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東方未明03 將星隕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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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東方未明03 將星隕落（上）……
西北的氣候與上京十分不同, 冷的快熱的更快。前些日子還十分宜人，說一聲熱，立時便熱了起來, 夜裏倒還涼爽，只一到了午間, 日頭便曬的人皮疼, 天亮的也格外早。
弈寧最是愛美的, 她眼見著蕭川一日比一日黑，啟微堂裏的護衛小廝更是跟塗了碳似的，打心裏便抗拒出門。只要日頭一升過屋頂, 就要趕緊躲回屋子裏。
“別擔心, 你看, 還白著呢！”蕭川日日都拿自己的胳膊跟她比，即便如此殷勤的安慰，弈寧還是覺得自己黑了。
用過早膳，在廊下瞧了瞧院子裏的花，眼見著日頭又大了，弈寧便扶了豆蔻準備回屋，這才想起, 似是一整個早上都未見到丁香。
“殿下一早起身, 叫了丁香姐姐跟他出去，也不知是做什麽。”豆蔻答道。
蕭川叫丁香能有什麽事？弈寧也想不出。
好在過了沒多久, 丁香就回來了, 又拎著好些藥。
弈寧頗為疑惑：“怎的又抓藥？”昨日抓的藥, 不是還未開始用麽？
“回王妃，這便是昨日的藥。今兒一早，殿下叫我帶著藥跟他去了前院, 先是請了城中好幾位有名的老堂醫，幫忙看昨日的方子，都說對癥。而後又喚了軍中醫士，將這些藥一副副打開來，細細看過了，這才讓奴婢帶回來。”
丁香說著，取了一副藥，交給豆蔻，讓她親自盯著讓人煎了。才又道：“殿下說，以後王妃但要服藥，都需如此驗過方可用。”
弈寧聽了丁香的話，一時間心裏鼓鼓脹脹的。
“殿下呢？”她問。
丁香道：“殿下說您怕苦，要去果脯鋪子替您挑蜜餞。”
弈寧抿唇笑了笑，正要說話，門外秦風求見。
弈寧喚了他進來，又朝著丁香，頗含深意地抿嘴一笑，一回頭卻發現秦風的神情竟十分沈重。
“怎麽了？可是出了什麽事？”
秦風行了禮，就連聲音也很沈：“請王妃速去書房瞧瞧，殿下情緒有些不好。”
蕭川情緒不好？弈寧不解，不是說去買蜜餞了麽？
“殿下適才方要出門，遼東送來急函。”秦風頓了頓，咬著腮幫子緩了緩，才又澀著嗓子道：“七殿下日前在險山戰歿，六萬飛鷹軍全軍覆沒。”
弈寧聞言，倒吸一口氣，半晌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要不是秦風就站在她面前，她都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怎會？”良久，她才找回神思，急急問道：“前不久，不是說已順利拿下石頭城了麽？”
秦風搖搖頭，具體情形他也不清楚。
弈寧稍稍穩住心神，也來不及想旁的，急步便向外走去。
外間日頭很烈，出了啟微堂，顧不得撿樹蔭下的路，弈寧頂著白晃晃的烈日，抄最近的路，徑直往外院而去。
那可是六萬人啊，不是六百人，竟然全都沒了。
與高麗人的這場仗，前前後後打了快兩年了，十萬飛鷹軍打到現在，只剩下六萬，眼看著就要勝利了，此時不僅功虧於潰，更是全軍覆沒。
