙將手覆上去，依舊是什麽感覺也沒有。
“她動了？”蕭川挑著眉問。
弈寧點頭：“嗯，動了。殿下沒感覺到？”
蕭川擰著兩道濃眉，似是有些沮喪。饒是不甘心，又“兒子”、“閨女”地哄著叫了好些遍，可弈寧的肚子再也沒半點兒動靜。
弈寧看著他頗有些失望的表情，笑著哄道：“再等等，他還太小了些，沒有那麽多力氣，等再大些殿下就能感覺到了。”
蕭川無語，卻也只能無奈地點點頭。
此後，蕭川每日照例是要去宮中跪靈的，弈寧上午歇了半日，午睡後又抄了兩個時辰的經文。第三日去宮中哭靈，辰時去，午時便回來了。
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就多，後宮之中流言蜚語從來沒有一日停過。弈寧知道自己如今之舉，定會惹許多人非議。可眼下她不想管這些，反正有蕭川鎮著，這些人不敢當著她的面說，她只當不知道好了。若真論對太後的孝心，那些人又有幾分呢？不過是做樣子給活人看罷了。
就這樣，一直到了第六日，這是弈寧第三次進宮哭靈，明日天不亮，太後梓宮便要移棺皇陵，那是人人都要去的，據說，蕭晏已命人今夜去宗正司帶出蕭赫。
“請問我母妃究竟犯了什麽錯？憑什麽連太後喪儀都不放她出來？”弈寧還未到永慶宮，便聽到一側甬道傳出爭吵聲，是蕭冊。
弈寧腳步朝著聲音的方向拐去，那條甬道是通往明華宮的路。
“十四弟說的是呢，謝娘娘被禁了這些日子了，太子妃總該有個章程吧！”是蕭虤的聲音。
弈寧有些吃驚，蕭虤竟然會幫蕭冊說話。
她駐足在拐角處，打算再聽聽。
“六弟這話說的！封禁明華宮乃是父皇下的旨，六弟當時也在的，這麽快就忘記了？這後宮如今，雖說本宮占著位份，但到底賢妃才是長輩，六弟若是忘記了，不若親去問問賢妃？”寧和樂話說得不急不緩。
只聽她又道：“再說了，孝不孝的，在心裏頭。若真有心，在哪兒戴孝不是戴？十四弟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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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川睜開眼睛, 向著車外喊了一聲：“何事？”
陳遠推開車門, 低聲道：“殿下, 前方各府車馬堵得水洩不通，未免擠碰，咱們是不是先在此處停一停？”說著, 伸手遞進來一截被卷成小指頭大小的密信。
蕭川接過, 道：“那便先停一停吧。”畢竟弈寧有孕, 若擠在一起，驚了馬，可不是好玩的。他打開密信來看，只一眼，便一把捏握在了掌中。
弈寧覺得他的反應有些奇怪，問道：“怎麽了？”
蕭川已將紙箋揉碎了，若無其事地道：“無事, 十三與我說了點旁的事。”
弈寧默然, 稍後進宮守靈，蕭川自會遇到蕭朤, 既然不方便當面說的事, 想來也不方便在此處說, 弈寧便也不問了。
弈寧出門晚，宮門口的馬車雖多，但皆是送完人往外走的, 是以，沒過多久，馬車便又轆轆行起。
——
永慶宮裏哀嚎一片，弈寧一腳邁入，不由悲從心起，上次她來這裏，還是言笑晏晏，太後還拉著她的手，慈愛地囑咐她：“皇家重子嗣，你切莫任性，此去西北，當多為自己將來打算才是。”
如今再回來，卻已是物是人非。
蕭川扶著弈寧在靈前鄭重地磕了頭，行完了跪拜禮，便叫人給她搬了一張圈椅。弈寧原本不肯，蕭川道：“別逞強，就算你能硬撐，孩子也受不住的。”
地上跪著的一眾妃嬪，包括紀妃在內，都有意無意地看過來，禮部尚書周崇蹙了蹙眉，卻瞧見一旁立著的安平郡王蕭晏朝那邊瞥了一眼後，若無其事地轉回了頭，他趕忙將剛伸出去的一只腳又收了回來。
皇家喪儀，宗正司左宗正都不管這事兒，他一個剛上任的禮部尚書，又何苦去得罪人！
弈寧方才只顧著傷心，並沒有細看，如今坐在圈椅上，看著整個靈堂，總覺得哪裏不對，卻又說不出來。
太後並沒有親生子女，此時靈堂上跪著的皆是內宮妃嬪和皇室宗親，臣工及家眷要後日起才能入宮吊靈。
弈寧隨著一眾妃嬪和宗親女眷哭了一會子靈，就看到有內侍扶著皇帝進來了，堂上跪著的一眾人皆沒有起身，只是換了個方向，給皇帝行禮，弈寧也被豆蔻扶著跪了下去。
