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0章 式微06 人證現身

關燈
第120章 式微06 人證現身

次日一早, 弈寧起身時,蕭川早已去了都察院。

邢嬤嬤帶著丫鬟端了早膳進來,親自服侍弈寧用了飯食。

也不知蕭川此去如何, 弈寧心裏七上八下的。又想到謝奕蓉的婚事,她讓人去喚了王府管事尤大前來。

當初謝奕蓉的婚事定在九月中, 謝家出事是八月, 好在還未及過聘。但納采、納吉這些都是走過了的, 謝家當時也收了周家的禮。雖說這些個環節的禮不重,但周家世代行商,有的是銀子, 當初又一心想攀上謝家, 想來出手也不會小氣。

弈寧也不去問這些禮如今都在誰手中了, 左右謝府如今密不透風,是連一個箱子也擡不出來的。

她將昨夜從祖母處拿到的婚書交給尤大,道:“你去周家,以我的名義,替我二妹妹將婚事退了。周家從前送了多少禮,你讓他們報個數,折成銀票當眾還給他們, 從我的嫁妝裏出。”

尤大聞言, 猶豫了一瞬,到底還是硬著頭皮開了口:“啟稟王妃, 不是小人要駁您的吩咐, 實在是, 這麽點兒事,若當真動了您的嫁妝,殿下估摸著一回來就得讓小人卷鋪蓋走人。”

弈寧原想著, 這到底是謝家的事,總不好用王府的銀錢。可看尤大為難的樣子,她也知蕭川脾性,便道:“算了,就不難為你了,你去辦吧。”

又囑咐道:“此行,並非是要你上趕著去得罪人,但有兩點,你記住了。首先,周家公子是我二妹妹不願意嫁了。其次,退親絕不能是我二妹妹和謝府的過失。這其中的意思你可明白?”

尤大這才松了一口氣,心下了然地道:“王妃放心,那周家無恥,小人有分寸,必不叫人墮了謝府和二姑娘的名聲。”

弈寧頷首,尤大是個進退有度的,不然也不能在承王府做了這麽多年的管事。

一連幾日,蕭川每日晨起便要去都察院,同樣的話被不同的人翻來覆去地問個沒完沒了,他實是煩不勝煩,卻又不得不耐著性子,一遍又一遍地重覆作答。午膳後還要馬不停蹄陪蕭虤趕去西大營,幾乎沒有時間陪弈寧。

上京的房屋不似西北,既沒有火墻也沒有地龍,蕭川怕弈寧冷,一回來,便讓人生了好幾個炭盆,屋子裏暖融融的,如此幾日後,石盆中養著的一株春蘭竟然早早地抽出了花箭。

這日,弈寧正在看那些剛長出的花箭,蕭川從外面回來了。

“殿下今日怎回的這樣早?”弈寧迎上去問他。

蕭川解下墨絨大氅,隨手搭在架子上,道:“嗯,該引見的人我都已替六哥引見完了,自然沒有再留的必要,以後也不必去了。午後等你睡醒了,我們出去一趟,我約了蕭冊。”

弈寧點頭應“好”。

蕭川握了握她的手,溫軟的,並不涼。牽著她到羅漢床上坐下:“今日在府中都做了什麽?”

弈寧靠著他,道:“沒做什麽,屋子裏的蘭花長出了花苞,嬤嬤說怕吐蕊時,香味會讓我難受,要叫人挪到外頭去,我有些舍不得,這時節,挪出去定然要死了。”

蕭川直覺好笑,撫著她的肩,道:“一盆花而已,死了便死了,有什麽打緊的,嬤嬤的顧慮有道理。”

弈寧又帶著點惋惜地道:“也不知道啟微堂院子裏的花都如何了,秋月和春江兩個丫頭知不知道讓人替我搬去暖房。”

又拉著蕭川的胳膊,輕輕搖著,道:“若是等我回去時,花都死沒了,殿下可要記得替我再尋些更好的。”

