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 風雨如晦04 挑撥

關燈
第129章 風雨如晦04 挑撥

紀妃一個人坐在椅子上, 一動不動,眼淚卻不停地往下流。

宮門口,一眾宮婢內侍擠在一處, 面朝著正堂的方向,想看卻又不太敢看的樣子, 乍然見蕭川出來, 忙呼拉拉跪了一地, 都恨不得將頭埋到土裏去。

蕭川剛一腳邁出大門就楞住了,廊側的臺階下,弈寧一個人站在哪裏, 滿臉都是淚, 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回來的。

他咬緊兩腮, 喉間咽了咽,這才快步下了臺階。

“怎的這般不聽話,又跑回來做什麽?”他伸手去替弈寧拭淚,弈寧卻似是再也忍不住了,額頭抵在他的胸口,頓時哭得不能自已。

蕭川從不曾跟她講過自己幼年之事,弈寧也大概能猜到他兒時過的不好, 卻沒想到, 竟是這般不好!

她方才本已經是出了啟祥宮的,卻站在大門外, 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走。就在這時, 她似是聽到了蕭川的怒喝, 緊接著便看見一大幫宮婢內侍腳步慌亂地來了宮門口。

她心裏忐忑,到底是放心不下,便留下了丁香, 自己一個人又走了回來。

她原以為紀妃要罵蕭川,心裏很是為他不平。卻沒想到,之後聽到了那些話,更加讓她無法釋懷。

她突然就能理解蕭川這麽多年來,對姑母的芥蒂了。雖然他最終走過了那段日子,也收獲了如今的一切,但那些刻在記憶裏的煎熬卻並不能因此就當做不存在。

畢竟,那是真真切切在他身上發生過的。

“莫哭了,都過去了。”蕭川輕輕撫著她的背,一直到她終於止了哭,才牽著她的手,慢慢出了啟祥宮。

地上跪著的宮人,直到他二人出了大門許久,再看不見了,才慢慢從地上爬了起來。其實方才隔得遠,她們並不知道堂上母子二人究竟說了什麽。

可見承王妃這個樣子,他們卻覺得慶幸,幸虧他們什麽都聽不到。再看看堂上紀妃此刻的神情,更是誰也不敢出聲,走路都恨不得提著腳,連收拾地面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發出半點兒聲音。

“還去昭和宮嗎?”蕭川扶著弈寧,輕聲問。

弈寧剛哭過,還帶著很重的鼻音,她搖了搖頭,看向蕭川,道:“下回再去吧,咱們回府好不好?”

蕭川頷首,握著他的手,道:“好。”

既然是回府,二人倒是不急,沿著宮墻甬道,慢慢朝外走去。

“十二叔!”一聲稚嫩的童聲從身後傳來,二人回頭,見到竟是皇太孫蕭慡仰著頭在喚蕭川。他身側還站著一人,身著常服,腰間卻挎著一把長刀,刀尖上彎,刀身極是輕薄細窄。

弈寧並不認得此人,但卻認得這把刀,“柳葉單刀”在本朝乃是羽林衛的專屬佩刀。

那人朝著蕭川單膝跪地,抱拳行了個軍禮,畢恭畢敬地道:“末將童江,見過十二殿下,見過王妃娘娘。”

童江?弈寧的身子僵了一瞬,此人竟然就是羽林衛指揮使,童江。

蕭川擡手免了童江的禮,蹲下身問蕭慡:“慡兒這個時辰怎在外頭?”

蕭慡側仰著頭,看了一眼童江,才又看向蕭川,道:“今日是年前最後一日進學,太傅考較了我們的學問,午後就不必再去文華殿了。我聽人說十二叔進宮了,方才還想著要去尋您來著。”

蕭川這才想起,今日是臘月十二,文華殿的皇子書房,一向是這個日子停學的。他摸了摸蕭慡小小的腦袋,笑問:“太傅考較的學問,你可都答上了?”

