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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風雨如晦06 喪鐘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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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風雨如晦06 喪鐘敲響

等人進了屋, 弈寧一眼便認出是蕭冊的貼身護衛江行。

江行先跪地給弈寧行了禮,才對蕭冊抱拳,道:“殿下, 出大事了。”

蕭冊與弈寧對視一眼,道:“何事?”

江行道:“今日早朝, 議事到一半兒的時候, 陛下突然派人去了勤政殿宣旨, 正式冊封皇太孫蕭慡為儲君,由內閣首輔王洵輔政。”

蕭冊和弈寧聞言雙雙楞住了。

“已張貼出來了麽?消息可屬實?”這時,隱約聽見外間動靜的蕭川也自書房走了出來, 正好聽到了江行的話, 急聲問。

江行一早出府, 並不知曉蕭川也在,見到他出來,倒是嚇了一跳,後面的話都拿不準該不該說了。

蕭冊“嘖”一聲,道:“你倒是說啊!”

江行得了這句,才繼續道:“回承王殿下,消息屬實。卑職回來時, 宮門前還不曾張貼。據說當時朝堂上一片嘩然, 最讓人費解的是,首輔大人事先竟然毫不知情。六殿下不信, 當即便要帶人入九臺閣面聖, 卻遭王首輔阻攔, 雙方幾乎是劍拔弩張。卑職覺著情形不對,留了江野在原地繼續探聽,便先行回來稟報了。我估摸著承王府的人, 這會兒也正在尋十二殿下呢。”

蕭川與弈寧面面相覷,合著繞了這麽大個圈子,兜來兜去,這皇位最終還是要落在蕭慡頭上?

“嘖,這蕭十三是幹什麽吃的?可看到厲王府的人了?”他煩躁地在屋子裏負手走著。

江行想了想,道:“這個卑職倒是沒太留意。”他家殿下跟厲王一向走的近,他沒事兒盯著厲王府的人做什麽?不過,這話他也只敢在心裏說說。

“我得即刻進宮,先讓褚九送你回去。”蕭川拉起弈寧的手,想了想,又轉頭對蕭冊道:“若當真是王洵輔政,我覺得你也不必等年關後了。當然,這是我的建議,聽不聽在你。”

說完,也不等蕭冊回答,牽起弈寧便走,弈寧來不及行禮,只得回頭朝著蕭冊笑了笑。

蕭冊楞怔在原地,變故來得太快。他明白蕭川的意思,若王洵輔政,謝家必然難逃一死,而他這個謝家的外孫,屆時,只怕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殿下,眼下咱們要怎麽辦?”江行問。

蕭冊咬了咬牙,道:“進宮。”

將弈寧送上馬車後,又細細囑咐了褚九,看著馬車起了程,蕭川這才上馬。

蕭冊也已自江行手中牽過了馬,道:“十二哥先行吧。”他們若同行,就有些打眼了。

蕭川略一頷首,一夾馬腹,策馬而去。

弈寧一路回府,腦子裏百轉千回。她當然不希望王家當政,那對謝家百害而無一利,可蕭虤亦非善主。至於蕭朤,弈寧從前覺得他赤忱豁達,如今看,卻不盡然。

風雨飄搖啊,弈寧心中暗嘆。

蕭川一進宮就是一日,一直到天黑也沒回來。弈寧有些心神不寧,用了晚膳後,便一直在屋子裏走來走去。

一直到戌時末,蕭川才行色匆匆地回到凝暉堂,弈寧本想問問他有沒有用飯的,還未開口,就聽蕭川道:“六哥和王洵撕破臉了,眼下還說不好這事兒究竟是誰的手筆。我與褚雷還有事要議,先回來跟你說一聲,你先睡,莫等我。”

他原本是想叫褚九進來傳話的,褚雷已在王府門口蹲了他大半日了。可他知道弈寧,若心中掛著事,怕是要睡不好的,這才趕著親自回來跟她說一聲。

“好。”弈寧點頭道。

蕭川握了握她的手,折轉身便又往前院而去。

蕭川走後,弈寧在塌上躺了許久,才漸漸有了睡意。半夜豆蔻進來換湯婆子,弈寧才發覺蕭川竟然還沒回來。

“什麽時辰了?”她迷迷糊糊地問。

豆蔻小聲道:“已經四更天了,王妃接著睡吧。”

