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君子於役05 棄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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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君子於役05 棄城
這一夜, 弈寧睡的極其不安穩，一時是蕭川在火光中帶著血的臉，一時是顧清秋痛不欲生的哭泣, 一時又變成了那日烏日逐闖入馬車時邪氣的笑。。。。。。
畫面走馬燈般轉換，每一幅都叫弈寧心驚, 她掙紮著想醒過來, 卻怎麽也動不了。
“王妃, 王妃！”身旁有人在喚她，搖著她的胳膊，弈寧終於睜開了眼睛, 大口喘著氣。
丁香見弈寧總算醒了, 連忙將她扶起來, 伸手去摸她的背，果然已被冷汗浸濕了。她連忙拿了幹布襟子替她擦身，又喚豆蔻取了幹凈的裏衣給她換上。
“可遣人去將軍府探過顧夫人了？”她恍恍惚惚地問道。
丁香邊給她擦鬢邊的汗，邊道：“昨夜已經去過了，一早來回話，說顧夫人倒是平靜。她說，只要一日不見屍首, 她就不信英將軍死了。”
那還好。
弈寧略輕松了些, 褚英的事已是令人揪心，顧清秋若再悲慟不支, 傷了孩子, 可怎生是好？
昨日她後來本欲親去將軍府探望顧清秋的, 奈何秦風死活不許，說是他在殿下跟前立過誓言，絕不會讓王妃離府半步。
“王妃, 羅大人來了，正在院外等候。”方穿戴妥當，外面便有小丫鬟來報。
羅續來了？弈寧一怔，頓時清醒了幾分，道：“趕緊請他進來。”
羅續自昨日收到消息，已在外奔波了一整夜，卻是越查越糊塗。
據手上已掌握的消息來看，處處都透著蹊蹺，卻又找不到實證。蕭朤並非急功近利之人，即便急於回京，何至於如此草率？且消息走漏如此之快，令人始料未及，究竟是那個環節出了紕漏？
可個中猜測連他自己都不敢肯定，此時面對弈寧，更不好盡言，還是撿能說的說吧。
他道：“羅某昨日追查一日，並未查獲謠言來源，但此次事情十分古怪，王妃也不必全然就信了。但有一事，卻是不得不告知王妃。”
弈寧詫異，竟是連羅續也查不出來麽？她道：“何事？”
“那日塔城幸存暗探曾言，他們逃離時得到的最後消息是烏日逐已東逃，去往韃靼。可近日韃靼暗線一直未探得烏日逐入韃靼的半點兒消息，我懷疑，他若不是途中死了，極有可能就是來了銀州府。”羅續已盡量控制語氣，以免嚇到弈寧。
饒是如此，聽到烏日逐此刻可能就在這城中，弈寧到底還是輕顫了一下。
“他，來府城做什麽？不是說要去韃靼借兵麽？”心裏其實有個答案，可仍舊是不死心，想再問上一問。
羅續看了弈寧一眼，道：“若我未猜錯，他若來，恐怕十有八/九還是沖著王妃的。”
道理很簡單，巴圖溫已死，烏日逐手中已無兵力。若想反撲，只有兩條路，一，設法救出阿古達木。二，找韃靼借兵。可無論是那條路，都需要籌碼，而烏日逐如今，除了護衛他出逃的奴人，可謂是一窮二白。
倘若蕭川戰勝，則敖敦在軍中會威望大損，此時，烏日逐有弈寧在手，這第一條路自然就能由蕭川來替他完成。
但若是敖敦戰勝，則阿古達木必死。屆時烏日逐想要奪權，便只能硬戰，此時弈寧便是禮物，拿去跟蒙克借兵的見面禮。