蕭慡聽他這麽問,立時便挺了挺胸膛,道:“那是自然!我因為著急去找十二叔,早早兒地就答了太傅的問,太傅還誇了我呢!不信您問童大人。”稚嫩的臉上,滿是自豪和興奮。

“是,太傅說咱們小殿下才思敏捷,別具慧根呢!”童江忙開口搶答,還鄭重地點了點了,似是頗為欣慰。

“好!”蕭川大笑,拍了拍蕭慡的兩肩,道:“十二叔自是信你的!不過,你找十二叔可是有事?”

蕭慡這下卻像是有些不知道怎麽答了,他兩只小手交叉在一起扭了又扭,才小聲道:“我前些日子聽宮人們議論,說是十二叔被關起來了,我有些擔心,可是母妃不讓我問。”

蕭川和弈寧雙雙沈默了,大人的事到底還是影響到了孩子,不過話說回來,皇家的孩子,哪一個又不是從小就看著這些長大的。

“慡兒,你在跟誰說話?”正在這時,一道聲音傳來。

弈寧轉身,是太子妃寧和樂。

蕭川也站起了身,只見寧和樂帶著兩個宮婢慢慢走了過來,後面還跟著六王妃李氏。

弈寧忙與蕭川、蕭慡一起上前,給寧和樂和李氏見禮。

寧和樂站在甬道上,她看見蕭川牽著蕭慡的手,一步步朝這邊走過來,一個高大挺拔,一個步子小小,為了配合蕭慡,蕭川步伐邁得極慢。

寧和樂看著這一幕,眼中湧現起一絲嘲諷之色,捏著帕子的手握得死緊。

“原來是十二弟夫婦,本宮還道是何人竟與慡兒這般親密呢!”待幾人走近了,寧和樂才笑著道。

弈寧見了禮,也朝寧和樂微微一笑,道:“我與殿下出宮,途中正好遇見了皇太孫。”

一旁的六王妃李氏看了一眼蕭川,目光又停留在弈寧臉上,突然“呀”了一聲,道:“弟妹這是怎麽了?怎麽像是剛哭過。可是十二弟欺負你?若真是,可要跟太子妃說說,讓太子妃給你做主。”

她語氣十分關切,其中焦急之色令人動容。

弈寧還未開口,寧和樂卻是輕輕笑了聲,道:“六弟妹可別操錯了心!十二弟對十二弟妹愛若珍寶,聽說今日一早,為了謝府,竟然連李大統領都肯求呢!哪裏又舍得欺負?哎,只是不知這事兒李夫人可知曉。”她說著,還重重嘆了一口氣。

又似是覺得自己的話十分有趣,不過一瞬,竟又笑了起來,朝著李氏道:“不過話說回來,倒也沒什麽。天長日久的耳鬢廝磨終究是要遠勝於掛在天邊的皎皎月光,六弟妹說呢?只十二弟此舉,恐怕是要難為六弟了,他如今代理朝政,這事究竟是管還是不管呢?”

李氏卻是笑了笑,並不言語,一雙眼睛卻看著弈寧,饒有深意。

弈寧雖對這番話似懂非懂,但其中的挑撥之意卻已是心知肚明。她不太明白寧和樂為何今日一見面就這麽大火氣,倒像是被什麽事刺激到了,看誰都不順眼。

蕭川原想著她們妯娌間說話,自己一個男子,且又是小叔子,實在不好插嘴,此時卻也有些忍不住了。剛要開口,卻被弈寧攔下了。

“多謝六嫂關心,”弈寧對著李氏微微屈膝一禮,笑著道:“太子妃說的是,殿下待臣妾一向是極好的。也正因如此,臣妾擔心母家,在殿下面前哭泣哀求,殿下心疼臣妾,不得已才去尋了大統領幫忙。都是臣妾不懂事兒!素聞六哥與六嫂夫妻情深,以己度人,想來是能體諒的。”