皇帝看起來和從前並無多大不同，只是眼神似乎更渾濁了一些，看到靈堂，也哭了一會兒，嘴裏含含糊糊的，聽不清楚在說什麽，一旁的內侍時不時就要上前幫他擦拭口角流出來的涎水。
弈寧有些跪不住了，蕭川不時回頭看她，神色頗為擔憂。好在皇帝並沒有久留，服侍的內侍看到有宮人進來安神帛，便扶著他回了九臺閣。弈寧扶著豆蔻的手站起來，眼睛掃到正在靈旁安神帛的內侍官，腦中有什麽飛快閃過，她突然用力握住了豆蔻的手。
她終於知道哪裏不對了。
弈寧快速掃視四周，是了，整個永慶宮，竟然沒有一個她認識的宮人，就連孫嬤嬤也不在。
“王妃，您怎麽了？”感受到弈寧握著自己的手越來越緊，豆蔻心裏發慌。
就在這時，弈寧的肚子突然又像是被扯了一下，她靈機一動，順勢便“哎喲”一聲，坐倒在了圈椅上。
豆蔻嚇了一跳，回身就想要喚人，卻見蕭川一個健步已到了跟前。
“怎的了？”他單腿屈地，蹲在弈寧身前。
弈寧握著他的手，道：“殿下，我肚子疼，想去偏殿歇一歇。”
蕭川一聽，也慌了，起身就要去尋太醫，弈寧正欲阻攔，話還未出口，就看見靈堂門口，蕭冊已領了太醫院張院使進來。應是蕭冊與他說了什麽，張院使進來後，徑直就朝著弈寧這邊來了。
反倒是蕭冊並沒有跟過來，而是走向了前排的蕭晏，側著頭也不知道跟他說了什麽。只見蕭晏朝弈寧這邊看了一眼，輕輕點了點頭。蕭冊也沒有再看弈寧，說完話後便徑直又回了自己的位置上跪著。
弈寧被蕭川和豆蔻攙扶著到了偏殿，張院使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
弈寧原本只是想來偏殿說話，並不是真的疼，可這會兒太醫已經來了。卻不得不硬著頭皮讓他診了脈。
“辛苦老院使了，我自己覺著應是胎動，只是不確定，才有些緊張。”弈寧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張院使點了點頭，道：“王妃的猜測不錯。正常早期胎動猶如‘清風鼓水，春魚吐泡’，感覺並不強烈。想來是王妃近日神思悲憂，方才又跪的久了些，胎兒有些不適。這就好比一個人在狹小的屋子裏蜷縮的久了，一旦有了空間，可不就想伸伸胳膊伸伸腿兒嘛！殿下不必太過擔憂，想想法子好生寬解王妃心緒就是。”
蕭川這才松了一口氣。
送走了張院使，他道：“你就在此處歇著吧，孝不孝的，也不在這上頭。”
豆蔻也勸：“是啊，王妃。太後娘娘若知道您有了身孕，不知道多高興呢，哪裏舍不得您為了她這般折騰！”
弈寧想到太後，心裏又是一陣難受，她搖搖頭，道：“不是這個，我方才是故意裝的。”
她示意豆蔻去門口守著，拉著蕭川，急切道：“殿下，這兒不對。”
蕭川聞言，眼眸垂了垂，聽到弈寧繼續道：“我方才發現永慶宮的宮人竟然全都換了，還有，孫嬤嬤呢？太後喪儀這麽大的事，孫嬤嬤怎會不在？殿下可能派人幫我尋一尋，我總感覺她要出事。”
她抓著蕭川的手，說得又快又急。
蕭川嘆了一口氣，握著她的手，他原本是不想告訴她的，沒想到她這麽快就發覺了。
“阿寧，我可以跟你說，但你答應我，不要著急，好不好？”
弈寧聽到他這樣說，心裏陡然一沈，她想到了在宮門外他接的那張密函，抿了抿唇，才問：“是孫嬤嬤已經出事了？”
蕭川頷首，道：“孫嬤嬤在太後崩逝後不到一個時辰，也過身了，是自縊。”
此言一出，弈寧瞬間就楞住了。她看著蕭川，有些不可置信。
其實無論宮裏還是民間，但凡有主子過世，總會有那麽一兩個服侍日久的忠仆會選擇殉葬，到地底下去繼續陪伴服侍主子，這不足為怪。可是那些殉葬的人都是等到下葬那日才會自盡，而不是跟著主子一塊兒走。
這主要是因為還要替主子守靈，替他好生辦完在陽世間的最後一樁事。
孫嬤嬤在太後身邊幾十年了，最是心疼太後。正因為太後沒有親骨肉，即便要殉葬，她不親眼看著太後的棺槨被風光奉入皇陵，是絕不肯閉上眼睛的，又怎會在太後去後不到一個時辰就自縊了？
弈寧搖搖頭，：“不，這不對。”她拽著蕭川的袖子，孫嬤嬤的死若有蹊蹺，太後的死也定然有蹊蹺。
蕭川安撫地拍了拍她，道：“我知曉。你信我，我都會弄清楚的。”
弈寧心慌意亂地點了點頭，但凡他應過自己的事，都會做到，她信他。