弈寧咬唇不語，末了，她道：“烏日逐何以就敢肯定能用我借到兵？難道蒙克不怕因此而開罪殿下麽？”
羅續嘆了口氣：“王妃莫忘了，借兵西南是誰上表陳的情？若此次戰敗，即便殿下能平安歸來，朝堂、軍法，他能全身而退嗎？且瓦剌與韃靼多年來一直勢均力敵、互相制衡，敖敦若戰勝，必能從我西北劫掠大量財物，屆時，兵力民心皆會大漲。韃靼若是不想被吞並，支持瓦剌內戰便是最好的法子。”
蒙克一邊能得美女，一邊又能坐山觀虎鬥，何樂而不為呢？
當然，最後這句話，他只是在心裏過了過，沒敢說出來。
而後，他摩挲著下頜，若有所思：“烏日逐此乃進可攻退可守之計，怎麽看也不像是他那個腦子能想出來的。”
弈寧愕然：“怎麽說？”
羅續道：“依王妃之見，若烏日逐得手，得益最多之人是誰？”
得益最多的人？弈寧蹙眉，難道不是烏日逐麽？
羅續笑了笑，問：“王妃試想一下，以殿下與王妃的感情，他可會棄您於不顧？”
弈寧默然，而後搖頭，她相信蕭川絕不會不管她。
羅續亦頷首，道：“是以，殿下若戰勝，在沒有更好的法子時，他一定會答應烏日逐的要求，屆時，即便不被認定通敵叛國，也必要遭滿朝詬病。”
“若殿下戰敗，那更糟糕。屆時，朝廷必然會召殿下回京受訊，殿下若領旨回京，蒙克即便截了王妃也無需顧忌，殿下若執意留下營救王妃則更好，抗旨不遵的罪名只會更大。如此，韃靼不廢一兵一卒，便能重傷西北，此事若說沒有蒙克的摻和，下官死也不信。”
隨著羅續的解釋，弈寧的心漸漸沈墜發冷。項莊舞劍意在沛公，這的確不是烏日逐能謀劃的。
“既如此，羅大人怎麽看？”弈寧問，總不能任由這麽把刀懸在頭上，誰知道他什麽時候落？烏日逐若真死了倒也罷了，若當真如羅續所言，他已與韃靼聯手，任他留在城中，遲早生亂。
可如今開戰，不能為了一個疑慮，就大張旗鼓地搜城，這樣只會讓前線衛所的恐慌蔓延到府城，處置起來，倒還真是有些棘手。
羅續道：“下官有一言，只是不敢說，我怕殿下回來會扒了我的皮。”他笑了笑，一副“我等你來問”的表情。
弈寧無語，這都什麽時候了，羅續竟還有心思開玩笑？
她道：“你說，只要你言之有理，殿下回來，自然由我頂著。”
“得嘞，有王妃這句話，羅某就放心了。”他朝弈寧拱了拱手，道：“常言道：只有千年做賊的，沒有千年防賊的。王妃以為呢？”
弈寧楞了楞，這是何意？旋即，她明白過來：“大人是想誘殺烏日逐。”
羅續點頭。
弈寧默然，既是要誘殺烏日逐，最好的餌當然就是她了。若真能除掉烏日逐，倒也值得一試。她雖不能助蕭川，也絕不能拖累他。
“好，那便有勞大人了，我自當全力配合。”
可那日之後，一連幾日，並沒有半點動靜。在羅續的要求下，秦風不僅撤去了王府外圍一半守衛，萬般無奈下，甚至還破例讓弈寧在王府門口晃了幾晃，卻依然無果。
這烏日逐不像是個沈得住氣的人，此次竟這般能忍？羅續不得已只得派出衙署侍衛暗中查探，卻又怕打草驚蛇，被烏日逐識破，一時間，事情進展竟十分艱難。
當肅州棄城的消息傳來時，弈寧正在用飯，丫鬟打了簾子進來，說秦風有要事相稟，她慌忙放下筷子，急步出往外間。
雖然已早有心理準備，可當“棄城”二字，真的自秦風口中說出時，弈寧還是覺得極其地不真實。
她雖未親見蕭川領兵作戰，可卻聽過他許多戰績。沙場十年，他是大啟最出色的少年將軍，此次因為兵力不足，竟然會守不住一個小小的肅州。
或許真如外間傳言，敖敦奪權不正，急於在瓦剌軍中立威，是以仗打得十分兇殘。亦可能是因為褚英失蹤的消息已經傳開，敖敦已無太多忌憚。