蕭川見她難得又恢覆了往日的嬌態,心裏也是歡喜,刮了刮她的鼻子,笑著道:“好,只要你喜歡,尋多少都使得。”

自那日從謝府回來後,弈寧吃飯睡覺都安穩了許多。祖父既說謝家沒有做過,那定然就是沒有做過。

只是閑下來時仍舊會忍不住去想,長兄究竟為何要認下?謀害儲君的罪,是任何一個家族都擔不起的。祖父所謂的‘該做之事’又是什麽?可不管是什麽,她想不出,於兄長而言,這世上還能有什麽事比謝氏闔族的性命更重要。

“殿下當真將人都引見給六殿下了?就不怕他真的收服了西大營?”弈寧問道。

蕭川扯了扯嘴角,又露出帶著一絲痞氣的笑,道:“引不引見是我的誠意,收不收服得了就要看他的本事了!哼,再說了,即便收服了又如何,西大營最後落在誰手中跟我又有什麽關系?”

他遲早是要回西北的。

弈寧用過午膳後,一覺睡到了申時末,眼看著天都要暗下來了,想起還要去見蕭冊,一時急的不得了。

“殿下怎的不叫我?”她有些埋怨地道。

蕭川勾勾唇,依舊漫不經心,道:“晚便晚了,他既有求於人,便讓他等等又何妨?若是不願,正好不見。”

弈寧知他醋勁兒又上來了,也不敢跟他硬杠,萬一打翻了醋壇子,可是不好哄的。

待二人一路慢慢悠悠地乘著馬車到了地方,弈寧才看清,竟是醉得樓。

“好了,莫著急了,就是天黑了,才好掩人耳目。”蕭川替她將披風系好,戴上帽兜,又拿自己的大氅將她裹了,這才扶著她下車,上了二樓。

二樓北面最靠裏的一間廂房中,蕭冊對著一壺茶,已經喝了快兩個時辰了。

看到蕭川扶著弈寧進來,他趕忙起身相迎。

蕭川環顧了屋子一圈,見正中有兩個炭盆燒得正旺,便不再說什麽,轉而伸手將弈寧身上的大氅和披風都解了下來。

坐定後,蕭冊便準備出去喚人上吃食,卻被蕭川攔下了,弈寧出門前,剛用了魚粥,他也不想讓她跟蕭冊一起吃東西。

“究竟何事,你且快說就是,用膳就不必了。”

蕭冊聞言,訕笑了笑,他原本還吩咐廚下預備了幾樣弈寧喜歡的菜品,想著天也晚了,正好一起用些飯。

“既如此,我便直說了。”他重新落座,向弈寧道。

弈寧頷首。

蕭冊道:“長姐在今夏被燕駙馬接去了河南府,你們可知?”

此事弈寧並不知曉,蕭川卻點了點頭,道:“略有耳聞。”

蕭冊嘆了一口氣,道:“從前長姐也說過要隨駙馬去軍中,但燕駙馬一直擔心虎牢關艱苦,長姐不能適應,是以,多數都是他往來奔波,每年都要抽出幾個月回來陪伴長姐。這次卻不知是何原由,竟然主動回來接了長姐去河南府。”

長駙馬燕迴一向與蕭翎伉儷情深,乃是上京城中的佳話。

“長姐剛去時,還十分高興,時常有家書送回,後來說是生了一場病,便少有書信,近兩個月,更是從未主動送信回來,便是我去信,每每回信也只有只字片語。我實在擔心,是以,才想請十二嫂幫忙的。”

弈寧沈吟一瞬,道:“你是想讓我去找雲英打聽打聽?”

蕭冊點頭,道:“是。”

這時,一旁的蕭川開口問道:“雲英是誰?”