弈寧此話語聲輕柔,不急不緩。

寧和樂不語,她雖心裏不喜,卻也不得不承認,謝奕寧不愧是世家大族出來的,輕飄飄幾句話,四兩撥千斤,就將蕭川不遵聖命的忤逆之事說成了無奈護妻的糊塗之舉。

寧和樂不說話,李氏卻不能裝聾作啞,她“嗨”一聲,道:“十二弟妹這話就嚴重了!兄弟之間,哪有什麽體諒不體諒的?十二弟心疼弟妹,六殿下又豈能不知!再說了,這些事也不是六殿下想管,他也不過是替父皇分憂而已。”

弈寧也笑,道:“六嫂說的是。不過說起父皇,也不知病情如何了?自回京以來,殿下官司未了,一直不能去探望父皇。現下案子既已結了,殿下盤算著,他也該每日進宮為父皇侍疾才是。”

她說這話時,詢問的眼光望向二人。

寧和樂和李氏彼此交換了一下眼神,還是李氏出面道:“十二弟有心了!只是聽母妃說,太醫的意思是父皇如今需要靜養,倒是不必讓人圍著伺候,反倒於養病不利呢。”

弈寧聞言心裏冷笑,都把王賢妃搬出來了,她還能說什麽?誰不知道現如今這宮裏,能管事的妃嬪中,就數賢妃的位份最高。

索性也不再問了,她從善如流道:“既如此,我們便不去添亂了,只是賢妃娘娘辛苦,殿下與我心中實是過意不去。”

正說著話,前方一道宮門處又走來幾人,眾人看過去,卻是昭王世子蕭恒和羨王世子蕭恪帶著護衛和伴讀也出來了。

蕭恪性子十分活潑好動,弗一見到蕭川,一路小跑著過來給幾人行了禮,便迫不及待地嚷著要讓他抱。倒是蕭恒規規矩矩地立在一旁,姿態十分恭敬。

蕭慡看著蕭恪趴在蕭川身上,手舞足蹈的樣子很是親昵,眼神裏滿是羨慕。

他方才怎麽就沒想到要讓十二叔抱一抱自己呢?可他又覺得,自己比他倆都大,父王在世時曾經說過,兄長就要有兄長的樣子,他自是不能再像小孩子那般纏著人抱的。他自己跟自己點了點頭,仰頭望著蕭恪,一張小臉上掛著寵溺與喜愛的笑。

弈寧看到他這個樣子,只覺得這個孩子,懂事的讓人心疼。

寧和樂看著兒子眼巴巴的眼神,又怎麽會不懂他內心的渴望?心中的恨不由得又多了幾分。也不顧蕭慡是什麽想法,她笑著對蕭川和弈寧道:“時辰不早了,本宮就先帶慡兒回宮了。”

說著,牽起蕭慡便走。蕭慡其實還想再多留一會兒,又不敢違抗自己的母妃,只好跟著走了。走了沒多遠,還回過頭來又看了好幾眼。

寧和樂走了,李氏自然也不好多留,又閑聊了幾句,便也帶著蕭恒出宮了。

“十二叔,我能去你府上,跟你學射箭麽?”路上,蕭恪摟著蕭川的脖子,奶聲奶氣地問。

他前不久才剛剛滿六歲,只模模糊糊記得父王以前在府裏射箭給他看,可他已經很久都沒再見到過父王了。他們都說父王死了,再也看不到了。他不是很明白,難道等他以後長大了,父王也不回來看他麽?

蕭川沖他笑笑,道:“當然可以,但眼下不行,你母妃還在府裏等著你回去,不可讓她憂心。十二叔先送你回府,可好?”

蕭恪點頭,窩在蕭川懷裏,露出一個小腦袋,沖著弈寧甜甜地笑了笑,一雙黑葡萄般的大眼睛,懵懂純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