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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風雨如晦08 守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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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風雨如晦08 守靈

“太子妃說的是, 既是何處戴孝都是戴,何以就不能到靈前戴呢?太子妃既說此事乃是父皇下令,那我便去尋父皇好了。想來父皇仁孝, 定會允母妃靈前盡孝的。”蕭冊的聲音再次響起,伴隨著腳步聲, 似是當真要去九臺閣。

“站住!”只聽寧和樂突然一聲低喝, 道:“昱王, 你且瞧清楚了,此處是後宮,容不得你放肆。”

腳步聲驟停, 聲音卻遠了些。

只聽寧和樂又緩和了聲音, 道:“十四弟莫要沖動, 父皇如今病著,如何能受得了你這般氣勢洶洶?左右你不過是想讓謝貴妃親自送太後最後一程,亦是孝心可表。眼下你還要去守靈,晚間我自會向父皇求情,讓謝貴妃明日一同去送殯便是。”

“那便有勞太子妃了。”蕭冊道。

待幾人不再說話,腳步聲也漸行漸遠,弈寧才慢慢從拐角處走出來。

蕭冊的性子弈寧最是清楚不過, 他從前雖灑脫不羈, 卻並非無禮之人。且經過這一兩年的歷練,更顯沈穩, 斷然沒有在大庭廣眾之下, 如此質問寧和樂的道理。且他方才一字不讓, 咄咄逼人的口氣,弈寧從不曾見過。

更令弈寧不解的是,拋開太子妃身份不談, 寧和樂還是長嫂,蕭冊如此態度,她居然還答應了?

近日,即便在宮裏留的時間不長,弈寧也能察覺到,蕭虤不知因何事,似是十分焦躁,反觀寧和樂,倒是一派泰然。聽說守靈第一日傍晚,她還出過宮,直到次日天明才回來。

也是那日一早,天還未亮,褚雷便進內院尋蕭川稟報此事,弈寧這才知曉蕭川竟然一直命人在盯著寧和樂。

“殿下懷疑太子妃?”弈寧當時問。

蕭川沒想到竟然吵醒了她,替她掖了掖被角,道:“嗯,立儲的聖旨來得蹊蹺。我不光盯著她,也盯著十三。”

弈寧微驚:“十三殿下?為何?”

蕭川道:“就宮中目前的形式,你覺得這道聖旨之下,受益最多之人是誰?”

弈寧想了想,要說明面上獲利最大,自然是東宮。雖說聖旨存疑,可那到底是聖旨啊,蕭慡終究是再一次被推到儲君之位的椅子邊上。

但既然是椅子邊,就表示暫時還沒能坐上去,奪嫡之爭,瞬息萬變,只要一日沒有坐上去,一日便作不得數。可這一道聖旨,卻實實在在扯破了王洵與蕭虤之間的最後一絲溫情脈脈。

眼下雙方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局面,弈寧不相信,王洵事先會想不到,若是他來籌謀,想必不會讓聖旨出現的如此草率。

是以,這道聖旨未必就是東宮一黨的手筆。既如此,那麽受益的自然也有可能是旁人。

“殿下是懷疑此事是十三殿下謀劃?”弈寧問。

蕭川點頭又搖頭,蹙著眉道:“我原本最為懷疑十三,畢竟王洵若跟六哥對上,自然是他的好處最大。可如今太後突然就崩了,倒讓我覺得此事似乎另有其人。”

他見弈寧不懂,便道:“你知道我一直在命人查七哥之死的真相,一路查到現在,發現此事竟然與東宮無關。”

此言一出,倒是出人意料。

“殿下確定?”弈寧微張著口,不是她不信蕭川,實在是此結果讓人難以置信。

蕭骉之死乃是因為立儲之爭中,他的呼聲過高,且他手握重兵,身後還有鎮國公府和虞家,可謂文武重臣皆有之。一旦遼東之戰凱旋,呼聲必然更上一層樓。

正所謂“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如此強勁有力的對手,東宮豈會讓他活著回京?

誰敢信,查到最後,竟然不是東宮下的手?

蕭川頷首:“應當無誤。”

“難道是十三殿下?”弈寧又問。

蕭川搖頭,道:“應該不是。七哥的死自然有十三的責任,當初西南未平,他一時回不來,不得不將四哥和七哥作為棋子,拋出去與東宮抗衡,但他還不至於出手害七哥。無他,十三最善兵法,我朝每一處有多少將領,多少兵力,哪一位將軍擅長什麽戰術,沒有人比他更清楚。七哥是難得的帥才,十三不會為了一己之私,坑殺良將,置大啟於無人領兵之危局。”

所以,這中間一定還有一個人。

可這個人究竟是誰呢?弈寧想不出。自然也不會是蕭虤,蕭骉的死,相當於在給東宮讓路,蕭虤沒有這麽蠢,自己冒險砍樹卻去給旁人搭橋。

蕭川又道:“當日三哥說是結識了一位雲游高僧,才得以收用十門教。可我一路查下去,竟發現十門教在上京四處活動,卻獨獨避開了一處。”

