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東方未明06 蕭川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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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東方未明06 蕭川答應了
一連幾日, 弈寧待在啟微堂，半步未出。蕭川自那日出去後，便沒有再回來, 聽丁香說，他這幾日幾乎晝夜不歇地與褚英等人議事, 更是用了阿怖傳信, 召褚雷和羅續火速回銀州府。
對此, 弈寧倒是能理解。他此次一走，也不知何時能回，要交代的事情的確太多太多了。
小丫鬟進來稟報, 說是顧清秋來看她時, 有那麽一瞬, 弈寧甚至有些不知該如何面對。
私心裏，她不相信謝寰和蕭赫會做出謀害太子之事，更不信他們會謀害飛鷹軍。
她與謝寰自小一處讀書，一處習字，她知道自己的兄長雖身負殘疾，卻並非自輕之人，正相反, 他志向頗高。飛鷹軍血染沙場, 乃是為了家國而戰，他怎會對忠良下手？
更何況, 她記得幼時太子也曾來過謝府請教祖父學問, 兄長彼時跟他看起來也頗為談得來。他又怎會對太子下手？
難道, 真的如史書所言，人一旦走上奪嫡這條路，就會變得鐵石心腸麽？
那麽蕭赫呢？他大弈寧許多, 對他，弈寧遠不及對蕭冊來的了解。
但她卻知，這個表兄看著端方嚴肅，實則是個心軟的。他真能狠下心來，殘害一個又一個手足兄弟麽？
“姐姐怨我麽？”弈寧問。
顧清秋看著弈寧，替她整了整髻上隨意插上去的首飾，輕嘆了一聲，道：“怨你什麽呢？你一直在西北，又不曾做什麽。更何況，如今不是尚未水落石出麽？”
是啊，如今尚未水落石出，也許飛鷹軍的事當真與謝家無關呢。可那又如何？謝寰已在牢裏，親口招認了謀殺太子之罪。謝家，恐是無力回天了。
“你也莫怨怪殿下，此事他也為難。此去回京，誰知道還有什麽網在等著？留你在西北，也是為了護你周全。”
弈寧頷首，輕聲道：“我知道，我也沒有怨他。我只是、只是放不下家人。”
顧清秋默然，是啊，家人。勸人容易勸己難，平心而論，若她與弈寧易地而處，就真能撂開手不管麽？
顧清秋走後沒多久，秦風來了。
他道：“殿下讓我來跟王妃說一聲，讓您盡快收拾些路上要用的物什，服侍的人不用多，帶兩個得用的就行，後日一早啟程回京。”
弈寧怔怔地看著他，許久，一動未動，還是丁香先反應過來，輕輕喚了喚她。
“王妃，殿下答應了！”說著，她自己卻捂著嘴先哭了。
弈寧低頭垂眸，兩行清淚無聲滾落。是啊，蕭川答應了，他終究還是答應了。
沒有什麽收拾的心情，也不想去跟任何人辭行。弈寧只幫蕭川收拾了路上需要的衣物，剩下事情便全交給丁香和豆蔻了。
可就在啟程的前一夜，已經很晚了，弈寧都打算要睡下了，外間許崆進來稟報，說是羅續在二門外，請了護衛進來傳話，說想見一見王妃。
羅續要見自己？弈寧很是訝異，他是何時回來的？蕭川就在前院，他不去見蕭川，跑來求見自己做什麽？
更何況，蕭川原本就不喜她與羅續過多接觸，眼下又這般晚了。
“你去告訴他，就說我睡下了，讓他有事找殿下吧。”弈寧道。
許崆領了命，正待轉身要走，弈寧突然又叫住了他：“算了，還是叫他進來吧。”
待弈寧重新穿好衣裳梳好發，羅續早已在廊下等了有一陣子了。他發髻不算整齊，衣衫上似還沾著塵土，想來應是一路疾馳，還未來得及回自己的府邸，便趕過來見弈寧的。
