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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式微01 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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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式微01 進宮

待到弈寧能啟程時, 已是小半個月以後了。

這小半個月裏,蕭川讓跟來的侍衛,替張老漢一家將屋子修整了整, 又替他們壘了院墻並加蓋了一間東屋。

弈寧原本想留些首飾給張老漢的兒媳和孫女,蕭川不讓。

“不是叫你小氣, 窮鄉僻壤的, 留這些貴重東西, 沒得給他們招禍。”蕭川解釋道,讓丁香留下了一小包散碎銀子,又叫秦風特意去裏長處打了聲招呼。

弈寧到底長在深閨, 生平所學也盡是詩詞史書, 對這些事遠不如蕭川有經驗, 也就不再多管了。

車裏鋪了厚褥子,蕭川也不再騎馬,而是上了馬車,寸步不離地守著弈寧。一行人慢慢悠悠,馬車的速度比走路也快不了多少。如此又走了近一個月,才終於回到京城,所幸弈寧一路除了嘔吐厭食, 倒也沒有其它的不妥。

此時, 弈寧的胎已滿了三個月了。冬日衣裳厚,又兼弈寧身形纖細, 若是不說, 根本看不出來她已有孕在身。

進城那日, 禮部並未安排人來接,對此,蕭川與弈寧也並未多想, 原本就是回京待審,禮部不安排人也是情理之中的。

反倒是六殿下昭王蕭虤攜了王妃李氏在城外相迎,一旁還立著褚雷和承王府的管事尤大。最令弈寧意外的是,十三殿下蕭朤居然也在。

弈寧疑惑,他是何時回京的?

“弟妹辛苦了,這一路可好?”就在蕭川與蕭虤蕭朤互相見禮的功夫,六王妃李氏一把挽住弈寧,十分熱絡地笑問道。

弈寧笑了笑,仍舊微一欠身,略略與李氏見了禮,才笑答道:“勞六嫂掛懷,一路都好。”

“這一路走了兩個多月,可把殿下與我擔心壞了,還是母妃提點,說是趕路辛苦,十二弟要顧及弟妹身子嬌弱,自是著急不得的。”李氏拉著弈寧的手,臉上笑意盈盈,說話間眼睛還有意無意地朝弈寧腰間瞄了一眼。

弈寧心下了然,面上仍是不動聲色地與李氏寒暄著。她知道這一路,自然是有各方勢力關註,卻不想,連她有了身孕這樣私密的事,他們一行人還未入京,蕭虤便已收到了消息。

蕭川幾人也略略敘過幾句話了,蕭虤便請蕭川與弈寧去六王府接風洗塵。

“多謝六哥六嫂盛情,竟還為我二人預備了洗塵宴。只本次回來,乃是有官司在身,還未面見父皇,便先行赴宴,恐為不敬,待一切妥當,自然由我做東,再請六哥六嫂來我府上小聚。”蕭川朝著李氏拱了拱手,微笑道。

李氏聞言“喲”一聲,仿佛是被蕭川一番話點醒了般,一拍手,道:“是了,你們瞧我,竟忘了十二弟自是要先入宮見過父皇的,真真兒是一聽聞你們回京,便高興糊塗了。”

說著,又拍拍弈寧的手,道:“弟妹莫擔心,父皇最是疼愛十二弟,此次叫回來,也不過是走個過場問幾句話罷了,總得堵一堵那些臣工的嘴不是?便是殿下協理陛下理政,那也是十萬個相信十二弟的。”

弈寧亦笑:“是,有六殿下替殿下費心,弈寧亦是感激不盡。”

蕭川此時,卻攬了弈寧,一起朝著蕭虤正式一禮,蕭虤嚇了一跳,趕緊去扶,口中道:“兄弟之間,何故突然行此大禮?”

蕭川扶住弈寧,道:“十二有事相求,還請六哥援手?”

蕭虤滿臉堆笑,道:“你我兄弟,何言求不求的?十二有事,但凡六哥能辦到的,你盡管提就是。”

蕭川亦笑,他看了一眼弈寧,道:“生養之恩不可忘,弈寧想去一趟謝府,六哥可準?”

此言一出,蕭虤臉上的笑頓時便斂了。

“安舟啊,不是六哥不肯幫你,你也知此事重大,禁軍看守乃是父皇的意思,就是我想去探一探老太傅,也是要問過父皇的。”蕭虤兩手一攤,似是十分為難。

話雖如此,可在場幾人,誰不是心知肚明。蕭虤從前就管著刑部,如今更是協理朝政,說是太和帝的意思,可若他蕭虤不松口,即便皇帝答應了,弈寧想要見到人,恐怕也不是那麽容易的。

蕭川再次一拱手,道:“自是父皇的意思,只如今父皇看中六哥,凡事都交由六哥協理,自是六哥替十二去向父皇請命,方能事半功倍。此番勞六哥援手,十二定然銘記不忘。”

蕭虤聞言,幹笑了兩聲,負手而立,憑空便多了幾分氣勢,他道:“十二既如此說,六哥豈能推辭,何況即便不看你的面子,也要看弟妹的面子不是。如此,我晚些時候便去替你求一求父皇。”

蕭川與弈寧得了這話,又是一番拜謝。如此一來,待弈寧等人再次上車,去往宮中時,已近午時了。

“殿下,”一上車,弈寧便問蕭川:“十三殿下是何時回來的?”

