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君子於役06 硝煙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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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君子於役06 硝煙漫
秦風已出城兩日了, 弈寧勒令府中各院人等近日皆不許出府、不許走動，夜裏無論聽見任何聲音，都不許出自己的屋子。
王府周圍護衛全撤進了啟微堂, 就連巡城士衛也是外松內緊，卻依舊不見烏日逐的影子。
丁香給弈寧斟了一盞茶, 問：“按照羅大人的推算, 若是過了明日, 烏日逐仍舊不出現，應當就無礙了吧？”
這話，弈寧也不敢肯定。按照她的想法, 烏日逐當不至於這麽輕易就死了, 可這麽久了, 他又的的確確未曾出現。
誰知，就在當天夜裏，羅續來報，說是暗中查探的兵士，發現了烏日逐的蹤跡，是在一家大月人（註釋①）開的香脯（註釋②）鋪子。
“士兵探查到時，整個香脯鋪已無活口, 所有人全都是一刀斃命, 看起來不像是發生糾葛，倒像是刻意尋仇。根據左右鋪子的描述, 可以推測出行兇之人正是烏日逐。”
羅續說著, 但其實他心裏也很是疑惑, 大月人一向與瓦剌並無摩擦，何以會讓烏日逐在此時不惜暴露行蹤也要殺人？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烏日逐既然主動暴露行蹤, 就證明他要行動了。
他道：“此事一出，反而於我們有利。正好可以借此事，明文下令，全城搜捕。我準備明日一早就命人傳信秦風回城，王妃以為呢？”
雖然啟微堂內已是萬無一失，但若能在府外狙殺烏日逐當然更好。
弈寧頷首，的確，既然已經有人確認看見了烏日逐，便不必繞這麽大圈子了，直接封閉四門，甕中捉鱉即可。
羅續領了命，正待出去重新布置王府外圍守衛，一腳還未跨出書房，卻見城中東西幾處，火光沖天。
外間有護衛急步來報：“不好了，城中多處遭人縱火，一些人乘勢作亂，四處劫掠，甚至有人聚眾西城門下，殺了守城甲衛，妄圖打開城門外逃。巡城兵士已經不夠用了，請大人即刻想法子請調府城守備軍。”
羅續與弈寧一時愕然，城中多處作亂，烏日逐哪兒來的這麽多人？
護衛再次稟報：“並非全是烏日逐的人，還有旁的種族。”
一語驚醒，羅續很快反應過來，道：“今日可有涼州軍報？”
護衛搖頭。
弈寧見此，心頭亦是一緊。
前日軍報，瓦剌已開始攻打涼州。
涼州衛屯兵三萬，再加上守城官兵和自肅州和永昌撤下來的人，至少也有六萬，相當於如今西北小一半兒的兵力都在涼州。弈寧與羅續私下合計，覺得瓦剌短時間內想攻下涼州，並無太大可能。
可看如今城中情形，涼州戰況只怕算不得好。原因很簡單，若蕭川勝算在握，銀州府中異族細作豈敢作亂，趁火打劫？
可眼下，是來不及想這些了。
秦風褚雷皆不在，羅續並無調兵之權。
略一思索，他道：“先不管外頭，即刻傳令所有巡城衛，回護王府。。。。。。”
“大人且慢！”弈寧打斷道，她明白羅續的意思，若調不來守備軍，僅靠巡城士兵和王府護衛，是控制不了局勢的，既如此，倒不如先護住王府。
可那些無辜的百姓呢，就不管了麽？她定了定神，轉身入了書房裏間。羅續不知她究竟要做什麽，卻也不好繼續下令，只得原地等候。
少頃，弈寧自書房出來，手執一塊令牌，遞於羅續，道：“大人可憑此物去守備司調兵，銀州府城，絕不能亂！”
羅續定睛看去，竟是一塊嶄新的承王令。他一時楞怔，他在西北十數年，手上並無半分調兵之權，弈寧來此不足一載，居然輕輕松松就拿出了一塊承王令？
他嘴角抽了抽，覺得自己頗有些可笑。