“羅大人漏夜來見，到底所謂何事？”弈寧略一擡手，請羅續落座。
羅續卻沒有座，他就站在哪裏，定定地看了弈寧好一會兒，這讓弈寧十分不適，她不喜歡被人這樣打量，更何況這人還是羅續。
想起他與太子的關系，弈寧心裏頗涼，羅續這是要為太子鳴不平，迫不及待地趕來斥責她謝家大逆不道麽？
正要開口，羅續突然道：“王妃留下心腹之人，其他人還請王妃讓他們回避一下。”
這是十分無禮的請求，但其實若按羅續的意思，他原本是一個人都不想留的，但也知，弈寧必然不肯。
果不其然，此話一出，弈寧身旁的豆蔻立時便變了臉，剛要出聲，弈寧卻已擡起手，示意堂上另外兩個丫鬟退出去，站到了院子中間。堂門打開，燈火通明，那個位置能大致看到堂上的人，卻聽不到聲音。
待人退出去後，羅續自懷裏取出一物，他背對著門外，動作十分慎重。而當他的手自懷中掏出的那一剎那，弈寧的眸子猛然一縮，整個人都坐直了。
那是一抹明亮的黃，這樣的顏色在整個大啟，只有兩人能用，確切地說，如今只有一人，那便是高坐九五之尊的太和帝。
東西取出後，羅續自袖中掏出一方疊得整整齊齊的帕子，而後，他自那塊明黃絹綢中小心地取出一頁薄薄的紙箋，又小心地包進帕子裏，而後，才將那塊黃綢重新放回懷中。
整個過程，他不僅小心翼翼，更是帶著幾分虔誠。
示意豆蔻上前，羅續將那帕子交給她。豆蔻將帕子呈給弈寧時，弈寧不知他究竟要做什麽，但看他如此謹慎，竟也無端生出了幾分重視。
她打開帕子，低頭去看那紙箋，那是兩折掌寬的宣紙，上面不過寥寥數字，卻加蓋了兩枚印章。
那印章弈寧並不識得，她只得轉而去看上面的字，讀書人最常見的臺閣體，卻比旁人多了三分從容大氣。
原以為是什麽密函，待看清的一剎那，弈寧卻猛然睜大了眼睛，整個人都呆住了。那一剎那，她只覺得仿佛全身的血液都湧上的了眼睛，迫切地想叫她看得更清楚些。
胸口劇烈起伏，心中一時驚濤駭浪，弈寧擡頭看向羅續，他依舊站在那裏，十分平靜。平靜到讓弈寧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她急忙又低頭重新去看那兩枚印章，用手指著，來來回回看了三遍。這次，她終於看懂了。
而後，她再次看向羅續，語無倫次地道：“這，這，這是。。。。。。”
“是，王妃沒有看錯。”弈寧還未說完，羅續已接過話，肯定地答覆她，神情極為莊重。
弈寧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東西，輕飄飄的一張紙，她竟覺得這東西仿佛有千鈞重。
“大人要將此物給我？”她問。
“是。”羅續答道。
弈寧不解：“為何？”
這東西，當初一定是給羅續保命用的，但很顯然，他沒用。既如此，他若想送人，也該送給蕭川才是，為何是她？
羅續聞言，卻只是輕輕笑了笑，道：“這是我欠王妃的，終究是我先算計了王妃。”
欠？弈寧不懂，羅續欠她什麽呢？除了烏日逐之事，他也並未算計自己什麽，何況，那件事原本也是自己願意的。
可還不待弈寧開口問，羅續緊接著道：“此物在王妃手中，拿出來之前，最好不要有第四個人知曉。”
他說這話時，還看了一眼豆蔻，豆蔻低著頭，一語不發，事實上她將東西呈給弈寧後，就退到了一旁，什麽也沒看見。可通過二人言語，她也能猜到，此物定然十分重要。
弈寧遲疑了一下，道：“殿下也不能嗎？”
羅續默了默，才道：“羅某也不怕給王妃一句實話，至少到目前為止，我也拿不準，此物若在殿下手中，究竟是福是禍。是以，羅某私以為，還是暫時瞞著殿下的好。”