同為沙場征戰之人，連秦風都壓抑不住內心的難過，更何況是蕭川？於他而言，那裏不僅有大啟的六萬錚錚兒郎，還有他一直引以為成長目標的兄長。
她想起當初太子驟然薨世時，蕭川那雙赤紅猶如染血般的眸子。
她又想到上京城中，那個媚眼如絲、慵懶如貓兒一般的女子。她就像一朵嬌艷的紅藥，開得那般恣意灑脫。因為有人護著，有足夠的底氣，她甚至從來不需要在意任何的臉色。
前院書房的門大開著，弈寧看到褚九拿著紗布和傷藥走了出來。
“王妃。”看到弈寧，他不便行禮，只得躬了躬身。
“殿下受傷了？”弈寧急忙問。
褚九回頭看了一眼屋內，低聲道：“殿下看了信函，一怒之下，一拳擊在門柱上，所幸並不重，王妃莫擔心。”
弈寧點了點頭。
屋內，蕭川坐在書案前，閉著眼睛，眉頭緊鎖，纏著紗布的手撐著額，另一手拳頭握得死緊，青筋暴起。
弈寧輕聲上前，握著他的拳，蕭川依舊未睜眼，只是用力握著弈寧的手。他握的用力，弈寧的手有些疼，但是她沒有出聲，也沒有抽開。
良久，蕭川深吸了一口氣，道：“阿寧，七哥沒了，飛鷹軍，全都沒了。”
“我知道。”弈寧上前一步，輕輕撫了撫他的背，讓他靠在自己懷裏。
她不知道該說什麽才能安慰蕭川，事實上，此刻說什麽也都無法安慰。
在弈寧的身上靠了一會兒，蕭川終於好多了，這才發覺弈寧的手都被他捏得有些紅腫了。
“怎的這般傻氣，也不知道喊疼！”蕭川有些心疼，拿藥油小心地替她揉著。
弈寧撫著他緊蹙的眉，道：“殿下心裏難受，可要與我說說？”
蕭川放下藥油，將她白皙的手指輕輕攏在掌中，沈吟了幾息，才道：“阿寧，這信函並非來自京中，而是來自遼東。”
弈寧點頭，這個她方才已經聽秦風說過了。
蕭川道：“這麽大的事，京中遲早會有公函下來，衛顯將軍卻趕在朝廷公文前，給西北發了私函，這其實是冒著很大風險的。”
是啊，戰事失利，最先知道的應該是朝廷，私傳軍情，乃是違反律令。
弈寧心裏動了動。
“難道，此次戰敗另有隱情。”她問。
“還不知，”蕭川搖了搖頭，道：“但衛顯將軍在信中言，上月二十五，七哥奪回石頭城，留下一萬人守城。而後，他親領餘下五萬飛鷹軍追擊高麗人至險山。可就在本月初七，險山大火，燒了整整五日五夜，五萬飛鷹軍盡數葬身火海。期間，留守石頭城的守將梁龐看見火光，覺出不對，曾帶人前往查探，行到半路竟然又退折了回去。緊接著，便是高麗人兵臨城下。”
“竟如此之快？”弈寧有些吃驚。
蕭川道：“是，所以才令人生疑。且不說七哥征戰多年，歷經大小戰役無數，斷不會坐以待斃？就算飛鷹軍當真被困於大火，那麽高麗軍至少應在火滅後，確認飛鷹軍全軍覆沒，才回攻石頭城才對，何以火都還未滅，高麗軍就已經到了石頭城？”
是啊，弈寧亦點頭，如此，答案便只有一個：早在火一燒起時，高麗人就斷定飛鷹軍必死無疑。
“第二，石頭城易守難攻，飛鷹軍留守一萬，箭矢充足，怎會兩日便被攻破了城池，以至於一萬將士，無一生還？且高麗人弗一開始攻城，梁龐便命人點燃了沿途所有烽火臺，並打開內城門，任百姓向後方逃難。這就是說，他一開始就料到此戰必敗，且根本等不到援軍來救。衛顯將軍這些年守著燕州，在清河堡和海州衛各有屯兵三萬，無論從那一處出兵，五日內皆可達，一萬人的石頭城怎會連五日都守不住？”
處處透著詭異，叫人想不通。