總之，肅州就這樣丟了，如今八百裏加急是否已出了西北？朝廷的敕令也很快就要到了吧。
“殿下如今在何處？”弈寧極力控制著心中慌亂。
秦風語聲艱澀，他道：“永昌衛。但根據目前戰勢來看，永昌衛最多只能守兩天，後續便只能退回涼州衛。”
涼州衛！弈寧心驚，若真到了涼州，離銀州府便不遠了。
涼州府的地理位置，北上往東，越過小段戈壁便可攻打銀州府，南下更是直取西寧衛。且涼州城中富庶，如此優越的條件，瓦剌攻打起來只會更加不遺餘力。
“傷亡如何？”
“從軍報上看，並無多少傷亡。”秦風道。
弈寧不解，既是已到了要棄城的地步，怎會沒有傷亡？
秦風解釋道：“大約是因為城中已無存糧，遲早要守不住，是以殿下並未下令抵抗，算是有序撤離。只我想不通的是，殿下棄城時並未下令焚城。”
戰敗焚城，一向被視為領兵之人的奇恥大辱，因為焚城雖可以報覆敵軍，卻對百姓過於殘忍。可在西北，戰敗焚城卻是常有的。
草原民族盛行劫掠，無論是人還是金銀財物，所過之處，無不搶奪，奪不走的便一把火燒了、殺了。一旦棄城，即便留下城池，也逃不掉被敵軍焚城的命運。與其讓對方劫掠幹凈財物後再焚，倒不如自己先一把火燒了幹凈，至少還能避免給敵軍送補給的命運。
肅州若有百姓，蕭川不忍焚城倒也說的過去，可肅州如今分明是一座空城，無人無糧，卻仍有許多用物，不焚城，豈不是送給對方來搶？
這些事情，弈寧不懂，好在經過秦風的解釋，倒是也能明白。
“瓦剌占肅州後，將一應物什劫掠一空，據傳許多瓦剌騎兵直到馬都馱不下人了，才心有不甘地點火焚城。也正因如此，瓦剌部中許多士兵，更是興奮，甚至有瓦剌貴族主動要求參戰。從前反對敖敦的人，現在許多都已轉為中立。”
秦風不在戰場，除了來往軍報，許多事也只是聽城中各族傳言，不辨真假。
兩日後，果如秦風所言，永昌棄城。蕭川領肅州、永昌兩處兵力，共計兩萬餘人，退入涼州府，而瓦剌也再次在永昌搶的盆滿缽溢。
誘殺烏日逐的計劃依舊毫無進展，弈寧找到羅續：“羅大人當真沒有旁的法子了嗎？”
羅續苦笑，法子當然有，可是他不敢用啊！
弈寧看著他的表情，未聞弦音已知雅意。她道：“大人有話但說無妨，如今瓦剌已開始向涼州集結兵力，此事實不好再拖了。”
“王妃當真要聽？此法著實有些冒險的。”
弈寧做了個請的手勢，羅續道：“不若請秦風出城去歇息幾日？若這樣烏日逐仍不出現，大抵便是死了，也就不必再這般擔憂了。”
弈寧頷首，引蛇出洞，倒也是個法子。秦風在軍中素來勇猛，又是蕭川的貼身護衛，烏日逐不可能沒聽過他的名字。
今時不同往日，即便烏日逐再蠢，也知道就他手下那點人，實在是經不起再折了。有秦風堅守王府，他不敢來，也是極有可能的。
可秦風得了蕭川的令，絕不會輕易離開王府。
“這便要看王妃的了。”羅續拱手道。
弈寧苦笑，勸秦風出城可不容易。
略一沈吟，她道：“此事我來辦，羅大人自管盡快安排便是。”
秦風出城前，猶豫許久，還是決定放出阿怖，卻被弈寧攔了下來。
“如今戰事已然令殿下心焦，你與羅續既已布置妥當，還有何不放心？啟微堂裏外三層，皆有埋伏，顧夫人的丫鬟也已經住進去了，如此天羅地網，烏日逐只要現身，必插翅難飛。我這兩日定然待在前院書房半步不出，你莫要再拿城中之事亂殿下心神。”
