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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風雨如晦03 莫問從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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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風雨如晦03 莫問從前事

這些日子心力交瘁, 弈寧覺得,竟也不比前次蕭川上戰場時輕松多少。如今蕭川回來了,她心裏松懈下來, 這一夜竟一覺到天明,連姿勢都不曾換過, 直接睡到了辰時末。

“殿下呢?可是去了前院?”弈寧問。

豆蔻扶起弈寧下了塌, 道:“殿下一早就出去了, 說是要去一趟謝府,還讓邢嬤嬤從內院提了許多霜炭和褥子,奴婢估摸著應是親自去謝府送炭去了。”

弈寧一楞, 她並未跟蕭川說過謝府情形, 他怎麽會突然想到要去送炭?

正想著, 就看見小丫鬟青杏捧了今日要穿的衣物進來,最下頭是一件新制的寶藍雲錦長襖,色澤明麗,織紋精美。是回京後第二日,蕭川命人替弈寧裁制的,前兩日剛送過來。

豆蔻看了一眼,卻道:“王妃, 殿下今日要進宮, 您去嗎?”

弈寧聞言看向他,蕭川今日要進宮?

豆蔻道:“奴婢今早去前院給丁香送東西時, 聽褚九正在跟褚將軍說這事, 說是昨日下午, 紀妃娘娘遣人來傳了話,讓殿下今日一早進宮。可他一直沒瞧見殿下,還以為殿下忘了。”

弈寧默然, 紀妃召蕭川進宮,他竟先去了謝府?

她擡起手由著豆蔻和青杏給她穿衣。其實,他昨日就發現蕭川對紀妃的態度似乎變得有些奇怪,雖然從前他對這個母妃也說不上多親近,可現在竟像是更冷漠了。

昨日弈寧跟她講起自己進宮之事,隨口提了一句,說是紀妃病了,原以為蕭川多少會問上一問,卻不料,他一個字都沒有。

豆蔻捧著最後那件長襖,問:“王妃,要換一件衣裳嗎?”

弈寧看了看她手上的衣裳,的確鮮亮華貴。如今蕭州被定了罪,紀妃正在氣頭上,穿這個的確是不合適。便道:“換了吧。”

沈吟片刻,她道:“就換前幾日穿的那件妝花緞子的吧。”

那也是件新置的冬衣,料子雖好,卻不算名貴,且顏色素凈。前幾日上身,才穿過一回。好歹是進宮,再顧及紀妃也不能失了蕭川的臉面。

青杏應“是”,忙從豆蔻手中將衣裳接過來,匆匆去往衣櫥更換。

蕭川回來時,弈寧正洗漱完畢,在用早膳。

“殿下可要再用些?”弈寧指著一鍋燉得奶白的鮒魚羹問他。

蕭川搖頭,他一向不重口腹之欲,又是用過了早膳才出門的。

弈寧看著他,道:“殿下去了何處?”

蕭川笑了笑,道:“昨日聽褚雷說謝府沒有取暖的炭,想著左右無事,便帶人送了些進去,你放心,我這回送的不少,且能用一陣子的。”

原來是褚雷說的,弈寧抿了抿唇,道:“那殿下豈不是又欠了六殿下一回?”

蕭川見她光顧著說話,也不用膳了,幹脆拿了她面前的碗,準備餵她。弈寧哪裏肯?豆蔻還在一旁呢,忙又將碗端了回去。

蕭川無奈搖頭,道:“你急什麽?竟連飯也不肯好好吃了。我沒找六哥,一早去了定國將軍府門口堵了李奉,讓他陪我一起去的。”

李奉當時正要出門,看到他騎馬立在府外,折轉身就想退回府中,卻被蕭川一嗓子喊住了。

李奉無奈,當即就苦著一張臉,給蕭川作揖,道:“你也知道,我禁軍只聽聖令,陛下不下旨,我實不能放你進去啊。若是被我老子知道了,少不得又要提鞭子抽我,罵我陽奉陰違、大逆不道。”

蕭川當時就白了他一眼,道:“我不進去,就送點東西進去。”

李奉伸頭看了看蕭川身後那一長條,正在考慮。蕭川一鞭子抽在馬屁股上,馬一聲嘶鳴,“騰”一下便揚起了前蹄。

“李呈謹,你到底能不能行?放人進去你不敢,放東西進去你也不敢?要不,你這禁軍大統領的位置別幹了,讓賢吧。”蕭川睨著他道。

李奉當場便“嘖”了一聲,那個男人能忍受被人當場質問“行不行”?更何況,這人還是蕭川。他一咬牙,看來今兒個只能是,不行也得行了。

弈寧聽蕭川講到這裏,只笑得渾身亂顫,險些連湯匙都握不住了。

蕭川見她難得這般開心,也笑了,道:“現下可能繼續用膳了?”