蕭川替她將身上披風又緊了緊,才道:“他與我們前後腳啟程,已回京月餘了。”

弈寧點頭,難怪此前蕭川說去信蕭朤幫忙請章老禦史出面時,那般有把握,想來蕭川那個時候便算到蕭朤已經進京了。

如此,西南那邊。。。。。。

弈寧咬了咬唇,終究還是沒有問出來。

車廂一時沈默,片刻後,蕭川道:“蕭冊業已隨十三回京,西南事務暫時由十三手下按察使節制。”

他見弈寧眼眸低垂,並不言語,嘆了一口氣,輕輕攬過她,道:“不是故意瞞著你,這些事,你知曉了只會平添煩憂,我與褚雷當時議過,單就當前局勢而言,蕭冊回京與時局並無益處,留在西南才是良策。但我猜,此番應也是十三阻攔不住,才不得不由著他一道兒回京的。”

其實,蕭川當時說的話可沒有這麽委婉。

那日,褚雷將收到的信息拿給蕭川時,他只看了一眼,便扔進了火裏,冷聲道:“蠢,此時回京,是生怕旁人想不起來蕭赫還有他這個同胞弟弟麽?”

蕭川也說不清自己對蕭冊究竟是什麽心態,若論討厭,他當真是覺得十幾個兄弟中,再沒有比蕭冊更讓他討厭的人了。尤其是蕭冊每每見到他,大老遠地便揮著手,喊“十二哥”時,那帶著興奮又藏著點討好愧疚的目光,讓他無比厭煩。

可若要他說,兄弟中誰最不會謀害手足,不會覬覦皇位,他唯一能想到的,卻也是蕭冊。毫無道理可言,可蕭川就是覺得此次的事,應當與蕭冊無關,既如此,他跑回來做什麽?上演兄弟情深,不能同生,便要共死?

蠢,蕭川暗暗在心裏又罵了一遍。

然而,對蕭冊此次的行為,蕭川很快便就有了答案。

二人原以為此次入宮,短時間內必然出不來,畢竟蕭川要去覲見皇帝,弈寧亦要去永慶宮拜見太後,之後,二人還要一起去啟祥宮見紀妃。

不成想,當弈寧來到永慶宮門前時,守門的內侍卻告知弈寧,太後病體沈重,不便見她。弈寧心下微驚,她深知太後性情,除非昏睡不起,否則斷然不會不見自己。

“那便有勞小公公替我傳一傳太後身邊的孫嬤嬤,我想向她問一問太後的病情。”弈寧笑道,丁香立時便上前,遞上去一個沈沈的荷包。

那內侍卻是看也不看丁香手中的荷包,只恨不得把身子躬到地上去了,笑得一臉卑微地道:“王妃可是折煞奴婢了,奴婢怎敢收王妃的賞!實是太後病重,身前一時一刻也離不得孫嬤嬤,不若奴婢稍後去稟與孫嬤嬤,等太後身子略好些,便著孫嬤嬤去王府給王妃請安?”

弈寧不動聲色地將一切都看在眼裏,卻什麽也沒說,只笑了笑,道:“那便有勞小公公了。”

待離了永慶宮,弈寧站在太液池邊,思忖良久。

“王妃,太後這病怕是不尋常呢!”丁香小聲道。

弈寧“嗯”了一聲,這她自然知道。

那守門的內侍看似姿態恭敬,言語實則毫無敬畏。且他既識得自己,便不是新來的,自然也該聽說過太後待她一向親厚,卻連話都不肯傳,直接就攔了她,這就說明,這永慶宮怕是太後已經做不得主了。

可在這宮裏,誰又能挾制得了太後?宮中無後,一向以太後為尊,其下便是兩位貴妃,姑母自是不必說了,餘下只有衛貴妃。

衛貴妃。。。

弈寧攥緊了手中帕子,此次事涉羨王蕭骉之死,難道是衛貴妃心懷怨恨,有意以下犯上?算起來,鎮國公府卻也不是沒有這個實力。

正在沈思間,突聽豆蔻喚了聲:“王妃,殿下過來了。”

蕭川來了?弈寧有些訝異,不是去見陛下了麽,怎麽來了太液池?