弈寧見他不動，只得催促道：“羅大人？”
羅續卻不去接那令牌，而是反問弈寧：“王妃可知，此乃調虎離山之計。我們方探得烏日逐行蹤，城中立時便出了亂子，何至於這般巧合？”
弈寧頷首。
當然不會這麽巧，自然是有人故意挑撥的，目的就是要引開巡城侍衛。
她道：“是，可巡城侍衛如今已經趕去平亂了，說明此計已成。大人此時再將侍衛從火場上撤回來，百姓會怎麽看承王府，怎麽看殿下？豈不是平白給對方又促成了一個離間計？”
羅續楞怔，一時無話，末了，他道：“可如今秦風未回，烏日逐今夜必然動手，下官再走了，王妃。。。。。。”
“羅大人手中無兵，亦不會武，留在此處能做甚？關鍵時刻，還要分我的護衛來保護大人麽？”弈寧急聲打斷。
猶豫再三，羅續一咬牙，接過令牌，，道：“羅某速去速回，王妃今夜切不要出書房。”
*
羅續走後，外院一時再次陷入了寂靜，遠處的火光越來越亮，外面的兵荒馬亂卻還未傳到王府。
弈寧抱著腿，坐在窗下。偶有尖銳的鷹唳聲傳來，是阿怖，這麽晚了，也不知道它在哪裏叫。
而此時的涼州城，亦是人心惶惶，肅州、永昌兩座城池的丟失，讓手無寸鐵的百姓不敢再把希望押在蕭川身上。
可承王遲遲不下令開城門撤民，他們亦不敢反抗。
城外殺聲震天，這兩日涼州軍閉城不戰，瓦剌的隊伍卻一日比一日壯大，越來越多的瓦剌兵和貴族子弟加入到攻伐的隊伍中，數量很快便超過了西北軍。
“勇士們，聽我說！”一個黑發濃密，眼如鷹隼般的壯碩男人立在帳前，他手執一把彎刀，上面血漬幹涸。
若是蕭川在此，便能一眼認出，此人正是瓦剌如今的實際掌權人，五王子敖敦。
他高聲道：“勇士們，咱們瓦剌苦寒，逐水草而居，除了行獵，並無其他活路。可啟人富有，咱們這一路得了多少好東西，皆是從前買都買不到的。都說這涼州富庶，金銀綢緞無數，遠勝肅州、永昌，更不要說漢人美人兒柔美雪白，看一眼便能酥了人的骨頭。”
他說到這裏，下面的士兵便都哈哈大笑起來，還有人猥瑣地打著呼哨。
“勇士們，這些東西你們想要嗎？”他呼喊道。
“想要！想要。。。。。。”呼聲震天。
“好！”敖敦展臂一揮，大喊道：“如今褚英已死，蕭川缺兵畏戰，正是咱們的好時機，就讓咱們沖進這涼州城，取金銀，享美女！”
“取金銀！享美女！”又是一陣呼喊回蕩。
遠處城樓，漆黑的夜色中，一人銀甲長刀立於高處，冷眼看著這邊的火光。
“殿下！”褚雷抱拳道。
蕭川回身，大手按在腰間刀柄上，他問：“探清楚了？約有多少人？”
“是，根據估計，預計有近五萬人，其中貴部不足一成。”
五萬人，涼州現在所有兵力加在一起將將六萬，瓦剌騎兵作戰勇猛，體格氣力之大，遠非大啟士兵可比。且他們擅長以快打快，如今兵臨城下，無險可依，涼州城中還有數萬百姓。若無兩倍兵力，蕭川亦不敢輕易言戰。
蕭川道：“再等等吧，還不夠。”
褚雷應“是”。他擡頭看天，依舊黑漆漆的空無一物，心中不免忐忑。
蕭川又道：“你今日帶人出去，可有傷亡？”
褚雷搖頭，道：“咱們本就是為了探查兵力去的，只跟瓦剌騎兵虛虛打了個接觸戰，引敖敦帶人出來遛了一圈，就撤回了，並無傷亡。”
蕭川頷首。
——
子時已過，羅續還沒回來，外面的嘈雜聲卻漸有向王府靠近的趨勢，阿怖的嘯聲也變得更加短促淩厲。
或許是逃亂的百姓意識到城南似乎更為安全，紛紛避開巡城視線，往這邊而來。這本是一日之中最困頓的時候，弈寧卻根本睡不著。外面不知如何了，心裏愈發不安起來。
丁香替她斟了一杯白水，弈寧剛端起，還未及飲，隱約中有刀劍打鬥聲傳來，她以為自己耳鳴了，正待凝神細聽。外間有敲門聲，是嚴剛。
“王妃，烏日逐進府了。”隔著門，嚴剛的聲音十分緊張：“不知為何，他自東角門入後院後，竟是徑直往前院來了。還請王妃趕緊起身，若是阻攔不住，卑職只能冒險帶您出府了。”