“哪一處?”弈寧問。

“九鳴山。”蕭川道:“前日我進宮,褚雷在王府等了我半日,皆因他查到了十門教近幾年在京中的所有活動範圍。待我將這些地方在京畿輿圖上一一圈出來後,才驚覺,九鳴山方圓三十裏,竟從未有過十門教生事。”

蕭川說到這裏,弈寧也不禁抽了一口涼氣,她擡眼望過去,蕭川點頭道:“是。皇陵,有鬼。”

弈寧自思緒裏回來,朝著明華宮的方向看了看,若有所思。

——

這日的靈堂上,比前日多了許多人。宗親朝臣,各府女眷,一波連著一波,整一個上午,哭靈之聲就沒歇過。

弈寧被豆蔻扶著進了靈堂,方一腳跨進去,就見蕭川帶著一位身著孝衣的婦人正往外走來,後面還跟著三個孩子。

弈寧定睛看去,竟是已被廢為庶人的三王妃徐氏,徐氏也看見了弈寧,眼中閃過一絲楞怔,但很快回過神來,轉身扯著身後的孩子,便要給弈寧行跪拜之禮。

弈寧一驚,忙上前一步將人扶起,蹲身福禮喚了一聲“三嫂”。

“民婦、不敢。”徐氏低頭垂眸,說著就又要跪。

弈寧心中喟嘆,扶著她的手,道:“三嫂不必如此,無論何時,您都是嫂嫂。”

她轉頭問蕭川:“殿下這是要帶三嫂出去?”

蕭川頷首,道:“嗯,方才去求了安平王叔,帶三嫂和幾個孩子去宗正司見一見三哥。”

蕭州和蕭赫不一樣,他已被定了死罪,即便是喪儀,也是出不來的。

弈寧點頭,道:“那殿下去吧,我稍後回府便命人替三嫂和幾個侄兒收拾個院子出來。”

瑞王府的私產已盡數罰沒入國庫,徐氏家世平平,當初即便是嫁入皇家,也沒有多少嫁妝。除了東郊那處青桐別苑和宗正司每歲撥過去維持日常用度的銀子,並無其他進項,若不是靠著蕭川和紀妃時常補貼,日子怕是也過得艱難,如今在京中更是無落腳之處。

蕭川握了握她的手,尚還算暖,他搖了搖頭,道:“不必,今夜左右也不能睡,明日送太後入皇陵後三嫂便要帶他們回去了。”

又囑咐道:“今日堂上人多,你略守一陣子便回去吧,仔細沖撞了。晚些時候,我讓褚九回府去接你。”

弈寧應了“好”,蕭川便帶著人出了靈堂。

她在靈前約摸跪了半盞茶的功夫,便起身去了偏殿小佛堂,親自取了前幾日抄的經文,和豆蔻今日帶過來的經文放在一處,親自拿到靈前命人焚了。

今日是大出殯前的最後一夜,司天局擇了子時三刻起靈,眾皇子宗親和女眷自午後申時起,便要全部守在宮裏的,弈寧也不例外。

“王妃早些用過午膳,睡一會兒吧,今日夜裏只怕是睡不成的。”豆蔻扶著她進了凝暉堂,這才看到丁香竟等在院子裏。

“你怎的回來了?秦風可好些了?”弈寧問。

丁香上前給弈寧行禮,她瘦了許多,但精神看著還好。

“回王妃,他已好許多,昨日已能坐起來了。太後崩逝,奴婢實是擔心王妃,想著明日還要去皇陵,路途遙遠不說,說不得還要住上一日,王妃身邊只有豆蔻可不行。左右那邊還有兩個小丫鬟,奴婢還是先陪您去皇陵吧。”

弈寧想了想,道:“也好,那你將秦風那邊的事交代清楚,午後歇一歇,晚些時候褚九來接我們進宮。”

如今青杏雖說也能頂一些事了,可到底不如丁香穩重能幹,有她在,弈寧的確安心不少。

午膳時,弈寧一直想著早上的事,有些放心不下,她也說不清究竟在擔心什麽,只是本能地覺得寧和樂答應的太過幹脆了些。

思索片刻,她還是命人喚了許崆進來,命他去宮門外尋一尋江行和江野。

“記住了,必得是他二人,旁人不可。尋到了,讓他們給昱王遞個話,讓昱王這兩日想法子安排人盯著些明華宮的動靜。”

弈寧吩咐道,太後的死她心裏總有狐疑,擔心姑母也要出事。可後宮之中盤根錯節,陰私之事防不勝防,她也不知道能不能盯得住。今日一整日恐怕都沒什麽機會單獨見蕭川的,靈堂上也不是說話的地方,她心裏著急,卻不知道該怎麽辦。

想到夜裏不能睡,用過午膳後,弈寧強逼著自己什麽也不去想,倒還當真睡了一個時辰。醒來時,丁香已回了凝暉堂,早已與邢嬤嬤豆蔻一起,將路上要穿要用的一應物件兒全都裝好了,還特地帶了兩副安胎藥。

