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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風雨如晦02 抽絲剝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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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風雨如晦02 抽絲剝繭

上京的臘月比西北要熱鬧許多, 即便是這樣的天氣,街面上車馬行人依舊是絡繹不絕。

弈寧在馬車裏,將這些日子裏發生的事一一細細與蕭川說了。

“殿下覺得, 我兄長說的‘也不算全然未做’究竟是何意啊?”弈寧思索了好幾日了,依舊半點兒參不透。

蕭川蹙眉搖頭, 他也想不出, 但對於謝寰所說的, 讓蕭冊盡快回西南,他卻是認同的。

“宮裏的那個秘密只怕是大得很!軍械案如今雖不算全然大白,但至少可以確定與蕭赫無關, 謀害太子之事, 你兄長已一力承擔, 如今又無其他實證指認蕭赫。既如此,何以依舊不放他出宗正司?”這一點,蕭川這幾日一直在想,連他都出來了,還有什麽道理關著蕭赫?

弈寧垂眸沈思一瞬,立時便明白了:“是為了姑母?”

蕭川頷首。

謝貴妃遭禁,乃是受蕭赫牽連。若蕭赫出了宗正司, 寧和樂還有什麽理由封著明華宮?

“且等等吧, 只要父皇不是昏迷不醒,十九停朝那日, 定然是要親去勤政殿的。”蕭川搓了搓手指。

提到太和帝, 弈寧突然想起一事, 她道:“我前次進宮,覺得有一事十分怪異。既是龍體有恙,何以後宮妃嬪都在外面賞花?殿下回京時面聖, 可有看到侍疾之人是誰?”

蕭川擡眸凝視弈寧,經她這麽一提醒,他才後知後覺,當日回京,他去見太和帝,既未見到劉何,也未看到有侍疾的妃嬪。

是啊,皇帝臥病,各宮妃嬪理應輪流侍疾,何以都在外面賞花?那又是何人在侍疾?

眼下整個後宮由寧和樂和王賢妃把持,謝貴妃被禁,衛貴妃因蕭骉之死,悲痛欲絕,紀妃糊塗,章妃兩耳不聞窗外事。如此,想要打探後宮之事並不容易。

“兄長並不肯告訴我他輔佐之人究竟是誰,但我想,應當就是近日嶄露頭角的那位新勢力。”弈寧說這話時,擡眼去看蕭川,二人目光交匯間,弈寧心口一跳,脫口而出:“竟當真是他?”

蕭川頷首:“我若猜得不錯,多半就是了。”事到如今也只有他了,這也是蕭川這麽多日來十分惱怒的一點。

他嘆道:“阿寧,你知道嗎?他要奪嫡,我並非不能理解。可這麽久一來,他坐山觀虎鬥,前前後後將多少人頂在自己前頭?蕭慡、蕭赫、七哥,或許還有其他我不知道的人,太子薨世是否與他有關,暫且不下定論。但七哥的死,他難辭其咎。”

弈寧知道,生在皇家,兄弟之情並沒有那麽純粹,蕭川在意的兄弟不多,蕭朤算一個。

她伸出手,去握住他的。蕭川的手又寬又大,弈寧兩只手合攏也只是能堪堪握住。

蕭川低頭,看著弈寧白皙柔嫩的手,道:“知道你兄長為何對軍械調換一事既不承認也不極力否認嗎?”

以謝寰的智計,此事他不曾做過,想為自己開脫並非沒有法子,可他卻一直給人一種模棱兩可的態度。

弈寧搖頭,她倒是沒有想過這個。

蕭川笑了笑,道:“因為十三想洗牌六部,送自己的人上位。”

弈寧略一思索,倒是能明白個大概。

軍械調換一案的主要證人是左德,可他失蹤了。而鑄箭的是工部,動手腳的是兵部。這兩部一個隸屬蕭赫,一個是蕭川的勢力,輕易動不了。

而能以一人之力,將他二人都牽扯進去的,謝家是最好的選擇。

蕭朤與謝寰也許起初並沒有想到要用這種手段,可刑部將這個罪名拋出來時,謝寰看到了這裏頭可利用之處。於是,他故意給了一些似是而非的供詞。

謝寰身上擔著這份嫌疑,工部和兵部的官員便都得被拖進去,王洵和蕭虤為了爭搶這兩塊肉,定會對彼此嚴防死守。如此一來,誰的人都上不去。

正所謂,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到最後,蕭朤就是那個漁翁。他不費吹灰之力,就將工部和兵部原本的勢力全部踢出去,換成了自己的人。