話說到這裏，弈寧已大致是明白了。此戰恐怕不僅僅是戰敗這麽簡單，其中說不好還有不為人知的陰謀。
“衛將軍是懷疑飛鷹軍此番是遭人戕害？但即便如此，何以要先來函西北？不是應先請命兵部會同三司徹查麽？”
“是，”蕭川道：“飛鷹軍全軍覆沒，自然要查。但事態緊急，為防高麗軍急速反撲，衛顯將軍必得親自領兵前往遼東禦敵。如此以來，燕州兵力銳減，為防韃靼趁火打劫，此時，便要靠西北出面牽制。”
韃靼王蒙克是個墻頭草，一輩子慣會見風使舵，若衛顯將大隊人馬帶離燕州，難保他不會乘機伸手。
“而且，還有一事，算是私事。”蕭川望著弈寧，眼中又浮現出悲色，他道：“顧清秋的父兄皆在飛鷹軍中，此次。。。。。。”
餘下的話，他沒有說出口，但弈寧已經明白了。心中的涼意再也承受不住，眼角不禁滑下一滴淚來。
一場戰役，顧家父子四人全部戰死，這讓顧家的老弱婦孺如何承受？
顧清秋如今還未出月子，這話又該怎麽跟她說？
她握著蕭川的手，問：“殿下眼下是要去將軍府嗎？我陪殿下一起去吧。”
將軍府中，言笑融融，褚英正抱著小兒子在堂上走來走去的拍著奶嗝，褚崢和褚嶸你追我趕，嘻嘻哈哈地打鬧，二人的嬤嬤見怪不怪地站在一旁，一點兒也不擔心他們摔倒，反倒是一門心思地護著屋子裏的擺設，生怕被他們碰翻了。
蕭川和弈寧遠遠望著這一幕，均有些挪不動步子。前面通報的下人跟褚英說了什麽，他擡頭朝這邊望過來，趕緊將懷中幼子交到乳母手中，大步迎了出來。
“殿下與王妃怎的不進來？竟站在此處曬太陽。”他拱手行了禮，笑著道。
蕭川又朝堂上看了一眼，道：“去花廳吧。”
褚英聞言，臉上的笑立時斂起。他手一伸，領著二人往花廳而去。
剛坐下，甚至等不及下人來奉茶，褚英便開了口：“出了何事？”若不是出了大事，蕭川斷然不會帶著弈寧卻提出要來花廳。
蕭川不語，自懷中取出信，遞給褚英。
褚英接過，認真地讀起來，手指卻漸漸握緊，到最後甚至有些微微的發抖。似是不敢置信，他讀完後從頭到尾又讀了一遍。
末了，他擡起頭，顫著聲音問蕭川：“六萬人，全都沒了？”
蕭川垂眸，沈聲應了聲：“是。”
褚英身體突然洩力，頹然往後靠去。
這時，下人奉了茶上來，蕭川只接過一杯放在弈寧跟前，便將人揮退了。
良久，褚英才又坐起身子，無比沈痛地道：“我大啟又失一眾良將。”
相較於蕭川，褚英對此事的感受更加悲慟。這不僅僅是因為顧清秋的父兄盡皆殞命，更是因為當年的西北之殤，一個又一個的大將接連戰死，靖北侯褚懷安更是就死在他面前。
“可我想不通，西北當年兵敗，乃是因為瓦剌韃靼聯手來攻，又恰逢罕見暴雨連日，西北軍既要禦敵又要轉移百姓，且後方無援。可飛鷹軍實力強悍，七殿下亦是用兵老道，後方還有衛顯將軍坐鎮，即便兵敗，怎會如此慘烈？”
此事又何止是褚英想不明白，顧清秋更是不信。
她與蕭骉本就是兩姨表親，幼時沒少跟在他屁股後面跑，蕭骉的本事，她遠比旁人更清楚。
當初飛鷹軍立軍，要從衛家軍中調撥將領，還是顧清秋一力支持父親去幫蕭骉的，這才有了後來顧家父子四人共效力飛鷹軍的事。
按照信中所說，飛鷹軍所在的密林，下方乃是一片開闊地，這顯然是蕭骉精心謀劃過的。
飛鷹軍以箭術得名，擅長遠攻，既如此，飛鷹軍占盡地利，只要高麗軍一現身闊地，必然遭襲，何以最後兵敗的竟是飛鷹軍？