弈寧大駭，為了誘捕烏日逐，王府大部分兵力都隱藏在啟微堂外圍。羅續還專程自將軍府借了顧清秋手底下武藝最好的丫鬟，住在啟微堂假扮弈寧。此事做的隱蔽，就連啟微堂中下人都不知道真正的弈寧在哪裏，烏日逐是如何知道她在前院的？
可如今這些都來不及細究了，前院雖也有護衛，但為免引人猜疑，人手並不多。烏日逐自內而來，此時若要逃，便只能出府，可府外如今又是個什麽情形？
丁香手忙腳亂地替弈寧穿上厚衣，好在弈寧小心，並未打算真睡，是以衣裙發髻均還算齊整。
打鬥聲越來越近，時不時夾著慘叫，弈寧能感覺得到，烏日逐此次的來勢，比上回在千柳巷時要兇狠得多。
丁香扶著弈寧，在嚴剛等人的護衛下，從書房外間的小道上摸黑穿梭，急步往府門行去。
突然，行在最前面的護衛一聲驚呼，只見黑暗裏，什麽東西直直撞了過來。
“護衛王妃！”嚴剛一聲大喝，拔刀便立在了弈寧身前。
後方有火把亮起，弈寧回頭，一人蓬著一頭亂發，臉上從左到右，貫穿一條長長的刀疤，已經結痂，他身上滿是血汙，赫然正是烏日逐。
“美人兒王妃，我們又見面了。”他獰著一臉笑，猶如鬼魅。
弈寧不由自主地往後縮了縮。
前後都有人，躲是躲不了的了。嚴剛將弈寧二人護到身後，厲聲道：“兄弟們，效忠殿下的時候到了。”
一眾護衛應聲而出，將他三人團團圍在了中間。只需要一盞茶的功夫，啟微堂的護衛就能陸續趕到，可也正是這一盞茶的功夫，生死攸關。
即便有丁香護著，還是不斷地有鮮血噴濺在弈寧的身上、臉上。
弈寧含著淚，看著護衛們一個個倒下，有的還在地上抽搐，握著刀想拼命爬起來。
突然，嚴剛一掌推了過來，弈寧一個趔趄往後退去，再擡眼時，卻見一把鋼刀，正中嚴剛心口。
弈寧來不及呼喊，烏日逐已到了跟前，他再次一刀劈下，直向丁香而去，並伸了手欲來抓弈寧。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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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風已出城兩日了, 弈寧勒令府中各院人等近日皆不許出府、不許走動，夜裏無論聽見任何聲音，都不許出自己的屋子。
王府周圍護衛全撤進了啟微堂, 就連巡城士衛也是外松內緊，卻依舊不見烏日逐的影子。
丁香給弈寧斟了一盞茶, 問：“按照羅大人的推算, 若是過了明日, 烏日逐仍舊不出現，應當就無礙了吧？”
這話，弈寧也不敢肯定。按照她的想法, 烏日逐當不至於這麽輕易就死了, 可這麽久了, 他又的的確確未曾出現。
誰知，就在當天夜裏，羅續來報，說是暗中查探的兵士，發現了烏日逐的蹤跡，是在一家大月人（註釋①）開的香脯（註釋②）鋪子。
“士兵探查到時，整個香脯鋪已無活口, 所有人全都是一刀斃命, 看起來不像是發生糾葛，倒像是刻意尋仇。根據左右鋪子的描述, 可以推測出行兇之人正是烏日逐。”
羅續說著, 但其實他心裏也很是疑惑, 大月人一向與瓦剌並無摩擦，何以會讓烏日逐在此時不惜暴露行蹤也要殺人？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烏日逐既然主動暴露行蹤, 就證明他要行動了。
他道：“此事一出，反而於我們有利。正好可以借此事，明文下令，全城搜捕。我準備明日一早就命人傳信秦風回城，王妃以為呢？”
雖然啟微堂內已是萬無一失，但若能在府外狙殺烏日逐當然更好。
弈寧頷首，的確，既然已經有人確認看見了烏日逐，便不必繞這麽大圈子了，直接封閉四門，甕中捉鱉即可。
羅續領了命，正待出去重新布置王府外圍守衛，一腳還未跨出書房，卻見城中東西幾處，火光沖天。
外間有護衛急步來報：“不好了，城中多處遭人縱火，一些人乘勢作亂，四處劫掠，甚至有人聚眾西城門下，殺了守城甲衛，妄圖打開城門外逃。巡城兵士已經不夠用了，請大人即刻想法子請調府城守備軍。”
