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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風雨如晦01 都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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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風雨如晦01 都回來了

又是一年臘月初八, 這一年的上京,雪下得格外大,弈寧站在南窗前, 看著外面的紛紛揚揚,一時間有些失神, 竟似分不清自己究竟身在何處。

豆蔻從外面進來, 立在炭盆前哈手跺腳, 還不停地拿手去暖自己的耳朵。

“外面很冷嗎?”弈寧的語氣像是在問,又像是自言自語,這麽大的雪, 怎會不冷呢!

豆蔻將手放在炭火上方烤搓著, 點頭道:“冷著呢!王妃都不知道, 我就去了庫房這麽一小會兒,手都凍僵了,這腳在走路尚且好些,耳朵險些要掉了。。。。。。”

她正說得起勁兒,丁香看見弈寧垂下眼眸,面上神情越來越難過,忙打斷道:“豆蔻, 別烤了, 那邊有小廚房剛送來的熱乎點心,你去吃一些吧。”

豆蔻詫異地看過來, 丁香朝她使了個眼色, 她這才察覺到弈寧落寞的神情。一時間後悔極了, 真恨不得給自己兩巴掌,叫自己嘴快,說話這般不過腦子。

明知道如今天寒, 謝府被圍,只有禁衛軍每日定量送進去些食水柴火。王妃讓褚雷去了幾次,也沒能將霜炭送進去,更遑論大公子還在牢裏,也不知怎麽熬得下去!自己這般說,豈不是拿刀割王妃的心?

弈寧嘆了一口氣,好在蕭川在宗正司,雖不得自由,衣食上並不缺。

丁香卻想到秦風,心裏一陣抽痛,竟險些落下淚來。前次她聽到褚雷偷偷跟弈寧說,秦風一進刑部就被用了刑,也不知如何了。

主仆幾人正各自傷懷,外面丫鬟打了簾子進來稟報,說是褚雷來了。

弈寧忙請了人進來,褚雷這陣子裏外一把抓,也頗帶了些風霜憔悴。

“王妃,”他行了禮,道:“剛得到的消息,六殿下今日去了宗正司,末將估摸著殿下快回來了。”

弈寧心中一喜:“當真?”

褚雷點頭,道:“以末將之見,六殿下此去,只怕是要跟殿下談些條件的。”

“什麽條件?”弈寧問。

褚雷搖頭,道:“還不好說,但只要不是什麽大逆不道的事,殿下多半會應下。”

弈寧訝然,蕭川並不是個輕易受人脅迫的性子,她看向褚雷,褚雷卻看了一眼她身旁的丁香,欲言又止。

弈寧了然,略沈吟一瞬,她道:“你說吧,反正遲早要知道的。可是與秦風有關?”

褚雷點了點頭,艱澀地道:“是,秦風已經撐不住了。六殿下眼下雖還不至於要他的命,但若再打下去,人怕是”,說到這裏,他頓了頓,才道:“就要廢了。”

此話一出,丁香的身子猛地晃了晃,豆蔻忙一把扶住了她。只見她臉色慘白,死命咬著唇,卻沒有說話。

——

褚雷的判斷的確不錯,當日午後,刑部便派人來王府傳了話,讓著人去刑部大牢接秦風回府。

褚雷帶人出去前,還特地來後院問了聲,看丁香要不要同去。

彼時,丁香正在裏間幫弈寧收拾床榻準備午睡,弈寧也顧不得等她出來問了,一口就替她應下了,豆蔻折身便去裏間喚了丁香出來。

弈寧每日都是要午睡的,今日心緒不寧,坐在塌上,卻是遲遲不能睡下。

“你去前院打聽一下,褚雷出門前,可帶了大夫,若是不曾,趕緊讓尤大去請個大夫回來備著,再讓邢嬤嬤去庫房尋些上好的藥材出來,不拘是治內傷外傷的,多尋一些出來。”她一邊吩咐著豆蔻,一邊盤算著還要預備什麽。

