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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東方未明04 將星隕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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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東方未明04 將星隕落(下)……

“我不信, 舅舅沒有親眼看到屍首,我說什麽都不會信。”顧清秋的手抖得幾乎握不住信,眼中卻沒有一滴淚。

弈寧和褚英均不忍心說, 險山至今還在高麗人手中,即便等後面衛顯奪回險山, 如今炎熱, 那些屍骨先遭烈火焚燒, 又經烈日炙烤,恐怕早已面目全非,哪裏還認得出誰是誰呢?

末了, 她擡起頭, 對褚英道:“英哥, 我想去遼東。”她說這話時,目色十分堅定。

弈寧吃了一驚:“這怎麽行?你還未出月子。”

顧清秋扯出一個十分難看的笑,道:“無妨。總得有人去,他們若還活著,便是親上戰場,我也要救他們回來。他們若是死了,也得有人為他們殮骨收屍不是?母親年邁, 侄兒們還小, 幾個嫂嫂又都不會武,我不去還能誰去呢。”

最後這句她說的極輕, 不像是問, 倒像是在自言自語。

褚英對此很是淡定, 仿佛他早就料到顧清秋會有此想法。

“好,”他道:“我陪你一起去。”

顧清秋點頭,而後她轉頭對弈寧道:“王妃回去吧, 別為我擔心,我能扛得住。也不必再勸我了,我意已決。”

弈寧心裏其實還是不讚同的,卻也知道無論如何是勸不動了,在這樣的悲痛面前,什麽勸人的話都是蒼白無力的。

回府的車上,二人誰也沒有說話。

弈寧看著身邊坐得端正筆直的男人,心裏竟沒來由地害怕起來,有那麽一個瞬間,她甚至想勸他,能不能不要管什麽立儲,什麽朝堂,能不能再也不要上戰場打仗了?

可到最後,她到底什麽也沒說,只將手伸過去,緊緊握住他的,再一點一點擠入他的指縫。蕭川感覺到她的動作,側頭凝視著她,緩緩張開手指,與她十指相扣。

末了,牽起她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輕輕撫著,蕭川對她微微笑了笑,道:“莫怕!”

顧清秋走的那日,弈寧和蕭川去將軍府送行。

顧清秋到底還在月子裏,褚英不許她騎馬。寬敞結實的馬車裏,她親了又親小兒子的臉,這才依依不舍地交給乳母。

“此番有勞王妃了,待我回來後,再親自向王妃道謝。”她對弈寧道。

弈寧搖搖頭,看著她才不過短短幾日,便消瘦了好些的臉,道:“此去保重,再急也要顧著自己的身子。”

顧清秋點頭,擡眼望去,蕭川立在不遠處,一手一個,牽著褚崢和褚嶸。

再回到王府時,夫妻二人各自都多了一份被人托付的責任。

褚崢和褚嶸被蕭川帶去了外院,交由秦風親自照管,美其名曰,讓他提前練習一下如何養孩子。

秦風撓了撓後腦勺,十分不解。要說這練習,怎麽著也該殿下先練習才對啊,怎麽就直接輪到自己了呢!

可他到底是不敢問,怕蕭川一個不高興,就又要罵:這般沒出息,活該討不到媳婦!只得認命地帶著倆小子去安置了。

老三褚峣太小,弈寧連著乳母一起帶回了啟微堂。

其實,弈寧並不是第一次照顧幼兒,雖不算嫻熟,倒也面面俱到。

想當初奕宣出生時,弈寧已經六、七歲了,許多事情雖不曾親自做過,卻也是日日見的。待再大些後,她便幫著母親一起照料妹妹,奕宣也算是她一手帶大的。

自褚英走後,蕭川又恢覆了往日的忙碌,常常一連幾日不見人。而因為三個孩子住進王府,弈寧也開始變的少有空閑。

也許是知道此番對付韃靼跟瓦剌不同,更多的是要靠計謀周旋,而非動用武力,她好歹能比前次放松些。反而沒有那麽擔心蕭川,便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褚峣身上。

繈褓中的孩子長得快,幾天一個樣,剛到王府那會兒,除了吃就是哭,眼下已經會追著人四處張望了。

褚崢和褚嶸每日上午在前院跟著護衛習武,午間便來啟微堂看弟弟。

他們也很是喜歡弈寧,每每來了啟微堂便不肯走,吵著鬧著要跟著弈寧午睡。

對此,弈寧自是沒什麽不允的,只蕭川不肯,一有空閑,便親自回來將兩人捉回去,還連累秦風也跟著挨罵。

“兩個祖宗誒,我求你們了,在哪裏睡不是睡?”秦風就差給他倆作揖了。

西北夏日炎熱,卻十分短暫,眼下雖過了最熱的那幾日,卻也未完全涼下來,白日裏依舊是熱浪滾滾的,不好出門。

褚英和顧清秋已經走了一個多月了,也不知情形究竟如何。

弈寧心裏嘆了一口氣,又遞出一塊幹凈柔軟的帕子。乳母正在給褚峣小心擦洗著咯吱窩和腿根兒,幼兒畏熱,又容易出汗,肉多的地方,被汗腌漬得一圈一圈發紅,看著就讓人心疼。

“王妃,”外間小丫鬟來報:“顧夫人回來了,已在前院下馬,殿下遣了小廝先來稟報的。”