回身間,卻見蕭川已行至近前。他看了看弈寧眉間的疑色,知她心有不解,但此處卻並非說話的好地方,他道:“父皇身子不適,只略略見了我一面,便叫我出來了,我們先去啟祥宮。”

弈寧會意,道了聲“好”,便隨蕭川往啟祥宮而去。

啟祥宮中,紀妃早得了信兒,已經在正殿候著了。眼見得蕭川一腳跨進了宮門,正待起身上前,卻見他又伸手去扶身後的弈寧,只氣得一屁股又坐了回去。

於是,毫無懸念地,弈寧對上的自然是一張冷臉。

二人入堂後,蕭川撩袍下跪,鄭重地給紀妃叩了禮,一轉眼看見弈寧正扶著丁香慢慢跪下,他一個縱步便站了起來,還順勢將剛剛跪下的弈寧也撈了起來。

紀妃見狀,瞬間就黑了臉。

“怎麽?去了一趟西北,你這王妃是越發金貴了,連我也受不起她的禮了?”短短幾句話,問得陰陽怪氣。

蕭川放開弈寧,轉回身,恭敬道:“母妃言重了,阿寧身懷有孕,一路驚險連連,兒子唯恐傷了胎。她的禮,便由兒子代行吧,母妃想要兒子跪多久都使得的。”

說著,也不等紀妃發話,直挺挺便又跪了下去。

紀妃聞言,卻是“呼”地一聲便站了起來,扯著手中帕子道:“有了身孕?”說著,直拿眼睛去打量弈寧的肚子。

蕭川道:“是,已有三個月了。”

紀妃一時楞怔,頹然坐下,半晌無語。

她的確不喜弈寧,如今謝家倒了,她更是想好好欣賞欣賞謝奕寧這高門貴女,從此鋒芒斂盡,在人前低眉順眼、唯唯諾諾的可憐樣兒。居然這樣巧,竟有了身孕?這謝奕寧還真是好命。

可那到底也是自己的親孫兒,她雖厭惡謝奕寧,卻也說不出詛咒自家孫兒的話。

一口氣在心中憋了半晌,紀妃才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你們,過去幾個人,帶她去偏殿歇著,本宮有話要跟承王說。”

待弈寧退出正殿,紀妃一擡眼,就見蕭川竟還跪在地上,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也不叫蕭川起來,他愛跪便跪著吧。纖纖食指指著蕭川,開口便罵:“你是不是昏了頭了,你嫌謝家害你還不夠啊?這要是放在尋常門戶,你早該棄了那謝奕寧,休妻另娶了,你倒好,還讓她懷上了身孕!且早不懷、晚不懷的,偏偏這個時候懷上了,你是不是被人算計了?”

蕭川卻不以為然,只淡聲道:“母妃慎言,皇家娶妃,豈有休妻一說?更何況,夫妻敦倫,有孕乃是自然,又何來算計一說!”

紀妃簡直氣結,她生的兩個好兒子,一個死活不肯娶側妃,若不是自己早些年,硬是塞了個侍妾過去,指不定就是守著一個女人過日子,如今更是被關進了宗正司,也不知那日能出來。

眼前這個就更好了,上京中美女如雲,環肥燕瘦,應有盡有,他偏生就認準了一個謝奕寧。

深吸了一口氣,紀妃冷哼一聲,道:“你別不知好歹,你道如今的謝奕寧還是從前的謝奕寧?那謝家如今是翻不了身了,太後病重,謝氏就差沒被打入冷宮了,你這個時候不說避避嫌,竟還上趕著去護,你是也想去那宗正司裏住著?”

“啊,呸呸呸!”說完,可能是反應過來這話忒不吉利了,趕緊一連聲的“呸”。

蕭川十分無奈,紀妃說話還是這般口無遮攔,他自己從地上站了起來,道:“母妃方才提到謝貴妃,她怎麽了?”

紀妃白了他一眼,眼中卻有掩飾不住的幸災樂禍。

“她呀,被奪了協理內宮之權,禁在明華宮了。說是禁足,可既不許出,也不許進,這跟打入冷宮有何分別?”紀妃慢悠悠地道,一邊又坐回了軟塌,心情似是一下子就變好了。

怎能不好呢?她對謝貴妃,明裏暗裏地記恨了半輩子了,原本以為她謝氏命好,自己這一輩子拍馬都趕不上的,哪知到最後,風水輪流轉呢。

蕭川默然,難怪蕭冊要急著回京,單是蕭赫入宗正司,他未必看不破當前形勢,可若謝貴妃遭禁,蕭朤確實攔不住他的。

太子之事謝寰雖一力擔下了,但他一介白衣,沒有謀害太子的必要,行事背後必還有旁人,這個旁人,自然是蕭赫嫌疑最大,可縱然所有人心裏都認定了此事,沒有實證指向蕭赫也是枉然。更何況飛鷹軍之事,謝寰至今仍未親口承認,只是並未強力為自己辯解罷了。

是以,截止目前為止,三司律法並不能認定蕭赫有罪,只是待審而已。

且謝貴妃育有兩子一女,就憑蕭冊此次在西南所立下的赫赫戰功,晉封親王也不是沒有可能。在此種情況下,謝貴妃即便被奪了理宮之權,也不該遭禁才是。這中間,究竟還有什麽人、什麽關節是他沒想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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