正殿還在跪靈，蕭川不好在這裏待太久，安置好弈寧後，他到底不放心，走之前，又去借了兩個不當值的虎賁衛在偏殿門口守著。
“這不合規矩吧，虎賁衛是父皇的親衛。”弈寧還是有些擔心。
蕭川卻不這樣想，雖說就在偏殿，可正殿每隔半個時辰就要哭一次靈，這邊有什麽聲音他也聽不見。如今這宮裏暗潮洶湧，羽林衛跟金吾衛他是一個都信不過，禁軍又不能進後宮，思來想去，也只有虎賁衛了。
弈寧在偏殿裏其實也歇不了，這裏的一物一件，她再熟悉不過，卻是再也沒有熟悉的聲音和人了。
偏殿最裏頭有間小佛堂，是太後從前禮佛的地方。吩咐豆蔻去裏頭取了筆墨紙硯和經書，她坐在窗前仔細抄著。
豆蔻擔心地道：“王妃，別抄了吧，仔細累著。”
弈寧一筆一劃抄得認真，她道：“我不能在靈前長跪盡孝，好歹給姨祖母抄些她喜歡的經書。我慢慢抄，能抄多少是多少，屆時在靈前焚給她，也算是替她積來世福報。”
晚間回府，蕭川替弈寧揉著手腕，道：“我已跟安平王叔請示過了，這七日你不必日日進宮，隔一日去一回，留兩個時辰便回來。放心，不會有人說的。”
弈寧點頭。
蕭川見她懨懨的，知道她心裏有事，可有些事只是個影子，他也不想說出來叫她平添煩惱。
他想起今日張院使的話，將手輕輕放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什麽‘清風鼓水，春魚吐泡’，他半點兒也沒感覺到。
“他當真會動？”他蹙著眉，實在想不出一個孩子在人肚皮裏動會是什麽樣子。
一說到孩子，弈寧果然很快放開了心事，也摸了摸肚子，笑著點頭，道：“當真會動。很輕輕地動，但比前些日子明顯些。我上回聽舅母說，等到再大些，有七八個月後，他動手動腳都能看得出來，若鼓一個大包，那定然就是頭。”
她說得極為有趣，令蕭川也生出了幾分期待。他將臉湊過去，對著弈寧的肚子道：“兒子，你動動給父王瞧瞧。”
說完，就將手覆在弈寧肚子上，好半晌，卻是半點兒動靜也無。弈寧笑道：“興許他睡了。”
蕭川不死心，道：“那不一定，興許是個閨女，我再試試。”說著，又將臉湊了過去，還未開口，弈寧突然驚喜地“呀” 了一聲，蕭川趕忙將手覆上去，依舊是什麽感覺也沒有。
“她動了？”蕭川挑著眉問。
弈寧點頭：“嗯，動了。殿下沒感覺到？”
蕭川擰著兩道濃眉，似是有些沮喪。饒是不甘心，又“兒子”、“閨女”地哄著叫了好些遍，可弈寧的肚子再也沒半點兒動靜。
弈寧看著他頗有些失望的表情，笑著哄道：“再等等，他還太小了些，沒有那麽多力氣，等再大些殿下就能感覺到了。”
蕭川無語，卻也只能無奈地點點頭。
此後，蕭川每日照例是要去宮中跪靈的，弈寧上午歇了半日，午睡後又抄了兩個時辰的經文。第三日去宮中哭靈，辰時去，午時便回來了。
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就多，後宮之中流言蜚語從來沒有一日停過。弈寧知道自己如今之舉，定會惹許多人非議。可眼下她不想管這些，反正有蕭川鎮著，這些人不敢當著她的面說，她只當不知道好了。若真論對太後的孝心，那些人又有幾分呢？不過是做樣子給活人看罷了。
就這樣，一直到了第六日，這是弈寧第三次進宮哭靈，明日天不亮，太後梓宮便要移棺皇陵，那是人人都要去的，據說，蕭晏已命人今夜去宗正司帶出蕭赫。
“請問我母妃究竟犯了什麽錯？憑什麽連太後喪儀都不放她出來？”弈寧還未到永慶宮，便聽到一側甬道傳出爭吵聲，是蕭冊。
弈寧腳步朝著聲音的方向拐去，那條甬道是通往明華宮的路。
“十四弟說的是呢，謝娘娘被禁了這些日子了，太子妃總該有個章程吧！”是蕭虤的聲音。
弈寧有些吃驚，蕭虤竟然會幫蕭冊說話。
她駐足在拐角處，打算再聽聽。
“六弟這話說的！封禁明華宮乃是父皇下的旨，六弟當時也在的，這麽快就忘記了？這後宮如今，雖說本宮占著位份，但到底賢妃才是長輩，六弟若是忘記了，不若親去問問賢妃？”寧和樂話說得不急不緩。
只聽她又道：“再說了，孝不孝的，在心裏頭。若真有心，在哪兒戴孝不是戴？十四弟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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