弈寧點點頭,繼續開始吃起來,有了方才的事,她突然覺得,連桌上的早膳都香甜了不少。

蕭川見她吃得滿口生香,突然也來了興致,看著那鍋魚羹,朝豆蔻示意道:“給我也添一碗吧。”

豆蔻忙拿碗去盛,因是給弈寧準備的,桌上並沒有海碗,她想了想,給蕭川盛了滿滿一碗。

“殿下與李統領私交很好?”弈寧問。

蕭川勾了勾唇,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道:“談不上私交很好,只不過從前幫過他一個天大的忙。”

什麽忙能稱得上是天大的?弈寧疑惑地看著他,蕭川卻是怎麽都不肯再說了。

弈寧只好作罷,她咬了一口蔥油酥餅,又喝了一匙魚羹,別提多滿足了。

在西北一年多,幾乎沒有魚鮮可食,自打回了京,花娘聽了她的訴苦後,每日魚鮮河蝦,變著法兒地給她做,她倒是再不肯碰牛羊肉了。

滑下一口魚羹,弈寧道:“殿下今日可是要進宮?眼下是不是有些晚了?”

蕭川頷首,道:“不晚。”

他喝湯從來不用羹匙,一向似飲酒般,直接端起碗就喝。

“我跟殿下一起去吧?”弈寧又道。

蕭川已喝完了,放下碗,道:“天冷,你就別去了吧,反正也無甚要緊事。”

弈寧知道蕭川是不想讓自己去聽紀妃那些閑話,可她確實有些擔心,以紀妃的性子,蕭州如今被定了死罪,她的一腔怒火必然是都要發洩在蕭川身上的。

“我前次進宮,原本是要去昭和宮的,沒去成。不若今日與殿下一同進宮,去探望探望衛貴妃?”

蕭川想了想,道:“也好。”

——

已是臘月十二,正好又是個雙日子,一些子孫昌盛的大家族,已經開始送年禮了。承王府的馬車一路走走停停,待到宮門時,時辰已是不早了。

蕭川扶著弈寧下了馬車,弈寧道:“我隨殿下去啟祥宮給母妃請個安,就去昭和宮,殿下一個人應付得來嗎?”

蕭川聞言頗覺好笑:“應付不來又如何,難道還要拉著你一起挨打受訓不成?”

他拍了拍弈寧的手,道:“莫擔心,又不是第一回了,我應付得來!”

弈寧禁不住又想起褚貴妃冥誕那次,蕭川帶她從皇陵回來,紀妃也不知道說了什麽。蕭川回府時那副頹然至極的樣子,至今想起來仍讓弈寧覺得心疼。

她嘆了一口氣,那到底是蕭川的生母,她縱然擔心,卻也沒有旁的法子。但她又覺得,蕭川好歹也是她生的,且此次本就是蕭州連累了蕭川,紀妃再怎麽不講道理,也不至於太過分吧。

然後,很快弈寧便意識到,自己終究還是高看了紀妃。

二人還未走到啟祥宮大門,便遠遠瞧見守門的宮侍正伸長了脖子朝甬道這邊張望,一看見他二人身影,立馬便閃身進去通報了。

蕭川扶著弈寧剛一腳跨進啟祥宮正殿的門,就見一物朝著他二人迎面就飛了過來,弈寧來不及細看,只是本能地拿兩手去護肚子,卻見蕭川已側身擋住她,舉臂就去擋。

“砰”地一聲,是硬物撞擊皮骨的聲音,緊接著“啪嚓”聲接二連三,一只青花瓷瓶應聲落地,摔得粉碎。

弈寧嚇了一跳,反應過來後,忙一把抓起蕭川的右手去看,厚實的手背上,已經被砸紅了一大片。弈寧頓時就紅了眼睛,蕭川是常年習武不假,可他到底也是血肉之軀,這麽大一只瓷瓶,劈頭就扔過來,難道就不怕他會受傷麽?

她氣憤地看向紀妃,還未開口,紀妃尖利的聲音就喊了出來:“難為你還記得今日要來見我?我還以為你娶了媳婦兒忘了娘,眼裏只有謝家,忘了你還有個親娘呢!”

弈寧一腔憤怒頓時被楞怔取代,紀妃這是知道了蕭川早上去謝府的事?她一時竟有些被氣笑了,這紀妃究竟有沒有腦子?一個時辰前的事,她一個深居後宮的妃嬪這麽快就知道了,不管這消息是誰告訴她的,她難道就沒覺得這中間有什麽不對麽?