見秦風猶自不肯，弈寧直接下令嚴剛：“將阿怖帶去後院，著人看管，秦統領出城前不得放它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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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 弈寧睡的極其不安穩，一時是蕭川在火光中帶著血的臉，一時是顧清秋痛不欲生的哭泣, 一時又變成了那日烏日逐闖入馬車時邪氣的笑。。。。。。
畫面走馬燈般轉換，每一幅都叫弈寧心驚, 她掙紮著想醒過來, 卻怎麽也動不了。
“王妃, 王妃！”身旁有人在喚她，搖著她的胳膊，弈寧終於睜開了眼睛, 大口喘著氣。
丁香見弈寧總算醒了, 連忙將她扶起來, 伸手去摸她的背，果然已被冷汗浸濕了。她連忙拿了幹布襟子替她擦身，又喚豆蔻取了幹凈的裏衣給她換上。
“可遣人去將軍府探過顧夫人了？”她恍恍惚惚地問道。
丁香邊給她擦鬢邊的汗，邊道：“昨夜已經去過了，一早來回話，說顧夫人倒是平靜。她說，只要一日不見屍首, 她就不信英將軍死了。”
那還好。
弈寧略輕松了些, 褚英的事已是令人揪心，顧清秋若再悲慟不支, 傷了孩子, 可怎生是好？
昨日她後來本欲親去將軍府探望顧清秋的, 奈何秦風死活不許，說是他在殿下跟前立過誓言，絕不會讓王妃離府半步。
“王妃, 羅大人來了，正在院外等候。”方穿戴妥當，外面便有小丫鬟來報。
羅續來了？弈寧一怔，頓時清醒了幾分，道：“趕緊請他進來。”
羅續自昨日收到消息，已在外奔波了一整夜，卻是越查越糊塗。
據手上已掌握的消息來看，處處都透著蹊蹺，卻又找不到實證。蕭朤並非急功近利之人，即便急於回京，何至於如此草率？且消息走漏如此之快，令人始料未及，究竟是那個環節出了紕漏？
可個中猜測連他自己都不敢肯定，此時面對弈寧，更不好盡言，還是撿能說的說吧。
他道：“羅某昨日追查一日，並未查獲謠言來源，但此次事情十分古怪，王妃也不必全然就信了。但有一事，卻是不得不告知王妃。”
弈寧詫異，竟是連羅續也查不出來麽？她道：“何事？”
“那日塔城幸存暗探曾言，他們逃離時得到的最後消息是烏日逐已東逃，去往韃靼。可近日韃靼暗線一直未探得烏日逐入韃靼的半點兒消息，我懷疑，他若不是途中死了，極有可能就是來了銀州府。”羅續已盡量控制語氣，以免嚇到弈寧。
饒是如此，聽到烏日逐此刻可能就在這城中，弈寧到底還是輕顫了一下。
“他，來府城做什麽？不是說要去韃靼借兵麽？”心裏其實有個答案，可仍舊是不死心，想再問上一問。
羅續看了弈寧一眼，道：“若我未猜錯，他若來，恐怕十有八/九還是沖著王妃的。”
道理很簡單，巴圖溫已死，烏日逐手中已無兵力。若想反撲，只有兩條路，一，設法救出阿古達木。二，找韃靼借兵。可無論是那條路，都需要籌碼，而烏日逐如今，除了護衛他出逃的奴人，可謂是一窮二白。
倘若蕭川戰勝，則敖敦在軍中會威望大損，此時，烏日逐有弈寧在手，這第一條路自然就能由蕭川來替他完成。
但若是敖敦戰勝，則阿古達木必死。屆時烏日逐想要奪權，便只能硬戰，此時弈寧便是禮物，拿去跟蒙克借兵的見面禮。
弈寧咬唇不語，末了，她道：“烏日逐何以就敢肯定能用我借到兵？難道蒙克不怕因此而開罪殿下麽？”