頓了頓，他又道：“且形勢發展到如今地步，我也不知這東西之後究竟還有沒有用。一旦此物已不可用，王妃應即刻焚毀，不必替羅某留著。”
弈寧沈吟不語，心內一時天人交戰，許久，似是想明白了其中的關節，她輕輕點了點頭，道：“我知曉了，大人放心吧。”
羅續輕輕頷首，似是丟失了賴以支撐他的精氣神，整個人都變得頹靡起來。
弈寧見他轉身離去的腳步虛浮，突然開口：“羅大人何以要以德報怨？”
羅續聞言停下腳步，卻並未轉身。
“以德報怨？呵！”羅續苦笑了一聲，道：“王妃將羅某想得太高尚了，只希望王妃將來不要恨羅某才是。”
說完，羅續扶著門柱便跨出了堂門，弈寧聽著話頭似是話中有話，還要再問，羅續卻是不肯再言，頭也不回地出了啟微堂。
——
那日，羅續來啟微堂的事，也不知道蕭川究竟知不知曉，只是他一直也不曾來問過弈寧。
車外又揚起被風吹起的沙塵，弈寧放下了車簾。
去年，約摸也是這個時節，她一路風塵來到西北，蕭川連夜策馬去驛站接她。時隔一年，又在這個時節，卻是他與她一起歸京。
弈寧想起那日路過那間驛站時，她還特意掀起車簾去看，心中一時感慨萬千。而走在前面的蕭川，目不斜視，也許他真的很著急趕路，也許他根本就沒認出來，那是去年他們重逢的地方。
“王妃，吃些幹果子嗎？您今日吃的愈發少了，如此下去，身子可怎麽受得住！”豆蔻自細布口袋裏，用帕子包了把葡萄幹出來，這是臨出發前，喬嬤嬤特地送去啟微堂的。
她說：“趕路辛苦，其他吃食也不易放，帶點幹果子倒是無妨的。路上餓了，或者嘴裏沒味兒了，好歹能嚼兩口。殿下到底是男子，總有想不到的地方，二位姑娘多費心了。”
弈寧看了眼那葡萄幹，嘴裏確實很寡淡，但卻並不怎麽想吃東西。
“我不餓，你們吃吧。”
丁香默默嘆了一聲，心裏著急，卻半點不敢顯露，已經上路十來日了，眼看著弈寧一日比一日吃的少，她跟豆蔻幹著急卻沒法子。
弈寧也不讓她們跟蕭川說，“說了又有什麽用呢？咱們又不是第一回趕路了，這回已比上回好許多，是我自己吃不下而已。”
這些天，雖說一道趕路，可如非必要，蕭川並不跟弈寧多說話。夜裏住驛站，二人也是各住各的。弈寧知道，他雖是帶了自己回京，但心裏到底還是惱自己的。
蕭川走在隊伍最前面，馬跑得並不快，並不是他日常趕路的速度。弈寧嬌弱，馬車顛簸，這些日子她雖不說，但蕭川也看得出來，她吃的少，睡得也不好。每日晨起，眼下都是一圈烏青，這兩日，更是連脂粉都蓋不住了。
他心裏煩躁得很，不想與她置氣，可一想到那日，她竟然跪下求自己，蕭川心裏就忍不住地惱怒。
他們是夫妻，從娶她入府的第一日起，他就從未想過，要讓她低聲下氣地在自己手底下討生活。
之後，他們情意漸濃，他更是舍不得她疼，舍不得她哭，更舍不得她受一點兒委屈。可那日，她說求他，竟然還在他面前跪下，俯身給他磕頭。蕭川那一刻，渾身的血液都像是被凝固住了。
他氣得要死，卻根本找不到發洩的出口。謝寰是什麽人？他想不出，若不是真的做過，還有什麽理由能讓他親口承認謀害太子。
既如此，弈寧這般逼迫他，是要他放任太子的死不管，替謝家掙一線生機麽？她明知，自己不可能當著她的面，置謝家於死地。她亦知道她是自己的軟肋，所以她就是要用她自己，來脅迫他麽？
可他到最後，終究還是讓步了。許崆說她自那日後，連屋子都不肯出，他能怎麽辦？任由她這般，將自己困在那方寸之地，一日日枯萎雕零麽？