相對於弈寧的氣憤,蕭川則顯得格外淡定,他也不去理紀妃,而是握了握弈寧的手,道:“你這便去昭和宮吧,多坐一會兒也無妨,我稍後去接你。”

“可是。。。。。。”

弈寧一開口,就被蕭川搖頭打斷,道:“沒事,去吧。”

說著,他喚了丁香,道:“好生服侍王妃,昨日落過雨,看著點路面,不幹爽的地方就繞一繞。”

弈寧還想再說什麽,蕭川卻已命丁香扶了她出去。

一直到目送著弈寧二人出了啟祥宮,蕭川才轉頭,看向紀妃。

紀妃卻是怒目冷笑,道:“怎麽?還記得我,我還以為你要跟著她一塊兒走呢!”

蕭川面寒如水,他擡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已經有些腫起來了。他都不敢想,這瓷瓶方才若是砸到弈寧身上,會是什麽後果。

閉了閉眼,只覺得心中的那份悲涼又多了幾分。他睜開眼,環視四周,一臉寒霜,眼神猶如利刃。末了,才冷冷開口道:“都下去。”

一眾宮婢內侍皆看向紀妃,紀妃依舊瞪著眼睛,卻不發話。

一時間,這些人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正兀自躊躇著,突然,“哐”地一聲巨響,緊接著,“劈啪哢嚓”之聲絡繹不絕,眾人慌忙回頭,卻見是蕭川一腳踹飛了身側的一張高幾,幾上茶壺茶盞紛紛落地,碎瓷伴著滾燙的茶水,濺了一地。

“都給本王滾出去!”蕭川猛地一聲大喝,將一屋子人,包括紀妃在內,嚇得全都大氣也不敢出。

宮婢內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不知所措。最後也不知道是誰開了頭,一個個鵪鶉般,低著頭快步出了正堂,連廊下也不敢待,一股腦兒全擠去了宮門口。

紀妃也是第一回見蕭川發脾氣,被嚇得好半晌都回不了神。直到此時,她才真正意識到,眼前的人,不僅僅是她的兒子,他還是坐鎮二十萬大軍的統帥。

“你,你要做什麽?我可是你親娘。”紀妃指著蕭川,口齒不清地道。

蕭川擡眼看向她,眼中已無方才的惱怒,更多的是死了心一般的失望與冷漠。

良久,他開口道:“難為母妃還記得您是我的親娘!方才您扔瓶子砸我時,可記得您是我的親娘?弈寧懷著我的孩子,她就站在我旁邊,您砸我之前,可有想過,這瓶子若是砸在了她的肚子上呢?”

紀妃聞言囁嚅了一下,她還真不是想要傷謝奕寧。謝奕寧到底是有身子的人,肚子裏懷的是她的親孫兒,紀妃覺得自己便是再怎麽惡毒,也不至於要害自己的孫兒。

可她卻受不了蕭川用這種口氣跟她說話,再怎麽說,他也是從自己肚子裏爬出來的。

“那你怎麽不說你自己做了什麽?我昨日便讓人去王府請你,你是怎麽說的?你說天色已晚,眼看宮門快下鑰了,不方便進出。那人便說讓你今日一早進宮,你答應是答應了,可你看現在的時辰還算得上早嗎?”紀妃越想越生氣,她一個當娘的,請自己的兒子進宮,竟然還被他推三阻四的。

尖尖食指指著蕭川,繼續罵道:“你若是真有事耽擱了,我倒也不說什麽,可你去做了什麽?你竟然去給那謝府送東西,你就這麽怕凍死了他們?說什麽宮門下鑰,宮門下鑰對你來說是什麽難事麽?”

蕭川任由著她罵,也不說話,眼中卻一片冰冷。

或許是紀妃終於察覺到了蕭川長久的沈默,這才止了罵,看著他道:“你怎麽不說話?擺這幅臉給誰看?”

蕭川自嘲一聲:“呵,母妃想要我說什麽?反正母妃已認定我有錯,左不過都是挨罵,我聽著就是。”

紀妃被這話一噎,好半晌才道:“難道我說錯了嗎?難道你沒有錯?你究竟知不知道那是你的三哥,你就這麽害他?”紀妃一想到蕭州要死了,心裏的火便又壓不住了。

蕭川卻是“嗤”一聲冷笑,道:“究竟是我害他,還是他害我?母妃在宮裏聽了這麽多的挑撥離間,難道就沒人告訴您一句實話麽?”

“什麽實話?實話就是你為了替謝家脫罪,不惜供出了你三哥!實話就是,你如今好好兒站在這裏,可他卻快要死了!他可是你的親兄弟,你怎麽就能這麽狠心啊!”紀妃說著說著,不禁牽動情腸,捂起臉“嗚嗚”哭了起來。

蕭川仰頭深吸一口氣,蕭州要死了,他又何嘗不難受?可他好好地站在這裏,難道就有罪?她也不想想,若不是因為自己,她此刻還能在這啟祥宮裏好好坐著?