羅續嘆了口氣：“王妃莫忘了，借兵西南是誰上表陳的情？若此次戰敗，即便殿下能平安歸來，朝堂、軍法，他能全身而退嗎？且瓦剌與韃靼多年來一直勢均力敵、互相制衡，敖敦若戰勝，必能從我西北劫掠大量財物，屆時，兵力民心皆會大漲。韃靼若是不想被吞並，支持瓦剌內戰便是最好的法子。”
蒙克一邊能得美女，一邊又能坐山觀虎鬥，何樂而不為呢？
當然，最後這句話，他只是在心裏過了過，沒敢說出來。
而後，他摩挲著下頜，若有所思：“烏日逐此乃進可攻退可守之計，怎麽看也不像是他那個腦子能想出來的。”
弈寧愕然：“怎麽說？”
羅續道：“依王妃之見，若烏日逐得手，得益最多之人是誰？”
得益最多的人？弈寧蹙眉，難道不是烏日逐麽？
羅續笑了笑，問：“王妃試想一下，以殿下與王妃的感情，他可會棄您於不顧？”
弈寧默然，而後搖頭，她相信蕭川絕不會不管她。
羅續亦頷首，道：“是以，殿下若戰勝，在沒有更好的法子時，他一定會答應烏日逐的要求，屆時，即便不被認定通敵叛國，也必要遭滿朝詬病。”
“若殿下戰敗，那更糟糕。屆時，朝廷必然會召殿下回京受訊，殿下若領旨回京，蒙克即便截了王妃也無需顧忌，殿下若執意留下營救王妃則更好，抗旨不遵的罪名只會更大。如此，韃靼不廢一兵一卒，便能重傷西北，此事若說沒有蒙克的摻和，下官死也不信。”
隨著羅續的解釋，弈寧的心漸漸沈墜發冷。項莊舞劍意在沛公，這的確不是烏日逐能謀劃的。
“既如此，羅大人怎麽看？”弈寧問，總不能任由這麽把刀懸在頭上，誰知道他什麽時候落？烏日逐若真死了倒也罷了，若當真如羅續所言，他已與韃靼聯手，任他留在城中，遲早生亂。
可如今開戰，不能為了一個疑慮，就大張旗鼓地搜城，這樣只會讓前線衛所的恐慌蔓延到府城，處置起來，倒還真是有些棘手。
羅續道：“下官有一言，只是不敢說，我怕殿下回來會扒了我的皮。”他笑了笑，一副“我等你來問”的表情。
弈寧無語，這都什麽時候了，羅續竟還有心思開玩笑？
她道：“你說，只要你言之有理，殿下回來，自然由我頂著。”
“得嘞，有王妃這句話，羅某就放心了。”他朝弈寧拱了拱手，道：“常言道：只有千年做賊的，沒有千年防賊的。王妃以為呢？”
弈寧楞了楞，這是何意？旋即，她明白過來：“大人是想誘殺烏日逐。”
羅續點頭。
弈寧默然，既是要誘殺烏日逐，最好的餌當然就是她了。若真能除掉烏日逐，倒也值得一試。她雖不能助蕭川，也絕不能拖累他。
“好，那便有勞大人了，我自當全力配合。”
可那日之後，一連幾日，並沒有半點動靜。在羅續的要求下，秦風不僅撤去了王府外圍一半守衛，萬般無奈下，甚至還破例讓弈寧在王府門口晃了幾晃，卻依然無果。
這烏日逐不像是個沈得住氣的人，此次竟這般能忍？羅續不得已只得派出衙署侍衛暗中查探，卻又怕打草驚蛇，被烏日逐識破，一時間，事情進展竟十分艱難。
當肅州棄城的消息傳來時，弈寧正在用飯，丫鬟打了簾子進來，說秦風有要事相稟，她慌忙放下筷子，急步出往外間。
雖然已早有心理準備，可當“棄城”二字，真的自秦風口中說出時，弈寧還是覺得極其地不真實。
她雖未親見蕭川領兵作戰，可卻聽過他許多戰績。沙場十年，他是大啟最出色的少年將軍，此次因為兵力不足，竟然會守不住一個小小的肅州。
或許真如外間傳言，敖敦奪權不正，急於在瓦剌軍中立威，是以仗打得十分兇殘。亦可能是因為褚英失蹤的消息已經傳開，敖敦已無太多忌憚。
總之，肅州就這樣丟了，如今八百裏加急是否已出了西北？朝廷的敕令也很快就要到了吧。
“殿下如今在何處？”弈寧極力控制著心中慌亂。