弈寧聞言看向他,見他面色似有不虞,趕緊解釋道:“燕國公府四姑娘的閨名,如今嫁與我秦家表兄了,算起來,我該改口叫表嫂才是。”

不解釋還好,一解釋,蕭川頓覺心中氣悶。弈寧的閨中密友,他連人都不認得,蕭冊居然知道人家的閨名。

知道他約摸是生氣了,弈寧也不欲再多敘,連忙應下了,道:“你先莫擔心,我近日便去秦家尋雲英敘話,一旦得了消息,立即遣人去昱王府告知與你。”

說著,她朝蕭川道:“殿下,我有些累了,這便回府吧。”

蕭川定定地看了她一眼,見她笑得一臉嬌俏,突然就覺得也沒那麽氣了,輕輕“嗯”了聲,又將她粽子一樣裹了起來。這才朝蕭冊點了點頭,道:“先走了。”

臨出門前,弈寧想起謝奕蓉,她看向蕭冊,猶豫再三,終究還是什麽也沒說。

終究是造化弄人啊!她在心裏嘆了聲。

蕭川牽著弈寧出了廂房,蕭冊看著他二人相攜離去的背影,靠得是那樣近,弈寧一邊走還一邊湊到蕭川耳邊,小聲地說著什麽,蕭川側過頭去看她,臉上帶著淡淡的笑,眼底眉梢盡是寵溺。

蕭冊頓時覺得,猶如一碗黃連入喉,令他從舌尖苦到了心底。

——

“殿下,當真要放左德出去?畢竟西大營咱們還未到手。”一人打馬跟在蕭虤身後問。

蕭虤彎起唇角,輕笑了聲:“就是拿不下才要放人,你可別小看了本王這個十二弟。本王明白告訴你吧,這人咱們一日不放,一日就拿不下西大營。”

他勒馬轉身,又看了看西大營的營房,想起昨夜暗衛來報,說是蕭川在醉得樓又見了蕭冊,還帶著他那個寶貝王妃。

扯起嘴角冷笑了一聲,蕭虤道:“哼!放了才有好戲看呢!左右這事兒跟咱們無關,本王倒是要看看,一邊是同胞兄弟,一邊是心愛的女人,到時候,本王這個十二弟究竟會怎麽選。”

——

凝暉堂內室,蕭川剛看著弈寧睡著,一腳踏出來,就見廊下秦風在探頭探腦地朝這邊張望。見他出來了,忙上前,輕聲道:“殿下,抓到魚了,現下正在前院。”語氣頗為興奮。

蕭川一擡眸,道:“他究竟藏去了何處?”

秦風霎時便笑得十分促狹,道:“您再也想不到。人是從安堂場子出來的,那左德,如今已是個正兒八經的‘老公’了。”

安堂場子,皇城的太監所,位於朔安門外。在那裏,每日都有衣衫襤褸的父母,帶著面黃肌瘦的男孩兒在附近徘徊,有些人徘徊幾日後也許就走了,但絕大多數人最終會選擇走進去。

進去時大人帶著孩子,出來時,便只剩下大人了。

難怪這麽多人掘地三尺都找不到左德,蠶室(註釋①)幽暗、壓抑,四面不透風,閹割後將人往裏頭一扔,除了定時給水給飯,在活著走出來之前,誰還會去關心裏頭的人究竟是誰?

“要說這左德也是個有腦子的,那玩意兒被割了後至少也要養上兩三個月。若非如此,他在哪裏能藏上這麽久,既能不被抓到又不遭人懷疑?不過這代價也忒大了些,還不如死了呢,倒是個狠人。”秦風說著,似是想到什麽,“呲”著牙抖了抖,兩腿有些發緊。

蕭川嫌棄地瞥了他一眼:“出息!”

而後,蕭川特意喚了丁香出來,囑咐她好生照看著弈寧午睡。

秦風這才知道,原來丁香一直就在堂內,想著自己方才的言行,也不知道有沒有被她聽了去,一時尷尬的恨不得拽了自己的舌頭。

出了凝暉堂,感受到秦風一路幽怨的眼神,蕭川冷笑道:“我看左德那個腦子跟你比起來,也不遑多讓。自以為藏的好,殊不知一早就叫人盯著呢。”

秦風剛想點頭說,可不是!可話還未出口,他又覺得殿下這話怎麽有點不對味兒,像是那個什麽?指桑罵槐,是這個意思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