其二，即便飛鷹軍兵敗被困，蕭骉手中有兵有箭，何以竟不能突圍，以至於全軍命喪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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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的氣候與上京十分不同, 冷的快熱的更快。前些日子還十分宜人，說一聲熱，立時便熱了起來, 夜裏倒還涼爽，只一到了午間, 日頭便曬的人皮疼, 天亮的也格外早。
弈寧最是愛美的, 她眼見著蕭川一日比一日黑，啟微堂裏的護衛小廝更是跟塗了碳似的，打心裏便抗拒出門。只要日頭一升過屋頂, 就要趕緊躲回屋子裏。
“別擔心, 你看, 還白著呢！”蕭川日日都拿自己的胳膊跟她比，即便如此殷勤的安慰，弈寧還是覺得自己黑了。
用過早膳，在廊下瞧了瞧院子裏的花，眼見著日頭又大了，弈寧便扶了豆蔻準備回屋，這才想起, 似是一整個早上都未見到丁香。
“殿下一早起身, 叫了丁香姐姐跟他出去，也不知是做什麽。”豆蔻答道。
蕭川叫丁香能有什麽事？弈寧也想不出。
好在過了沒多久, 丁香就回來了, 又拎著好些藥。
弈寧頗為疑惑：“怎的又抓藥？”昨日抓的藥, 不是還未開始用麽？
“回王妃，這便是昨日的藥。今兒一早，殿下叫我帶著藥跟他去了前院, 先是請了城中好幾位有名的老堂醫，幫忙看昨日的方子，都說對癥。而後又喚了軍中醫士，將這些藥一副副打開來，細細看過了，這才讓奴婢帶回來。”
丁香說著，取了一副藥，交給豆蔻，讓她親自盯著讓人煎了。才又道：“殿下說，以後王妃但要服藥，都需如此驗過方可用。”
弈寧聽了丁香的話，一時間心裏鼓鼓脹脹的。
“殿下呢？”她問。
丁香道：“殿下說您怕苦，要去果脯鋪子替您挑蜜餞。”
弈寧抿唇笑了笑，正要說話，門外秦風求見。
弈寧喚了他進來，又朝著丁香，頗含深意地抿嘴一笑，一回頭卻發現秦風的神情竟十分沈重。
“怎麽了？可是出了什麽事？”
秦風行了禮，就連聲音也很沈：“請王妃速去書房瞧瞧，殿下情緒有些不好。”
蕭川情緒不好？弈寧不解，不是說去買蜜餞了麽？
“殿下適才方要出門，遼東送來急函。”秦風頓了頓，咬著腮幫子緩了緩，才又澀著嗓子道：“七殿下日前在險山戰歿，六萬飛鷹軍全軍覆沒。”
弈寧聞言，倒吸一口氣，半晌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要不是秦風就站在她面前，她都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怎會？”良久，她才找回神思，急急問道：“前不久，不是說已順利拿下石頭城了麽？”
秦風搖搖頭，具體情形他也不清楚。
弈寧稍稍穩住心神，也來不及想旁的，急步便向外走去。
外間日頭很烈，出了啟微堂，顧不得撿樹蔭下的路，弈寧頂著白晃晃的烈日，抄最近的路，徑直往外院而去。
那可是六萬人啊，不是六百人，竟然全都沒了。
與高麗人的這場仗，前前後後打了快兩年了，十萬飛鷹軍打到現在，只剩下六萬，眼看著就要勝利了，此時不僅功虧於潰，更是全軍覆沒。
同為沙場征戰之人，連秦風都壓抑不住內心的難過，更何況是蕭川？於他而言，那裏不僅有大啟的六萬錚錚兒郎，還有他一直引以為成長目標的兄長。