可帶她回京又能怎麽辦？太子的死，七哥的死，六萬飛鷹軍的死，他不可能視而不見。可若當真讓弈寧親眼看著謝家覆滅，而自己不僅袖手旁觀，甚至還出手相推，那麽，她與他之間，恐怕也是再難有以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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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幾日, 弈寧待在啟微堂，半步未出。蕭川自那日出去後，便沒有再回來, 聽丁香說，他這幾日幾乎晝夜不歇地與褚英等人議事, 更是用了阿怖傳信, 召褚雷和羅續火速回銀州府。
對此, 弈寧倒是能理解。他此次一走，也不知何時能回，要交代的事情的確太多太多了。
小丫鬟進來稟報, 說是顧清秋來看她時, 有那麽一瞬, 弈寧甚至有些不知該如何面對。
私心裏，她不相信謝寰和蕭赫會做出謀害太子之事，更不信他們會謀害飛鷹軍。
她與謝寰自小一處讀書，一處習字，她知道自己的兄長雖身負殘疾，卻並非自輕之人，正相反, 他志向頗高。飛鷹軍血染沙場, 乃是為了家國而戰，他怎會對忠良下手？
更何況, 她記得幼時太子也曾來過謝府請教祖父學問, 兄長彼時跟他看起來也頗為談得來。他又怎會對太子下手？
難道, 真的如史書所言，人一旦走上奪嫡這條路，就會變得鐵石心腸麽？
那麽蕭赫呢？他大弈寧許多, 對他，弈寧遠不及對蕭冊來的了解。
但她卻知，這個表兄看著端方嚴肅，實則是個心軟的。他真能狠下心來，殘害一個又一個手足兄弟麽？
“姐姐怨我麽？”弈寧問。
顧清秋看著弈寧，替她整了整髻上隨意插上去的首飾，輕嘆了一聲，道：“怨你什麽呢？你一直在西北，又不曾做什麽。更何況，如今不是尚未水落石出麽？”
是啊，如今尚未水落石出，也許飛鷹軍的事當真與謝家無關呢。可那又如何？謝寰已在牢裏，親口招認了謀殺太子之罪。謝家，恐是無力回天了。
“你也莫怨怪殿下，此事他也為難。此去回京，誰知道還有什麽網在等著？留你在西北，也是為了護你周全。”
弈寧頷首，輕聲道：“我知道，我也沒有怨他。我只是、只是放不下家人。”
顧清秋默然，是啊，家人。勸人容易勸己難，平心而論，若她與弈寧易地而處，就真能撂開手不管麽？
顧清秋走後沒多久，秦風來了。
他道：“殿下讓我來跟王妃說一聲，讓您盡快收拾些路上要用的物什，服侍的人不用多，帶兩個得用的就行，後日一早啟程回京。”
弈寧怔怔地看著他，許久，一動未動，還是丁香先反應過來，輕輕喚了喚她。
“王妃，殿下答應了！”說著，她自己卻捂著嘴先哭了。
弈寧低頭垂眸，兩行清淚無聲滾落。是啊，蕭川答應了，他終究還是答應了。
沒有什麽收拾的心情，也不想去跟任何人辭行。弈寧只幫蕭川收拾了路上需要的衣物，剩下事情便全交給丁香和豆蔻了。
可就在啟程的前一夜，已經很晚了，弈寧都打算要睡下了，外間許崆進來稟報，說是羅續在二門外，請了護衛進來傳話，說想見一見王妃。
羅續要見自己？弈寧很是訝異，他是何時回來的？蕭川就在前院，他不去見蕭川，跑來求見自己做什麽？
更何況，蕭川原本就不喜她與羅續過多接觸，眼下又這般晚了。
“你去告訴他，就說我睡下了，讓他有事找殿下吧。”弈寧道。
許崆領了命，正待轉身要走，弈寧突然又叫住了他：“算了，還是叫他進來吧。”
待弈寧重新穿好衣裳梳好發，羅續早已在廊下等了有一陣子了。他發髻不算整齊，衣衫上似還沾著塵土，想來應是一路疾馳，還未來得及回自己的府邸，便趕過來見弈寧的。
“羅大人漏夜來見，到底所謂何事？”弈寧略一擡手，請羅續落座。
羅續卻沒有座，他就站在哪裏，定定地看了弈寧好一會兒，這讓弈寧十分不適，她不喜歡被人這樣打量，更何況這人還是羅續。