羅續與弈寧一時愕然，城中多處作亂，烏日逐哪兒來的這麽多人？
護衛再次稟報：“並非全是烏日逐的人，還有旁的種族。”
一語驚醒，羅續很快反應過來，道：“今日可有涼州軍報？”
護衛搖頭。
弈寧見此，心頭亦是一緊。
前日軍報，瓦剌已開始攻打涼州。
涼州衛屯兵三萬，再加上守城官兵和自肅州和永昌撤下來的人，至少也有六萬，相當於如今西北小一半兒的兵力都在涼州。弈寧與羅續私下合計，覺得瓦剌短時間內想攻下涼州，並無太大可能。
可看如今城中情形，涼州戰況只怕算不得好。原因很簡單，若蕭川勝算在握，銀州府中異族細作豈敢作亂，趁火打劫？
可眼下，是來不及想這些了。
秦風褚雷皆不在，羅續並無調兵之權。
略一思索，他道：“先不管外頭，即刻傳令所有巡城衛，回護王府。。。。。。”
“大人且慢！”弈寧打斷道，她明白羅續的意思，若調不來守備軍，僅靠巡城士兵和王府護衛，是控制不了局勢的，既如此，倒不如先護住王府。
可那些無辜的百姓呢，就不管了麽？她定了定神，轉身入了書房裏間。羅續不知她究竟要做什麽，卻也不好繼續下令，只得原地等候。
少頃，弈寧自書房出來，手執一塊令牌，遞於羅續，道：“大人可憑此物去守備司調兵，銀州府城，絕不能亂！”
羅續定睛看去，竟是一塊嶄新的承王令。他一時楞怔，他在西北十數年，手上並無半分調兵之權，弈寧來此不足一載，居然輕輕松松就拿出了一塊承王令？
他嘴角抽了抽，覺得自己頗有些可笑。
弈寧見他不動，只得催促道：“羅大人？”
羅續卻不去接那令牌，而是反問弈寧：“王妃可知，此乃調虎離山之計。我們方探得烏日逐行蹤，城中立時便出了亂子，何至於這般巧合？”
弈寧頷首。
當然不會這麽巧，自然是有人故意挑撥的，目的就是要引開巡城侍衛。
她道：“是，可巡城侍衛如今已經趕去平亂了，說明此計已成。大人此時再將侍衛從火場上撤回來，百姓會怎麽看承王府，怎麽看殿下？豈不是平白給對方又促成了一個離間計？”
羅續楞怔，一時無話，末了，他道：“可如今秦風未回，烏日逐今夜必然動手，下官再走了，王妃。。。。。。”
“羅大人手中無兵，亦不會武，留在此處能做甚？關鍵時刻，還要分我的護衛來保護大人麽？”弈寧急聲打斷。
猶豫再三，羅續一咬牙，接過令牌，，道：“羅某速去速回，王妃今夜切不要出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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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續走後，外院一時再次陷入了寂靜，遠處的火光越來越亮，外面的兵荒馬亂卻還未傳到王府。
弈寧抱著腿，坐在窗下。偶有尖銳的鷹唳聲傳來，是阿怖，這麽晚了，也不知道它在哪裏叫。
而此時的涼州城，亦是人心惶惶，肅州、永昌兩座城池的丟失，讓手無寸鐵的百姓不敢再把希望押在蕭川身上。
可承王遲遲不下令開城門撤民，他們亦不敢反抗。
城外殺聲震天，這兩日涼州軍閉城不戰，瓦剌的隊伍卻一日比一日壯大，越來越多的瓦剌兵和貴族子弟加入到攻伐的隊伍中，數量很快便超過了西北軍。
“勇士們，聽我說！”一個黑發濃密，眼如鷹隼般的壯碩男人立在帳前，他手執一把彎刀，上面血漬幹涸。
若是蕭川在此，便能一眼認出，此人正是瓦剌如今的實際掌權人，五王子敖敦。
他高聲道：“勇士們，咱們瓦剌苦寒，逐水草而居，除了行獵，並無其他活路。可啟人富有，咱們這一路得了多少好東西，皆是從前買都買不到的。都說這涼州富庶，金銀綢緞無數，遠勝肅州、永昌，更不要說漢人美人兒柔美雪白，看一眼便能酥了人的骨頭。”
他說到這裏，下面的士兵便都哈哈大笑起來，還有人猥瑣地打著呼哨。