她想起當初太子驟然薨世時，蕭川那雙赤紅猶如染血般的眸子。
她又想到上京城中，那個媚眼如絲、慵懶如貓兒一般的女子。她就像一朵嬌艷的紅藥，開得那般恣意灑脫。因為有人護著，有足夠的底氣，她甚至從來不需要在意任何的臉色。
前院書房的門大開著，弈寧看到褚九拿著紗布和傷藥走了出來。
“王妃。”看到弈寧，他不便行禮，只得躬了躬身。
“殿下受傷了？”弈寧急忙問。
褚九回頭看了一眼屋內，低聲道：“殿下看了信函，一怒之下，一拳擊在門柱上，所幸並不重，王妃莫擔心。”
弈寧點了點頭。
屋內，蕭川坐在書案前，閉著眼睛，眉頭緊鎖，纏著紗布的手撐著額，另一手拳頭握得死緊，青筋暴起。
弈寧輕聲上前，握著他的拳，蕭川依舊未睜眼，只是用力握著弈寧的手。他握的用力，弈寧的手有些疼，但是她沒有出聲，也沒有抽開。
良久，蕭川深吸了一口氣，道：“阿寧，七哥沒了，飛鷹軍，全都沒了。”
“我知道。”弈寧上前一步，輕輕撫了撫他的背，讓他靠在自己懷裏。
她不知道該說什麽才能安慰蕭川，事實上，此刻說什麽也都無法安慰。
在弈寧的身上靠了一會兒，蕭川終於好多了，這才發覺弈寧的手都被他捏得有些紅腫了。
“怎的這般傻氣，也不知道喊疼！”蕭川有些心疼，拿藥油小心地替她揉著。
弈寧撫著他緊蹙的眉，道：“殿下心裏難受，可要與我說說？”
蕭川放下藥油，將她白皙的手指輕輕攏在掌中，沈吟了幾息，才道：“阿寧，這信函並非來自京中，而是來自遼東。”
弈寧點頭，這個她方才已經聽秦風說過了。
蕭川道：“這麽大的事，京中遲早會有公函下來，衛顯將軍卻趕在朝廷公文前，給西北發了私函，這其實是冒著很大風險的。”
是啊，戰事失利，最先知道的應該是朝廷，私傳軍情，乃是違反律令。
弈寧心裏動了動。
“難道，此次戰敗另有隱情。”她問。
“還不知，”蕭川搖了搖頭，道：“但衛顯將軍在信中言，上月二十五，七哥奪回石頭城，留下一萬人守城。而後，他親領餘下五萬飛鷹軍追擊高麗人至險山。可就在本月初七，險山大火，燒了整整五日五夜，五萬飛鷹軍盡數葬身火海。期間，留守石頭城的守將梁龐看見火光，覺出不對，曾帶人前往查探，行到半路竟然又退折了回去。緊接著，便是高麗人兵臨城下。”
“竟如此之快？”弈寧有些吃驚。
蕭川道：“是，所以才令人生疑。且不說七哥征戰多年，歷經大小戰役無數，斷不會坐以待斃？就算飛鷹軍當真被困於大火，那麽高麗軍至少應在火滅後，確認飛鷹軍全軍覆沒，才回攻石頭城才對，何以火都還未滅，高麗軍就已經到了石頭城？”
是啊，弈寧亦點頭，如此，答案便只有一個：早在火一燒起時，高麗人就斷定飛鷹軍必死無疑。
“第二，石頭城易守難攻，飛鷹軍留守一萬，箭矢充足，怎會兩日便被攻破了城池，以至於一萬將士，無一生還？且高麗人弗一開始攻城，梁龐便命人點燃了沿途所有烽火臺，並打開內城門，任百姓向後方逃難。這就是說，他一開始就料到此戰必敗，且根本等不到援軍來救。衛顯將軍這些年守著燕州，在清河堡和海州衛各有屯兵三萬，無論從那一處出兵，五日內皆可達，一萬人的石頭城怎會連五日都守不住？”
處處透著詭異，叫人想不通。
話說到這裏，弈寧已大致是明白了。此戰恐怕不僅僅是戰敗這麽簡單，其中說不好還有不為人知的陰謀。
“衛將軍是懷疑飛鷹軍此番是遭人戕害？但即便如此，何以要先來函西北？不是應先請命兵部會同三司徹查麽？”