弈寧默然,都這個時辰了,究竟在議什麽事?四下靜悄悄的,弈寧的頭暈暈乎乎的,但卻睡不著了。她就這樣在黑暗中睜著眼睛想事情,也不過了多久,才慢慢又有了些睡意。

腦子裏依然紛擾雜亂,弈寧也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睡著了還是醒著。只是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朦朧間似乎有什麽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直到那聲音一下一下,一直敲個不停,半睡半醒間似乎有一道白光自腦子中閃過,弈寧猛然驚醒。

她撐起胳膊半坐了起來,那聲音還在響,每響一聲,弈寧的心便往下沈了一分。一直到那聲音停了,弈寧還呆坐在榻上。

是喪鐘。

“豆蔻!”弈寧高聲喚道,豆蔻腳步匆匆,是從院子裏回來的。顯然也是早就醒了。

“多少下?”弈寧急聲問。

豆蔻也是心慌,她方才也是在睡夢裏聽到聲音,才慌忙爬起來出去聽的。

“回王妃,奴婢出到院子裏開始數時,一共是十九下,可是奴婢睡著了,好像那會兒已敲過一陣了。”

弈寧身上有些發抖,宮鐘敲響,要麽是有人篡位謀反,要麽就是大喪之音。

若是謀反,眼下三方勢力互相制衡,只怕誰也不敢冒這個險。若是大喪,如今宮裏夠資格喪鐘敲響超過十九聲的,只有兩人——皇帝和太後。

弈寧掐了掐手心,努力讓自己保持鎮定。她問:“殿下呢?即刻派人去前院尋殿下。”她說這話時,聲音都在抖,自己卻渾然不覺。

豆蔻看她這樣子,實在是擔心,卻不得不出去喚人。她剛一腳跨出內室,就見門口一個高大的身影快步走了進來,是蕭川回來了。

“殿下。”她喚了一聲,還未及行禮,蕭川已自她身邊走過去了。

弈寧正在自己穿衣裳準備下榻,被蕭川幾步上前,握住了手。

“殿下?”弈寧一擡頭,對上蕭川的眸子,那雙眸子裏滿是擔憂,卻並無悲傷,弈寧捏著衣襟的手,倏然滑落下來。

“是。。。。。。”她抖著唇,聲音哽咽,道:“太、後?”

蕭川握著她的兩手,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輕輕“嗯”了一聲:“嗯,喪鐘敲響二十七聲。”

弈寧怔怔地望著他,許久都沒有聲音,蕭川恐她這般,反倒會傷了自己,忙喚了聲:“弈寧!”

弈寧聽到呼喚,才像是猛然驚醒,眼淚瞬間洶湧而出。

蕭川見她哭出來了,這才松了一口氣,忙將她抱進懷裏,輕輕拍著。

他因為幼年之事,對太後並無多餘情感,且他常年不在京中,少有的幾次見面,也不過是隨意客套寒暄幾句。但他也知,太後對弈寧頗為疼愛,她從前便常去太後宮中小住,在弈寧心中,太後或許比謝老夫人更重。

弈寧哭過一陣後,情緒好歹平緩了些。這才問道:“怎會如此突然?”

蕭川搖頭,他心裏其實隱隱有個猜測,卻不敢告訴弈寧,只道:“太後原本就病重,或許是病情突然加重也未可知。”

“但是有一點,蕭冊暫時是真的走不了了。”蕭川又道。

弈寧嘆了口氣,太後崩逝,諸皇子皆要入宮守靈,確實是走不了了。

“那四殿下呢?”弈寧想到了蕭赫,既然諸皇子都要守靈,沒道理還單獨關著他吧。

蕭川搖頭:“這個還不好說。”

蕭虤不傻,只是如今被王洵牽制了精力,待他一旦回過頭來,察覺到蕭朤的野心,亦不會輕易放蕭冊走。屆時,蕭赫便不僅僅只是牽制謝貴妃的工具了,還是牽制蕭冊的。

弈寧還想再問什麽,蕭川道:“先起身用些吃食吧,稍後入了宮你還要哭靈,怕是不好吃東西的,眼下先多吃些,有什麽話你路上再問我。”