秦風語聲艱澀，他道：“永昌衛。但根據目前戰勢來看，永昌衛最多只能守兩天，後續便只能退回涼州衛。”
涼州衛！弈寧心驚，若真到了涼州，離銀州府便不遠了。
涼州府的地理位置，北上往東，越過小段戈壁便可攻打銀州府，南下更是直取西寧衛。且涼州城中富庶，如此優越的條件，瓦剌攻打起來只會更加不遺餘力。
“傷亡如何？”
“從軍報上看，並無多少傷亡。”秦風道。
弈寧不解，既是已到了要棄城的地步，怎會沒有傷亡？
秦風解釋道：“大約是因為城中已無存糧，遲早要守不住，是以殿下並未下令抵抗，算是有序撤離。只我想不通的是，殿下棄城時並未下令焚城。”
戰敗焚城，一向被視為領兵之人的奇恥大辱，因為焚城雖可以報覆敵軍，卻對百姓過於殘忍。可在西北，戰敗焚城卻是常有的。
草原民族盛行劫掠，無論是人還是金銀財物，所過之處，無不搶奪，奪不走的便一把火燒了、殺了。一旦棄城，即便留下城池，也逃不掉被敵軍焚城的命運。與其讓對方劫掠幹凈財物後再焚，倒不如自己先一把火燒了幹凈，至少還能避免給敵軍送補給的命運。
肅州若有百姓，蕭川不忍焚城倒也說的過去，可肅州如今分明是一座空城，無人無糧，卻仍有許多用物，不焚城，豈不是送給對方來搶？
這些事情，弈寧不懂，好在經過秦風的解釋，倒是也能明白。
“瓦剌占肅州後，將一應物什劫掠一空，據傳許多瓦剌騎兵直到馬都馱不下人了，才心有不甘地點火焚城。也正因如此，瓦剌部中許多士兵，更是興奮，甚至有瓦剌貴族主動要求參戰。從前反對敖敦的人，現在許多都已轉為中立。”
秦風不在戰場，除了來往軍報，許多事也只是聽城中各族傳言，不辨真假。
兩日後，果如秦風所言，永昌棄城。蕭川領肅州、永昌兩處兵力，共計兩萬餘人，退入涼州府，而瓦剌也再次在永昌搶的盆滿缽溢。
誘殺烏日逐的計劃依舊毫無進展，弈寧找到羅續：“羅大人當真沒有旁的法子了嗎？”
羅續苦笑，法子當然有，可是他不敢用啊！
弈寧看著他的表情，未聞弦音已知雅意。她道：“大人有話但說無妨，如今瓦剌已開始向涼州集結兵力，此事實不好再拖了。”
“王妃當真要聽？此法著實有些冒險的。”
弈寧做了個請的手勢，羅續道：“不若請秦風出城去歇息幾日？若這樣烏日逐仍不出現，大抵便是死了，也就不必再這般擔憂了。”
弈寧頷首，引蛇出洞，倒也是個法子。秦風在軍中素來勇猛，又是蕭川的貼身護衛，烏日逐不可能沒聽過他的名字。
今時不同往日，即便烏日逐再蠢，也知道就他手下那點人，實在是經不起再折了。有秦風堅守王府，他不敢來，也是極有可能的。
可秦風得了蕭川的令，絕不會輕易離開王府。
“這便要看王妃的了。”羅續拱手道。
弈寧苦笑，勸秦風出城可不容易。
略一沈吟，她道：“此事我來辦，羅大人自管盡快安排便是。”
秦風出城前，猶豫許久，還是決定放出阿怖，卻被弈寧攔了下來。
“如今戰事已然令殿下心焦，你與羅續既已布置妥當，還有何不放心？啟微堂裏外三層，皆有埋伏，顧夫人的丫鬟也已經住進去了，如此天羅地網，烏日逐只要現身，必插翅難飛。我這兩日定然待在前院書房半步不出，你莫要再拿城中之事亂殿下心神。”
見秦風猶自不肯，弈寧直接下令嚴剛：“將阿怖帶去後院，著人看管，秦統領出城前不得放它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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