褚九帶了兩個人回來,依舊是陳遠駕車,許崆帶著手下六名護衛護在馬車左右。

“王妃,殿下說他今夜怕是顧不上您,叫您跟著七王妃守在一處,哪兒也別去。”下車前,褚九貼著車門對弈寧小聲道。

“好,我知曉了。褚雷可在宮裏?”這幾日一直不見褚雷,弈寧有些奇怪,按理說,褚九這些護衛不能進宮,可褚雷有軍職在身,是可以進宮吊靈的。

褚九卻搖了搖頭,道:“卑職不知。”

弈寧看他垂著眸,也不知他是真不知,還是不能說,但她知道,總之是不能再問了。

這兩日冷得厲害,接連的陰雨天,讓人心裏格外沈重。

弈寧進靈堂時,果然沒看到蕭川。此時剛好哭完靈,一眾妃嬪和皇子妃都坐在後殿歇腿。幾個機靈的宮婢小丫鬟在殷勤地給自家主子捶著腿。

哭跪了這幾日,眾人早已沒了頭兩日的精神,個個兒都疲憊得很,連話也不大想說。弈寧一眼望過去,太子妃寧和樂不在,七王妃虞惜渺身側空著張墩椅,便扶著丁香走了過去。

此處人多,倒也用不著一一見禮,弈寧略俯了俯身,又對著衛貴妃福了福,便自坐在了虞惜渺旁邊,低聲喚了聲“七嫂”。

虞惜渺微微點了點頭,殿上沈默,只有那麽幾個人拿眼睛有意無意地去看紀妃。

紀妃臉上有些掛不住了,好歹她這個嫡親婆母坐在這裏,弈寧沒說坐到她身後也就罷了,竟然一進來徑直就坐去了衛貴妃那邊。可想想前回蕭川的話,她嘴角動了幾動,終究還是忍住了。

就這麽無話地坐了一陣子,天色漸漸暗了下去,外間內侍又在唱時辰了。眾人皆放下手中茶盞,一一站起,虞惜渺起身和身後的九公主一起扶起了衛貴妃,弈寧這才發現,衛貴妃的腿似是都有些行動不便了。

守靈第一日見到衛貴妃時,弈寧便發覺她瘦了許多,也比從前蒼老了些。卻不料,不過才幾日,竟似又虛脫了不少。

到了靈堂上,弈寧看到靈前已有人在立明旌。蕭川此刻也已回到了堂上,跪在一眾皇子宗親中,與弈寧隔著好些人。他看向弈寧,眼神裏帶著詢問,弈寧點了點頭,告訴他,自己很好。

依舊是每半個時辰哭一次靈,弈寧總是跪不了一會兒,便只能起身在一旁坐著哭,饒是如此,到了晚間,也已是腰酸腿軟。虞惜渺怕她傷到胎,晚膳時還專門讓人給她搬了軟櫈。

如此這般,熬到戌時,所有人已是又困又乏,卻不得不硬撐著。弈寧正捏著帕子拭淚,就聽見靈堂門口一陣騷動,她擡眼去看時,只見四王妃沈氏扶著一人進來了,迎著堂前的燭火,弈寧認出,正是已在宗正司禁了四個多月的肅王蕭赫。

眾妃嬪亦是紛紛望過去,一時竟忘了哭。

四個月足不出屋的日子,讓蕭赫整個人消瘦蒼白得厲害。一雙與蕭冊一般無二的桃花眼,絲毫無往日的生氣,顯得有些呆板憔悴。卻在看到靈臺的那一剎那,自眼角淌出了淚,無聲無息。

沈氏扶著他上前,在靈前磕頭,他一個一個磕得極為認真,在第三個頭磕下去後,蕭赫俯在地上,遲遲沒有起身。

弈寧看到他肩膀在抖動,一旁的沈氏,捏著帕子有些泣不成聲。

弈寧的眼淚又出來了。

有人上前想扶起他,弈寧以為是蕭冊,待看清了,才發現並不是。她這才註意到,似乎一整個晚上都沒有看到蕭冊。

蕭赫依舊俯在地上無聲慟哭,弈寧想上前告訴他,太後的死其實與他並無幹系,讓他不必如此自責。可堂上的人實在太多了,原本一些不在堂上的人,聽說蕭赫進了靈堂,也紛紛圍過來張望。

就在這時,只聽得外面不知道誰突然喊了一聲:“不好了!”聲音又急又大。

弈寧的心裏陡然一驚,慌忙扶著丁香的手便站了起來,堂上眾人也盡皆朝外望去。

只見一名內侍,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朝著眾皇子站的那片位置,看也不看,俯身便跪,嘴裏急得不得了:“十四殿下違抗聖令,強行闖入明華宮,一連砍傷兩名侍衛,羽林衛副指揮使王修大人阻攔不住,命奴婢速來請安平郡王。”

一語出,堂上一片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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