弈寧聽他提到“哭靈”,心裏又是一陣難過,說起來,太後比祖母還要小上幾歲呢。

夜裏沒有睡好,方才又哭了一場,其實弈寧是沒有什麽胃口的。蕭川見她面前的一碗細面吃了許久,不僅沒有少,反倒是比剛端上來時還多了些,面湯都沒有了。

蕭川也沒有旁的法子,只得耐心地哄著她,希望她能多吃一口是一口。弈寧卻擔心進宮的時辰太晚,心裏急得不行。

“莫急,你是懷著身子的人,即便去的晚了些,也無人會多言的,太後在天有靈,也不會與你計較這些。”蕭川溫聲勸著,又給她重新添了一碗雞絲粥。

到底是等弈寧喝完了那碗粥,二人才換了孝服出府。此時,已是天光大亮了。

自喪鐘敲響,府裏的下人便全都起身,將府裏的一應擺設全都換了,大門上也掛了白燈籠。馬車行在臘月的大街上,滿城縞素,仿佛一夜之間,整個上京就變了樣。

“殿下覺得今日陛下會露面嗎?”弈寧問。

蕭川點頭:“會!”但又目色沈沈地道:“但是露不露面,已無多大分別,父皇,”他皺了皺眉,又想起昨日看到的太和帝,嘆了口氣,道:“似是有些混亂,說話都有些顛倒了。”

弈寧嚇了一跳,怎會如此?她道:“究竟是個什麽癥候?”

蕭川蹙眉道:“太醫說他六神不安、痰瘀痹阻,有些像是混沌癥。其實我回京那次入宮見他,就覺得他有些奇怪,但當時他尚算清明,我便沒有多想。只是沒想到,不過短短一月,進展竟如此之快!”

混沌癥,又被稱為“呆癥”,這在上了年紀的人身上偶有發生,雖不是很多,但也不算罕見。可太和帝如今不過知命之年,這呆癥也犯的太早了些吧。

難怪寧和樂和蕭虤怎麽都不樂意他們去探皇帝的病,想來既然要打著皇帝的名義攬權,自然是不願讓眾皇子臣工知曉,給他們權利的皇帝,早已是一個渾渾噩噩,神思不清的人。

既如此,那昨日的聖旨又是哪裏來的呢?弈寧不解。

蕭川道:“問題的關鍵就在這裏。昨日早朝,內閣幾位輔臣皆在堂上,據九臺閣侍奉的內侍所言,父皇也不曾召見翰林侍講學士。那這旨又是何人所擬?”

尚寶司管禦印的幾位主事皆道,昨日皇帝傳召用印時,聖旨已擬好,他們並不知是誰人所擬。皇帝自己顛三倒四地,也說不明白。以王洵為首的東宮黨認為不管是誰擬的旨,既然能夠確定這印是皇帝親自命人蓋上去的,這聖旨就該一早張貼出去,曉諭天下。

六王黨卻堅持,說皇帝神思不清,說不好是受奸人蠱惑。國之儲君,關系大啟的將來,豈可兒戲?一日不查清始末真相,這聖旨便一日不能作數。

雙方各執一詞,吵得不可開交,以至於羽林衛和金吾衛差點在宮裏動了家夥。虎賁衛守著皇帝不敢動,最後還是李奉帶了禁軍來,才將雙方制住。

想著昨日宮裏那一團亂,蕭川就感覺腦仁疼。

弈寧嘆了一口氣:“哎,上次立儲風波,六殿下還親自上表請立皇太孫,這才過去多久啊,就撕破臉了,還真是此一時彼一時。”

蕭川疲憊地點了點頭,誰說不是呢!那時蕭虤羽翼未豐,自是不敢讓王洵看出自己的野心,說不得還要時不時向其表表決心。如今他已有了與之抗衡的實力,又豈肯坐以待斃?

他昨日在宮裏耗了一日,又一夜未睡,一大堆的事在腦子裏蹦來蹦去,這會兒太陽穴一突一突的,簡直像是要炸了。蕭川閉眼靠在車壁上,只覺得京裏這些破事兒竟比從前在西北三日三夜急行軍還要累人。

“殿下可是頭疼?”弈寧見他拿手去揉自己的額角,忙坐近了,伸手替他揉著太陽穴。

蕭川長長呼出一口氣,將弈寧的手拉了下來,讓她靠著自己,道:“別按了,仔細一會兒手酸。我打個盹兒,你若是不想睡,便靠著我坐穩當些,別顛著。”

“好。”

弈寧看他著實是累,臉色都不太好了,也就不再說話。輕應了聲,便靠著他自顧想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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