“是，”蕭川道：“飛鷹軍全軍覆沒，自然要查。但事態緊急，為防高麗軍急速反撲，衛顯將軍必得親自領兵前往遼東禦敵。如此以來，燕州兵力銳減，為防韃靼趁火打劫，此時，便要靠西北出面牽制。”
韃靼王蒙克是個墻頭草，一輩子慣會見風使舵，若衛顯將大隊人馬帶離燕州，難保他不會乘機伸手。
“而且，還有一事，算是私事。”蕭川望著弈寧，眼中又浮現出悲色，他道：“顧清秋的父兄皆在飛鷹軍中，此次。。。。。。”
餘下的話，他沒有說出口，但弈寧已經明白了。心中的涼意再也承受不住，眼角不禁滑下一滴淚來。
一場戰役，顧家父子四人全部戰死，這讓顧家的老弱婦孺如何承受？
顧清秋如今還未出月子，這話又該怎麽跟她說？
她握著蕭川的手，問：“殿下眼下是要去將軍府嗎？我陪殿下一起去吧。”
將軍府中，言笑融融，褚英正抱著小兒子在堂上走來走去的拍著奶嗝，褚崢和褚嶸你追我趕，嘻嘻哈哈地打鬧，二人的嬤嬤見怪不怪地站在一旁，一點兒也不擔心他們摔倒，反倒是一門心思地護著屋子裏的擺設，生怕被他們碰翻了。
蕭川和弈寧遠遠望著這一幕，均有些挪不動步子。前面通報的下人跟褚英說了什麽，他擡頭朝這邊望過來，趕緊將懷中幼子交到乳母手中，大步迎了出來。
“殿下與王妃怎的不進來？竟站在此處曬太陽。”他拱手行了禮，笑著道。
蕭川又朝堂上看了一眼，道：“去花廳吧。”
褚英聞言，臉上的笑立時斂起。他手一伸，領著二人往花廳而去。
剛坐下，甚至等不及下人來奉茶，褚英便開了口：“出了何事？”若不是出了大事，蕭川斷然不會帶著弈寧卻提出要來花廳。
蕭川不語，自懷中取出信，遞給褚英。
褚英接過，認真地讀起來，手指卻漸漸握緊，到最後甚至有些微微的發抖。似是不敢置信，他讀完後從頭到尾又讀了一遍。
末了，他擡起頭，顫著聲音問蕭川：“六萬人，全都沒了？”
蕭川垂眸，沈聲應了聲：“是。”
褚英身體突然洩力，頹然往後靠去。
這時，下人奉了茶上來，蕭川只接過一杯放在弈寧跟前，便將人揮退了。
良久，褚英才又坐起身子，無比沈痛地道：“我大啟又失一眾良將。”
相較於蕭川，褚英對此事的感受更加悲慟。這不僅僅是因為顧清秋的父兄盡皆殞命，更是因為當年的西北之殤，一個又一個的大將接連戰死，靖北侯褚懷安更是就死在他面前。
“可我想不通，西北當年兵敗，乃是因為瓦剌韃靼聯手來攻，又恰逢罕見暴雨連日，西北軍既要禦敵又要轉移百姓，且後方無援。可飛鷹軍實力強悍，七殿下亦是用兵老道，後方還有衛顯將軍坐鎮，即便兵敗，怎會如此慘烈？”
此事又何止是褚英想不明白，顧清秋更是不信。
她與蕭骉本就是兩姨表親，幼時沒少跟在他屁股後面跑，蕭骉的本事，她遠比旁人更清楚。
當初飛鷹軍立軍，要從衛家軍中調撥將領，還是顧清秋一力支持父親去幫蕭骉的，這才有了後來顧家父子四人共效力飛鷹軍的事。
按照信中所說，飛鷹軍所在的密林，下方乃是一片開闊地，這顯然是蕭骉精心謀劃過的。
飛鷹軍以箭術得名，擅長遠攻，既如此，飛鷹軍占盡地利，只要高麗軍一現身闊地，必然遭襲，何以最後兵敗的竟是飛鷹軍？
其二，即便飛鷹軍兵敗被困，蕭骉手中有兵有箭，何以竟不能突圍，以至於全軍命喪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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