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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君子於役07 生死攸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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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君子於役07 生死攸關

守備司在城北, 城中內亂,許多地方已道路不通。羅續一路馬不停蹄,左拐右繞地到了守備司, 還未跨進大門,就見院內黑壓壓一片。

原來, 城中一亂起來時, 守備衛閬便已點了人馬立在院中等候, 卻遲遲不見秦風前來調兵,已是心急如焚。蕭川軍紀嚴明,無調兵令, 他不敢輕舉妄動。

此時一見有人來, 立時便起身迎了上去, 卻見竟是羅續,忙問道:“羅大人怎麽來了?秦統領呢?”

羅續此時已是上氣不接下氣,他一個文官,從前西北兵敗,逃命時都沒這般狼狽過。

下馬後一路狂奔著進了大門,便直接弓起身子,雙手撐著膝, 大口喘著氣, 好不容易咽下一口唾沫,他舉起手中令牌, 道:“衛守備, 異族、作亂, 府城局勢靠、你了。”.

衛閬接過令牌,仔細核驗後,才還與羅續。

“各所聽令——”

待羅續跟著衛閬商量好了各處兵力布防, 想起王府中的弈寧,即便他一到守備司,便請衛閬調了一個小旗的士兵先行趕往王府,可心中仍是不安。正欲打馬回去,方行了不過一箭之地,便聽得身後有人喚他。

“羅大人!”

羅續勒馬回身,見來人正是幾個時辰前才給他回過烏日逐行蹤之事的衙署侍衛徐鶴。

徐鶴奔馬上前,自懷中取去一物,交給羅續,道:“大人,卑職等人在香脯鋪子搜查時,在櫃臺下發現了這個。”

那是一塊素色帛緞,羅續展開來看,頓時一怔,畫上一人,容貌姣好,不是別人,正是弈寧。

“怎會有此物?”他問。

徐鶴也不知,只是搖頭,道:“卑職不知,當時看到時也是嚇了一跳,想著此事恐怕不簡單,聽說大人在此,便趕了過來。”

羅續再次低頭去看那帛緞,織畫細密,緞面光滑,這並不是專門用來做畫布的帛絹,更像是上等的衣裳料子。再看一眼那畫工,還有側下的四個字“王妃謝氏”。

羅續的眼睛瞇了瞇,大啟女子習字,盛行小楷,上京之中,猶以長公主蕭翎的一手簪花小楷最負盛名。而眼前的這四個字,正是小楷,已擬得長公主三分字形,卻仍顯生硬,這是常年訓練卻無天賦的表現。

再看這畫功,亦像是師出宮中。如今宮中畫師大多出自吳派,以細筆山水見長,並不擅長人像。是以,此像雖筆鋒細膩,卻並不流暢。

思及此,羅續心中陡然一沈。

“不好。”他低喝一聲,道:“速速增調人手,隨我回王府,快!”

說著,已是撥轉馬頭,疾馳而去。徐鶴不明所以,但仍舊是召集了附近的士兵,一路策馬跟隨。

當羅續好不容易奔回王府,還未到前院書房,一股濃烈的血腥味便已撲鼻而來。他腦中一念閃過,雙腿只能憑借本能繼續往前奔。

待得轉過回廊,看到書房院門外拐角處,守備軍和王府侍衛正在往外擡著屍體,打水沖地。弈寧被顧清秋的丫鬟扶著,顫顫巍巍地靠著墻。秦風盤腿坐地,丁香正給他包紮胳膊。。。。。。

羅續一口氣吐出,竟然覺得腿有些軟。他方才進來時想,若弈寧當真被烏日逐截走了,他該如何跟蕭川交代,又如何跟京中那人交代?

時間回到半個時辰前,烏日逐彎刀眼看就要砍下,不遠處突然一聲呼哨聲響前,十分急促,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弈寧只覺眼前一團黑影撲下,緊接著就是烏日逐的痛呼。

她強壓住心頭恐慌看去,卻見那團黑影已撲騰著翅膀又飛上了天,竟是阿怖。

烏日逐猝不及防之下,被阿怖抓傷了雙眼,鮮血直流,他一時看不清,腳步踉蹌,胡亂揮著手中刀四處亂砍。

弈寧和丁香眼見躲避不及,就在此時,幸而秦風已奔至跟前,可只他一人,雙拳難敵四手,且烏日逐被疼痛驅使,十分暴虐,一時間根本無法近身。待啟微堂護衛趕到時,秦風為護丁香,已被烏日逐的刀砍傷了右臂。

原來,早在城中有火光燃起時,秦風就覺出了不對。思忖之後,強行叫開了城門,他進城後原本是要去往守備司調兵的,半道上聽到阿怖的叫聲,折身便往王府回奔。

所幸他出城後就一直待在南城門附近,離王府很近,否則還真沒辦法這麽及時趕到。

此時,烏日逐已身中數箭,血流不止,口中兀自喃喃:“涼州兵在城外與敖敦對戰,還沒開始打、就縮回去了,如今消息早已傳遍各族。等、等著吧,圍困涼州的人只會越來越多,蕭川要、完了。。。。。。”

呢喃聲戛然而止,弈寧心中卻止不住地發冷,恰在此時,她看到羅續走了過來。

“他說的可是真的?”她問。

秦風此時再見到羅續,只氣得咬牙切齒,枉他羅續自負聰明,都辦的什麽破事!