弈寧吃了一驚,顧清秋回來了?算算日子,不應該啊。

她忙放下手中帕子,囑咐乳母趕緊替褚峣穿好衣衫,還未及出去看,顧清秋已進了啟微堂。

一個多月未見了,顧清秋整個人都變的十分肅穆。她一身戎裝,青絲高束,人瘦了許多,也黑了許多,帶著連日趕路的風塵,好在並不很憔悴,反而平添了幾分堅毅。

看到幼子,她楞了一瞬,趕緊上前將孩子抱在手上,看了又看,眼中露出一絲愧色。但她又看到兒子被養得很好,比她走時,好像長了不少,也胖了不少,很快便又釋然了。

她將孩子重新交給乳母,而後,退後幾步,鄭重地向弈寧躬身行了一個全禮。

“姐姐這是做什麽?”弈寧連忙扶起她。

顧清秋笑了笑,道:“這些日子,辛苦王妃了。我也知道,此次著實是有些難為王妃了,但當時情急,我與將軍又實不放心將孩子托付給旁人。。。。。。”

弈寧搖頭,安慰她道:“姐姐切勿這般說,殿下與英將軍一向情同手足,更是拿姐姐當親阿姐看的,如何就要這般客套了?”

說著,到底是忍不住,問顧清秋,道:“姐姐此去怎的這麽快就回來了?”

顧清秋卻是看了看堂上眾人,丁香會意,連忙讓乳母先帶著褚峣去西側間哄睡,又帶著其他人都退去了外間廊下。

顧清秋這才沈聲道:“我們此去,還未到遼東便折返了,只在燕州顧府陪了我母親兩日。”

弈寧不解:“這是為何?”

“是舅父,他命人傳急函,勒令我們火速回西北。”

“衛顯將軍?他不是一早便知曉你們要去麽,為何又中途傳信阻攔?”弈寧又問。

顧清秋這時臉上才顯出一絲悲色來,她道:“是,因為此一時彼一時。彼時一切模糊,如今卻已是窺得一二了。”

弈寧不語,等她繼續說下去。

“就在我們到達燕州的幾日前,舅父率兵重新奪回了石頭城,而後,百姓陸續回城。走訪之下,才得知,那日高麗軍攻城,守將梁龐原是要死戰的,可是才一輪箭矢放下去,立時便下令打開內城門,放百姓自行離城。”

說到這裏,顧清秋一雙秀拳握得死緊。

“後來,一人自稱乃是城中一位總旗的女婿,呈上了一把箭矢。說是高麗軍攻城前兩日,其岳丈曾回家小住,留下一把箭矢未曾帶走。當日城破逃難,為防萬一,他出逃時帶上了這把箭矢以備防身。”

“這箭可是有問題?”弈寧忙問。

顧清秋閉了閉眼,長呼出一口氣:“是。”

她重重點頭,緩緩睜開眼睛,道:“那人道,後來他與家人出逃後,果然路遇劫掠,他原本騎射不佳,但想著好歹是軍中兵器,總能抵擋一二,卻未料到,那些羽箭不僅射程不夠,且稍被對方刀箭所擋,便折斷了。”

聞得此言,弈寧心中大驚:“這?軍中用箭,一向由工部督造、兵部監管,怎會如此?”

顧清秋搖頭:“不知,但舅父已命人試過,那些羽箭確實過脆易折。雖不知是何原由,但箭有問題是必然的了。在這種情況下,飛鷹軍全軍覆沒便說得通了,此時再去遼東尋人,已無希望。”

弈寧明白顧清秋的意思,飛鷹軍以箭術著稱,此次若是箭矢有異,對戰中便猶如空手接白刃,即便兇悍,又能抵擋得住幾時?

顧清秋仰頭長嘆,道:“事關重大,舅父已派人八百裏加急,送這些箭矢回京。他懷疑此事涉及朝堂奪嫡之爭,擔心會波及西北,遂命我二人即刻返程。他說,”

她略哽了一聲,才繼續道:“舅父說,事已至此,活人比死人更重要。”

弈寧握著她的手,久久不能言語。

一場立儲之爭,為了保全蕭慡,蕭川與羅續合謀策劃了西北之戰,雖暫時阻止了蕭慡成為傀儡的命運,卻填進了蕭骉和六萬飛鷹軍的命,究竟是值或不值?

可她亦知,即便當初任由蕭慡上位,這場爭鬥也根本不可能停止。只是不知,下一次,又會輪到誰呢?

而此刻,外院書房中,蕭川與褚英亦在議著同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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