“勇士們，這些東西你們想要嗎？”他呼喊道。
“想要！想要。。。。。。”呼聲震天。
“好！”敖敦展臂一揮，大喊道：“如今褚英已死，蕭川缺兵畏戰，正是咱們的好時機，就讓咱們沖進這涼州城，取金銀，享美女！”
“取金銀！享美女！”又是一陣呼喊回蕩。
遠處城樓，漆黑的夜色中，一人銀甲長刀立於高處，冷眼看著這邊的火光。
“殿下！”褚雷抱拳道。
蕭川回身，大手按在腰間刀柄上，他問：“探清楚了？約有多少人？”
“是，根據估計，預計有近五萬人，其中貴部不足一成。”
五萬人，涼州現在所有兵力加在一起將將六萬，瓦剌騎兵作戰勇猛，體格氣力之大，遠非大啟士兵可比。且他們擅長以快打快，如今兵臨城下，無險可依，涼州城中還有數萬百姓。若無兩倍兵力，蕭川亦不敢輕易言戰。
蕭川道：“再等等吧，還不夠。”
褚雷應“是”。他擡頭看天，依舊黑漆漆的空無一物，心中不免忐忑。
蕭川又道：“你今日帶人出去，可有傷亡？”
褚雷搖頭，道：“咱們本就是為了探查兵力去的，只跟瓦剌騎兵虛虛打了個接觸戰，引敖敦帶人出來遛了一圈，就撤回了，並無傷亡。”
蕭川頷首。
——
子時已過，羅續還沒回來，外面的嘈雜聲卻漸有向王府靠近的趨勢，阿怖的嘯聲也變得更加短促淩厲。
或許是逃亂的百姓意識到城南似乎更為安全，紛紛避開巡城視線，往這邊而來。這本是一日之中最困頓的時候，弈寧卻根本睡不著。外面不知如何了，心裏愈發不安起來。
丁香替她斟了一杯白水，弈寧剛端起，還未及飲，隱約中有刀劍打鬥聲傳來，她以為自己耳鳴了，正待凝神細聽。外間有敲門聲，是嚴剛。
“王妃，烏日逐進府了。”隔著門，嚴剛的聲音十分緊張：“不知為何，他自東角門入後院後，竟是徑直往前院來了。還請王妃趕緊起身，若是阻攔不住，卑職只能冒險帶您出府了。”
弈寧大駭，為了誘捕烏日逐，王府大部分兵力都隱藏在啟微堂外圍。羅續還專程自將軍府借了顧清秋手底下武藝最好的丫鬟，住在啟微堂假扮弈寧。此事做的隱蔽，就連啟微堂中下人都不知道真正的弈寧在哪裏，烏日逐是如何知道她在前院的？
可如今這些都來不及細究了，前院雖也有護衛，但為免引人猜疑，人手並不多。烏日逐自內而來，此時若要逃，便只能出府，可府外如今又是個什麽情形？
丁香手忙腳亂地替弈寧穿上厚衣，好在弈寧小心，並未打算真睡，是以衣裙發髻均還算齊整。
打鬥聲越來越近，時不時夾著慘叫，弈寧能感覺得到，烏日逐此次的來勢，比上回在千柳巷時要兇狠得多。
丁香扶著弈寧，在嚴剛等人的護衛下，從書房外間的小道上摸黑穿梭，急步往府門行去。
突然，行在最前面的護衛一聲驚呼，只見黑暗裏，什麽東西直直撞了過來。
“護衛王妃！”嚴剛一聲大喝，拔刀便立在了弈寧身前。
後方有火把亮起，弈寧回頭，一人蓬著一頭亂發，臉上從左到右，貫穿一條長長的刀疤，已經結痂，他身上滿是血汙，赫然正是烏日逐。
“美人兒王妃，我們又見面了。”他獰著一臉笑，猶如鬼魅。
弈寧不由自主地往後縮了縮。
前後都有人，躲是躲不了的了。嚴剛將弈寧二人護到身後，厲聲道：“兄弟們，效忠殿下的時候到了。”
一眾護衛應聲而出，將他三人團團圍在了中間。只需要一盞茶的功夫，啟微堂的護衛就能陸續趕到，可也正是這一盞茶的功夫，生死攸關。
即便有丁香護著，還是不斷地有鮮血噴濺在弈寧的身上、臉上。
弈寧含著淚，看著護衛們一個個倒下，有的還在地上抽搐，握著刀想拼命爬起來。
突然，嚴剛一掌推了過來，弈寧一個趔趄往後退去，再擡眼時，卻見一把鋼刀，正中嚴剛心口。
弈寧來不及呼喊，烏日逐已到了跟前，他再次一刀劈下，直向丁香而去，並伸了手欲來抓弈寧。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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