羅續尚未緩過氣來,看著弈寧,點點頭,又搖搖頭。此事,他方才在處置城中混亂時已多次聽說了,可到底只是道聽途說。他相信,若涼州當真不保,蕭川定會提前命人傳信回來。

“王妃莫要驚慌,不過傳言而已,一切還要以軍報為準。”他道。

弈寧頷首,的確,行軍打仗,最忌霍亂軍心。

勉強定了定神,她看向一旁護衛,道:“將烏日逐的屍體擡出去,即刻曉諭全城,烏日逐造謠惑眾,已被王府侍衛射殺。即刻起,無論哪族,再有恣意生亂者,連帶全家老幼,格殺勿論!”

聲音顫抖,手腳都在抖,唯獨眼神堅定明亮。亂局當用重刑,弈寧深知,此刻若心慈手軟,便是給自己人埋禍。

——

再回到啟微堂時,已是五更天了,弈寧洗凈一身血汙,獨自抱膝坐在塌上。

嚴剛死了,何奎死了,錢三、羅六,還有前院那些她叫不上名字的護衛,他們都死了,就死在她的眼前。

弈寧第一次看見死這麽多人,那血流得滿院子都是。

也不知是經歷過上次烏日逐截車之事,長了膽子,還是此次這麽多人的死讓她極度悲憤。一時間,她覺得心中那份恨甚至遠遠超越了恐懼。攥緊拳頭,死命咬著嘴唇,一滴淚未落,眼中卻微微浮起了血色。

他們是為了護她而死的,弈寧想不通,原本天衣無縫的計劃怎麽就失敗了?啟微堂裏弓箭手、弩箭手圍了一層又一層,烏日逐怎麽恰好就摸去了前院的?有哪府女眷是住在前院的!

“都跟你說過兩遍了,王妃已經歇下了,有事讓楚姑娘明日再說吧。”

外間豆蔻的聲音隱隱約約傳來,壓的很低。

“豆蔻,出了何事?”弈寧喚道。

開門聲響起,豆蔻很快就進來了。她臉色不太好看,道:“回王妃,芳菲閣來人,說是楚姑娘夜裏受了驚嚇,死活不敢再待在這裏了,想要即刻回京。”

豆蔻回著,心裏實在氣憤。

這楚月也忒薄情了,這些年在王府養尊處優,讓她走她死活不肯,如今西北剛一出點事兒,她頭一個就想著跑!

弈寧卻不以為意,既未與人同過甘,又怎能讓人共患難?她道:“讓她進來吧。”

進來的小丫鬟,正是楚月自宮中帶出來的人。

“楚姑娘要走,我自然不攔,只如今府城亂子尚未完全肅清,此時上路,只怕不太安全。”

弈寧道。

那小丫鬟跪地行禮,道:“奴婢們也是這般勸娘子的,奈何娘子說正是因為城中有亂,才要早些走,一來出了城,一路向東,定是越來越安定的。二來如今府中事多,她也幫不上什麽忙,不若早些走,也好減輕王妃的負擔。”

弈寧苦笑,此話說的委婉,可誰又聽不懂呢?她實在是有些疲憊了,罷了,她要走便讓她走吧。

她吩咐豆蔻:“你去跟秦風說一聲,讓他安排幾個人,天一亮便送楚姑娘歸京吧。”

送走了楚月的丫鬟,弈寧到底是累極了,和衣便在榻上睡著了,豆蔻輕手輕腳地進來給她蓋上了被褥。

這一覺,弈寧覺得自己睡了好久好久,可醒來時,發現天還不算太亮。

外間,豆蔻和丁香在小聲地議論著什麽,聽見裏間動靜,趕忙噤了聲,進來服侍弈寧洗漱梳妝。

“你們方才在說何事?”弈寧看著鏡子裏,正在給她挽發的豆蔻問。

豆蔻努了努嘴,道:“原準備等王妃用了早膳再稟告您的。方才守門的婆子來傳話,說是天剛蒙蒙亮時,楚姑娘便帶了丫鬟和箱籠財物,在東角門外上車,欲啟程歸京。結果還沒出王府前大街,竟叫突然趕到的羅大人給攔了回來。”

弈寧不解,羅續攔楚月做什麽?

豆蔻搖頭,她亦不知。道:“只聽說羅大人似乎很是生氣,命人將她從車上拽下來,徑直便拖進了王府前門。”

弈寧一驚,想問什麽,又停了下來,凝神思索片刻,一個猜測頓時將她嚇了一跳,不可能吧?

她心裏這麽想著,卻是已經起了身。

“走,去前院。”弈寧道。

正巧此時,丁香領著小丫鬟端了早膳進來,道:“王妃不先用些吃食麽?您昨日一天也沒吃多少東西。”

弈寧卻是顧不得吃了,領著豆蔻便往外走,丁香只好放下膳盤,也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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