蕭川將車窗推開一條縫,馬車剛剛經過的地方,正是曾經的瑞王府。昔日顯貴莊重的匾額已經被卸下,大門上的朱漆有些脫落,裸露著點點片片的斑駁。

門前滿是落葉,沾了雨水,覆在地上,連風也不能輕易將它們吹起。唯有臺階下那兩尊青石獅子,形態威嚴、氣勢洶洶,絲毫未變。

雨還在下,夾雜著冷冽刺骨的西北風,讓大啟這一年的冬,依舊是風雨淒苦。

他松手關上窗扇,道:“阿寧,你可知十三昔年與我一同在衛顯將軍帳下,可他只習兵法,自始至終都不會武。”

弈寧點頭,這一點她知道,蕭朤雖極善排兵布陳,卻並非武將。

據傳,章妃性情孤僻,膝下唯有蕭朤一子,幾乎是將一整顆心都傾註在他身上。是以當初蕭朤跟蕭川去西大營時,她怕兒子受傷,曾極力反對,還是褚貴妃出面相勸,她才勉強答應蕭朤,但只許習兵法,不許習武。

也正因如此,他從前在西南雖能節制地方政務,卻無兵權。思及此,弈寧腦中靈光一閃。

她道:“殿下是想說,從他帶十四殿下去西南開始,就已經在布局今日了?”

是了,蕭朤不是武將,並不能直接領兵,但蕭冊不同,他雖未上過戰場,可地方剿匪卻沒少去,乃是有正經軍職的。

蕭川笑了笑,他看著弈寧,別人有孕,多多少少都能長些肉,可她都四個多月的身子了,反倒比從前更瘦些。

他撫著弈寧的臉,道:“傻阿寧!”

將弈寧輕輕攬入懷中,蕭川嘆了一口氣。該不該告訴她,蕭朤的籌謀可能遠比她以為的更早,就連將弈寧嫁給他,恐怕也是計劃裏的一環。

他從前也曾疑惑過,何以蕭冊自幼習武,天資不差,為何卻一直待在京師,不肯出去領兵。

也是到後來西南戰事,他才想明白。

蕭冊是因為弈寧才不肯離京的,他在謝貴妃和蕭赫的保護下,一直過得無憂無慮,他的志向不在建功立業,而是守著弈寧。

而於蕭朤而言,西南一日不能安定,他便一日不能回京,帶蕭冊去西南,不僅能解西南危局,還能收攏西南的兵權,一舉兩得,何樂而不為?

而弈寧一旦嫁於旁人,蕭冊勢必心灰意冷,此時再勸他離京,便容易多了。至於為何是給弈寧挑選了自己,蕭川目前倒是還未想明白。

弈寧靠著蕭川,她實在想不通兄長最終為何會選了蕭朤,她更想不通,兄長又是什麽時候和蕭朤有了交集的,她從未看到他們見面。

“其實,十三殿下不習武,倒是陰差陽錯幫了他。”弈寧想,若蕭朤真是武將,那些文臣是斷然不好結交的。旁的不說,就拿此次副都禦使柳煥和那一幫老臣能出面,她可不信是蕭朤回京這一兩個月的功夫就能拉攏的。

就比如說,作為武將的蕭骉和蕭川,就從不敢與京中臣工交往過密,以免害人害己。

回到王府時,已是要用午膳了,饒是如此,弈寧還是命人給蕭川熬了一桶艾葉水,讓他去沐浴,說是去去晦氣。

蕭川倒是沒有拒絕,只是覺得她一臉認真的樣子,頗為有趣。

待二人用過了午膳,蕭川便要去前院瞧秦風,弈寧這才想起來,蕭川答應蕭虤的那些條件。

“將殿下拘在京中倒在意料之中,可六殿下怎麽會想到要讓殿下去代巡城衛指揮使一職,他就不怕麽?”