想起他與太子的關系，弈寧心裏頗涼，羅續這是要為太子鳴不平，迫不及待地趕來斥責她謝家大逆不道麽？
正要開口，羅續突然道：“王妃留下心腹之人，其他人還請王妃讓他們回避一下。”
這是十分無禮的請求，但其實若按羅續的意思，他原本是一個人都不想留的，但也知，弈寧必然不肯。
果不其然，此話一出，弈寧身旁的豆蔻立時便變了臉，剛要出聲，弈寧卻已擡起手，示意堂上另外兩個丫鬟退出去，站到了院子中間。堂門打開，燈火通明，那個位置能大致看到堂上的人，卻聽不到聲音。
待人退出去後，羅續自懷裏取出一物，他背對著門外，動作十分慎重。而當他的手自懷中掏出的那一剎那，弈寧的眸子猛然一縮，整個人都坐直了。
那是一抹明亮的黃，這樣的顏色在整個大啟，只有兩人能用，確切地說，如今只有一人，那便是高坐九五之尊的太和帝。
東西取出後，羅續自袖中掏出一方疊得整整齊齊的帕子，而後，他自那塊明黃絹綢中小心地取出一頁薄薄的紙箋，又小心地包進帕子裏，而後，才將那塊黃綢重新放回懷中。
整個過程，他不僅小心翼翼，更是帶著幾分虔誠。
示意豆蔻上前，羅續將那帕子交給她。豆蔻將帕子呈給弈寧時，弈寧不知他究竟要做什麽，但看他如此謹慎，竟也無端生出了幾分重視。
她打開帕子，低頭去看那紙箋，那是兩折掌寬的宣紙，上面不過寥寥數字，卻加蓋了兩枚印章。
那印章弈寧並不識得，她只得轉而去看上面的字，讀書人最常見的臺閣體，卻比旁人多了三分從容大氣。
原以為是什麽密函，待看清的一剎那，弈寧卻猛然睜大了眼睛，整個人都呆住了。那一剎那，她只覺得仿佛全身的血液都湧上的了眼睛，迫切地想叫她看得更清楚些。
胸口劇烈起伏，心中一時驚濤駭浪，弈寧擡頭看向羅續，他依舊站在那裏，十分平靜。平靜到讓弈寧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她急忙又低頭重新去看那兩枚印章，用手指著，來來回回看了三遍。這次，她終於看懂了。
而後，她再次看向羅續，語無倫次地道：“這，這，這是。。。。。。”
“是，王妃沒有看錯。”弈寧還未說完，羅續已接過話，肯定地答覆她，神情極為莊重。
弈寧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東西，輕飄飄的一張紙，她竟覺得這東西仿佛有千鈞重。
“大人要將此物給我？”她問。
“是。”羅續答道。
弈寧不解：“為何？”
這東西，當初一定是給羅續保命用的，但很顯然，他沒用。既如此，他若想送人，也該送給蕭川才是，為何是她？
羅續聞言，卻只是輕輕笑了笑，道：“這是我欠王妃的，終究是我先算計了王妃。”
欠？弈寧不懂，羅續欠她什麽呢？除了烏日逐之事，他也並未算計自己什麽，何況，那件事原本也是自己願意的。
可還不待弈寧開口問，羅續緊接著道：“此物在王妃手中，拿出來之前，最好不要有第四個人知曉。”
他說這話時，還看了一眼豆蔻，豆蔻低著頭，一語不發，事實上她將東西呈給弈寧後，就退到了一旁，什麽也沒看見。可通過二人言語，她也能猜到，此物定然十分重要。
弈寧遲疑了一下，道：“殿下也不能嗎？”
羅續默了默，才道：“羅某也不怕給王妃一句實話，至少到目前為止，我也拿不準，此物若在殿下手中，究竟是福是禍。是以，羅某私以為，還是暫時瞞著殿下的好。”
頓了頓，他又道：“且形勢發展到如今地步，我也不知這東西之後究竟還有沒有用。一旦此物已不可用，王妃應即刻焚毀，不必替羅某留著。”
弈寧沈吟不語，心內一時天人交戰，許久，似是想明白了其中的關節，她輕輕點了點頭，道：“我知曉了，大人放心吧。”