而另一邊,昭王府中,六王妃李氏正絞了一塊熱帕子,遞給蕭虤擦臉。

“殿下當真要放那秦風回去?十二雖應了您的條件,卻並非心甘情願。何況這次殿下動了秦風,他心裏定然是有疙瘩的,即便留下來領了職,恐怕也不會真心為殿下所用的。”李氏道。

蕭虤笑了笑,道:“無妨。留下他,本就是為了穩住西大營,領不領職倒在其次。更何況,事請總要一步一步,徐徐圖之,只要他肯留下,往後總有要求到我跟前的時候,還怕不能拉攏?再說了,這世上哪有那麽多真心?轉來轉去,到最後還不是要靠利益相關。”

他原本是想從秦風嘴裏撬些有用的把柄握在手裏的,他一直堅信,若想牽制一個人,把柄才是這世上最有用的東西。可惜秦風嘴太硬,他擔心真把人打死了,也問不出一個字。那就有些得不償失了,倒不如拿他跟蕭川換點兒別的,誰叫他這個十二弟重情呢!

李氏想想,覺得似乎是這麽個理兒。以蕭川的脾氣,是斷然不肯供王洵驅使的,既如此,蕭州廢了,蕭赫亦是無望,他不選擇昭王府又能選擇誰?

可想到蕭州,她又不免有些擔心,問道:“可殿下就不擔心嗎?此次三殿下賜死,十二會不會記恨您?萬一他要查。。。。。。”

蕭虤勾唇一聲冷笑,頗有些漫不經心:“擔心什麽?左右這件事與咱們無幹,本王手上可是幹凈的很。他自查他的,本王還巴不得他查呢!他一日不查,本王反倒要多做小伏低一日,正好用他借力打力。”

話雖如此,但李氏仍舊擔心,蕭川若查出此事乃是有人故意要拿蕭州當替死鬼,而昭王府明明洞悉一切,卻只是隔岸觀火。豈非弄巧成拙?

對此,蕭州卻不以為意,他道:“你以為十二不知道老三是被人當了刀使?他早就知道。可那又如何?此事是不是老三直接出手,並無甚區別。畢竟,從那批箭矢出模子的那一刻,他蕭老三的罪就定下了。”

秦風被擡回來時,簡直像是一個血人,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肉,人還發著高燒,神志不算清醒,牙關卻咬得死緊。褚雷廢了好大勁,又讓丁香一直在一旁不住聲地喚著,好歹才給他掰開,一掰開便吐出了滿口的血。

褚雷知道,他這是怕自己神志不清時說了什麽不該說的,是以才死咬著不肯松口的,楞是將牙根都咬出了血。

弈寧過去時,褚雷出來攔住了她。

“王妃懷著小世子,實在不宜見血,末將代秦風謝過王妃關心,還是等他好些您再來看吧?”

弈寧看看自己的肚子,只得駐了足,卻還是忍不住要朝裏頭看。自她嫁入承王府,除了蕭川,接觸最多的人便是秦風了,她實在是擔心。

“大夫怎麽說?”弈寧問。

褚雷沈了臉,眸色有一瞬的陰鷙,他道:“穿了琵琶骨,肋骨多一半兒都斷了,右腿小腿也折了,五臟六腑都有傷,好在性命無礙,只怕要很養些日子了。”

他說這話時,拳頭“哢嚓”作響,方才將秦風從牢裏擡出來那一刻,他一拳就打在了刑部尚書的臉上,若不是怕鬧出事,給殿下惹麻煩,他真恨不得當場打死那個老匹夫。

弈寧心驚,這麽重的傷,刑部這是奔著“只要人不死,就往死裏打”下的手啊。

“王妃,”褚雷又抱了抱拳,單腿下跪,行了個軍禮,道:“末將鬥膽,有個不情之請。”

弈寧頷首,道:“你是想問我借丁香是吧?不必多禮。”她擡手示意褚雷起身,道:“秦風如今正需要人照顧,丁香自是要留下的,回頭我再撥兩個小丫鬟來前院給她打下手。若還有什麽需要,褚將軍隨時跟我提便是。”