蕭川扯了扯嘴角,譏諷一笑,道:“他想讓我替他沖鋒陷陣,總不好叫我手上沒人,可他信不過我,又不敢叫我只用自己的王府親衛。”

這便是又想用他,又想防著他了。

弈寧默然,如此說來,巡城衛定是已被蕭虤收入囊中了。

蕭川見她擔憂,安慰道:“你莫擔心,他留我在京也好,讓我暫領巡城衛也罷,不過是想制造一個假象,讓外界以為我已向他靠攏,一方面是為了穩住西大營,另一方面則是想用我來對付王洵。正好我也想查一查軍械調換一案的真相,不過順手推舟罷了。”

——

王府前院,秦風被灌了兩日的藥,總算是退了燒,人也漸漸清醒過來,開始能主動張口喝水喝藥了。

丁香替他將褥子稍稍拉開些,蕭川的眼睛瞇了瞇,兩側腮幫子頓時便咬緊了。

秦風身上橫七豎八,布滿了各式各樣的傷口,都數不清用了多少刑具。有些傷處不知道是腐爛了,還是凍壞了,大夫將傷口一圈的肉都挖幹凈後撒了藥。

“大夫說傷口太多,最好是不要包紮。”丁香一邊說著,又將被褥給秦風蓋上了,動作十分輕柔。

她這幾日一直留在秦風屋子裏,連睡覺都沒出去過,褚雷勸不動她,只得在屋子裏給她又支了塊板子。

他們到底還未成親,丁香也知道這般與他二人名聲皆是不好,可她是顧不得這許多了。那日看到他渾身是血,意識全無的時候,有那麽一刻,她以為他死了。那時,她才知道什麽叫做肝腸寸斷。

如今,只要他還活著,什麽禮儀廉恥,她統統都不想管了。跟他住在一屋又如何,伺候身無寸縷的他又如何?反正她這輩子,本也沒想過嫁人。

今生今世,他若娶,她就嫁。他若不娶,她便終生不嫁。

——

弈寧午睡醒來後,天色已經有些暗了,蕭川還沒有回來。弈寧知道,他這麽久沒有外面的消息,這一回來,定是有許多事要與褚雷商議的。她想起那日謝寰囑咐她的事,頗有些惆悵。

前些日子,蕭川不在府中,她不好約蕭冊見面,怕招人閑話,萬一被有心之人利用,傳到紀妃耳中,只怕又是一場挑撥離間。原想著,等蕭川回來再說,可如今蕭川與蕭赫置換了條件,反倒是更不合適見蕭冊了。

“好好的,做什麽嘆氣!”蕭川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弈寧回頭,這才發現,他竟不知什麽時候回來了。

“怎麽不說話?可是擔心岳母與奕宣?”蕭川挨著她坐下,問道。

弈寧搖頭,將心中顧慮與他說了,又道:“不若我給十四殿下寫一封信吧,殿下可能避開六殿下耳目,將信送入昱王府?”

她一雙眼睛認真地看著蕭川,目光澄澈。蕭川心裏到底還是有些不舒服,他知道在如今的情勢下,要說服蕭冊放下自己的母妃和兄長不管,自顧回西南,除了弈寧,旁人做不到。

可也正因如此,他才忍不住心中酸澀。他也知道,若認真計較起來,其實是他搶了蕭冊的姻緣,可他就是做不到,在明知蕭冊依然心悅弈寧的情況下,還讓弈寧去勸他。畢竟這份勸說中,弈寧依仗的正是蕭冊對她的那份獨一無二的感情。

“信寫好後,我能先看麽?”沈默良久,蕭川道。

弈寧張了張嘴,表情有一瞬間的凝滯。這話,叫她如何回答?猶豫了一瞬,才調整好了表情,微微笑道:“殿下既想看,自是能看的。”

蕭川看著她一連串的表情變化,似乎也覺得自己這話問得既狹隘又無恥。他沮喪地嘆了一口氣,道:“罷了,也不必寫信了,咱們直接去昱王府就是。”

弈寧聞言,頓時睜大了眼睛,驚訝道:“直接去昱王府,六殿下會不會更加懷疑你?”

見她表情可愛,蕭川忍不住笑了,方才的郁悶也消了,他無所謂地道:“債多不愁!他懷疑我的地方又何止一點?多這一條也不多。”

弈寧抿唇一笑:“那倒也是!既如此,咱們不如幹脆氣氣他。”

蕭川看向她,二人相視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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