羅續輕輕頷首，似是丟失了賴以支撐他的精氣神，整個人都變得頹靡起來。
弈寧見他轉身離去的腳步虛浮，突然開口：“羅大人何以要以德報怨？”
羅續聞言停下腳步，卻並未轉身。
“以德報怨？呵！”羅續苦笑了一聲，道：“王妃將羅某想得太高尚了，只希望王妃將來不要恨羅某才是。”
說完，羅續扶著門柱便跨出了堂門，弈寧聽著話頭似是話中有話，還要再問，羅續卻是不肯再言，頭也不回地出了啟微堂。
——
那日，羅續來啟微堂的事，也不知道蕭川究竟知不知曉，只是他一直也不曾來問過弈寧。
車外又揚起被風吹起的沙塵，弈寧放下了車簾。
去年，約摸也是這個時節，她一路風塵來到西北，蕭川連夜策馬去驛站接她。時隔一年，又在這個時節，卻是他與她一起歸京。
弈寧想起那日路過那間驛站時，她還特意掀起車簾去看，心中一時感慨萬千。而走在前面的蕭川，目不斜視，也許他真的很著急趕路，也許他根本就沒認出來，那是去年他們重逢的地方。
“王妃，吃些幹果子嗎？您今日吃的愈發少了，如此下去，身子可怎麽受得住！”豆蔻自細布口袋裏，用帕子包了把葡萄幹出來，這是臨出發前，喬嬤嬤特地送去啟微堂的。
她說：“趕路辛苦，其他吃食也不易放，帶點幹果子倒是無妨的。路上餓了，或者嘴裏沒味兒了，好歹能嚼兩口。殿下到底是男子，總有想不到的地方，二位姑娘多費心了。”
弈寧看了眼那葡萄幹，嘴裏確實很寡淡，但卻並不怎麽想吃東西。
“我不餓，你們吃吧。”
丁香默默嘆了一聲，心裏著急，卻半點不敢顯露，已經上路十來日了，眼看著弈寧一日比一日吃的少，她跟豆蔻幹著急卻沒法子。
弈寧也不讓她們跟蕭川說，“說了又有什麽用呢？咱們又不是第一回趕路了，這回已比上回好許多，是我自己吃不下而已。”
這些天，雖說一道趕路，可如非必要，蕭川並不跟弈寧多說話。夜裏住驛站，二人也是各住各的。弈寧知道，他雖是帶了自己回京，但心裏到底還是惱自己的。
蕭川走在隊伍最前面，馬跑得並不快，並不是他日常趕路的速度。弈寧嬌弱，馬車顛簸，這些日子她雖不說，但蕭川也看得出來，她吃的少，睡得也不好。每日晨起，眼下都是一圈烏青，這兩日，更是連脂粉都蓋不住了。
他心裏煩躁得很，不想與她置氣，可一想到那日，她竟然跪下求自己，蕭川心裏就忍不住地惱怒。
他們是夫妻，從娶她入府的第一日起，他就從未想過，要讓她低聲下氣地在自己手底下討生活。
之後，他們情意漸濃，他更是舍不得她疼，舍不得她哭，更舍不得她受一點兒委屈。可那日，她說求他，竟然還在他面前跪下，俯身給他磕頭。蕭川那一刻，渾身的血液都像是被凝固住了。
他氣得要死，卻根本找不到發洩的出口。謝寰是什麽人？他想不出，若不是真的做過，還有什麽理由能讓他親口承認謀害太子。
既如此，弈寧這般逼迫他，是要他放任太子的死不管，替謝家掙一線生機麽？她明知，自己不可能當著她的面，置謝家於死地。她亦知道她是自己的軟肋，所以她就是要用她自己，來脅迫他麽？
可他到最後，終究還是讓步了。許崆說她自那日後，連屋子都不肯出，他能怎麽辦？任由她這般，將自己困在那方寸之地，一日日枯萎雕零麽？
可帶她回京又能怎麽辦？太子的死，七哥的死，六萬飛鷹軍的死，他不可能視而不見。可若當真讓弈寧親眼看著謝家覆滅，而自己不僅袖手旁觀，甚至還出手相推，那麽，她與他之間，恐怕也是再難有以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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