褚雷起身,又是一禮。

丁香是弈寧的貼身丫鬟,等閑是不能外借的,何況還要借到外院來。

可秦風傷重,前院都是男人,行軍打仗不在話下,但若論照顧人,哪裏有女子手輕心細?更何況,這傻小子一腔心思都在那丫頭身上,若她能留下來看顧,人只怕也能好的快些。

——

兩日後,三司會審,蕭川出了宗正司。

前些日子,內閣已代擬皇帝旨意,三皇子蕭州賜死,年關節過後,由大理寺和宗正司共同監刑。眼下承王蕭川再次褫奪親王位,暫留京中,代巡城衛指揮使一職,西北一應節制權暫時移交褚英代管,咨文呈函直接發往內閣,不必再另行呈報承王知曉。

如此,軍械調換一案算是結案了。

弈寧得知消息後,一早便帶了人,侯在宗正司大門外。

蕭川出來時,已是巳正,天色陰沈,淅淅瀝瀝地下著小雨,混著前些日子還未化的殘雪,濕冷得讓人骨頭發寒。

蕭川身披墨色大氅,他瘦了些,一雙眼睛卻比從前平添了三分冷漠。待看到馬車旁立著的弈寧,頓時又化為無限溫柔,他急步上前,握著弈寧的肩。

“你怎的來了?天道這般冷,怎不在府裏等我?”他問得急切,弈寧卻是再也顧不得這是在外頭,後面還跟著許多人,一把便抱住了他,眼淚不斷線地往下流。

蕭川心疼的不行,想安慰她,可外面太冷,也不知道她在這裏凍了多久了。眼看著弈寧抱著自己不撒手,只好一個彎腰,將人打橫抱了起來,擡步上了馬車。

車裏熏著爐子,雖算不上和暖,好在也不冷。

拿帕子替弈寧拭了淚,蕭川低聲哄道:“莫哭了,大冷天了,哭多了臉要皴裂的,到時可就不好看了。”

弈寧方止了哭,一聽他這話,竟又想哭。蕭川見她這個樣子,簡直哭笑不得,道:“好了,你看我好好的,有吃有喝,也不曾凍著,還老老實實睡了十幾日的覺,從沒有這般清閑過。”

說完,又抱著弈寧,嘆道:“就是有些想你。”

弈寧緊緊拽著他的衣襟,嗡著鼻音道:“我也想殿下。”

說著,又拉蕭川的手去摸自己的肚子,道:“殿下摸摸,長大了些呢!昨日我感覺到他似乎在動,也不知道是不是。”

蕭川將手輕輕地貼在弈寧的小腹上,那裏微微隆起了一塊。盡管沒有任何動靜,但不知為何,蕭川就是覺得那裏似乎有什麽東西,仿佛跟他的心跳連在了一起,讓他忍不住咧開嘴,笑了一聲,笑得頗有些傻氣。

弈寧將自己的手放在蕭川的手上,垂眸看著自己的肚子,喃喃道:“也不知是男是女。”

自己生的,無論男女,弈寧都覺得很好。但若可以,她還是希望能是個男孩,不是因為她怕重蹈母親的覆轍,更重視男孩。而是因為蕭川需要一個兒子,靖北侯府需要一個長子。

蕭川握住她的手,輕聲道:“不管是男是女,只要是我們的孩子,都是好的。”

弈寧咬唇道:“那靖北侯府怎麽辦?萬一我生不了兒子呢?”她一直覺得,這個可能並非沒有,母親不就是接連生下她和奕宣的麽!如果這樣的話,蕭川到時候是不是要納妾?還是要過繼宗室子?

蕭川卻覺得好笑,道:“怎會生不出?況且,即便生不出又如何?實在不行,咱們還可以招贅,我蕭川的女兒,難道還怕招不到人?”

弈寧眨著眼睛,是啊,她怎麽就沒想到呢?可以招贅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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