眼底湧現一片壓抑多年的傷色,良久,他緩緩道:“您說的沒錯,三哥是我的親兄弟。可是母妃,難道七哥就不是我的親兄弟了麽?那些死了的飛鷹軍將士,他們難道就沒有親兄弟?還是母妃覺得三哥若是死了,我就不配活著?”

哀嚎中的紀妃陡然聽到最後這句話,頓時便止住了哭,她看向蕭川,只覺他的樣子十分陌生,她下意識喃喃道:“我也沒這麽說。”

蕭川卻突然咧開嘴笑了,笑著笑著,眼中竟慢慢有了淚。

紀妃看他一個勁兒地笑,也不說話,心裏有些發怵,她舉著帕子,慢慢站起來,輕聲問了句:“川兒,你怎麽了?”

蕭川笑了好久,才慢慢平覆下來。末了,他拿袖子揩了一把眼角的淚。

“母妃,您知道我剛到未央宮的頭兩年,是怎麽過來的麽?”他定定地看著紀妃,語氣無波無瀾。

“那兩年,褚母妃不認人,誰都不讓靠近,除了我。她每日只要醒著,就會將我摟在懷裏,摟得很緊很緊,有好幾次我連氣都喘不上,險些就要被勒死了。您知道人在瀕臨死亡時是什麽感覺嗎?恐懼、無助?其實都不是!在那一刻,腦子裏其實是沒有任何意識的,只是本能地想要逃離。只有僥幸逃脫後,那種潮水般湧上來的極度恐懼之感,才會讓人忍不住想哭。可我根本不敢哭,因為只要我一哭,她就會以為有人要來搶她的兒子,病就會發得更厲害。”

蕭川閉上眼睛,仿佛又置身於那昏暗逼仄的桌椅床榻之下,被無邊的恐懼包圍。

每每褚貴妃以為有人要來搶她的兒子,便會大吼大叫,遇到什麽砸什麽,只要有人靠近,她就瘋狂地抓咬對方,連蕭川也不例外。

沒有人敢進屋,只有一個小小的他,獨自面對這樣一個毫無理智的人。

他害怕,卻不得不死命地咬著唇,流著眼淚卻不敢發出一點兒聲音,他在心裏默默地祈禱,祈禱能有人進來救他。可是誰也救不了他,除了三哥偷偷去看過他幾回,整個後宮,包括他的父皇和生母,好像全都看不到他每日的恐懼和煎熬。他只好自己找地方躲起來,桌子下面、椅子下面、床榻底下,未央宮正殿裏,每一個昏暗的角落他都躲過。

他記不清有多少次,他躲在那些角落裏不敢出來,直到又冷又餓,慢慢昏睡過去。五歲那一年的冬日真冷啊,有好幾次,若不是喬嬤嬤狠心給褚貴妃餵了藥,等她睡著後,將他從塌底下拖出來,他只怕早就凍死了。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近兩年,一直到靖北侯再次從西北回到京師,那些黑暗的日子才總算慢慢開始恢覆光亮。

“可是,等褚母妃慢慢好起來後,她對我當真極好,親手給我做寢衣,天冷了,夜裏總要親自來我屋子裏看我有沒有踢被子,我生病了,她沒日沒夜地守著我,抱著我搖著。送我去西大營習武,我每日回來時,她都會到宮門口去接我,風雨無阻。我也慢慢接受了從今以後,她就是我的母妃。後來,我想隨靖北侯去西北,她舍不得,抱著我哭了好幾日,我都打算要放棄了,她卻說‘我的川兒去吧,好男兒志在千裏’。”

那時,他十一歲,褚貴妃撫著他的臉,眼睛都不舍得眨,她說:“我的川兒這般出色,以後定會成為一個人人敬仰的大將軍。母妃就在這宮裏等著你,等著你英姿長成、攜功歸來的那一日。”

他曾經也以為會有那一日,卻沒想到,不過年餘,當他再次從西北回到京中時,他還沒來得及長大成人、沒來得及建功立業,她卻已經等不到了。

“我曾一度以為,我不再是一個沒人在乎的孩子,至少未央宮裏我還有母親。可是,她怎麽就會病得那般重了呢?她那個時候還不到四十啊。後來我才知道,她好不容易又有了一個親骨肉,只是還沒能生下來就沒了。”蕭川定定地看著紀妃,一動不動。

紀妃頹然跌坐在椅子上,她的手在抖,渾身都在抖。這件事已經過去這麽多年了,她以為這一輩子都不會再有人提起了。

“褚母妃為了我,至死都不肯告訴我真相。他知道我有多渴望母親的疼愛,所以她求父皇將我還給您。母妃也說您是為了我,可您選擇的方式,卻是讓我失去了真心疼愛我的人。”

蕭川說完這句,最後看了紀妃一眼,轉身擡步跨出了正殿,沒有絲毫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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