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豈曰無衣10 蕭川的醋意

關燈
第81章 豈曰無衣10 蕭川的醋意

進了浴室, 蕭川三兩下便將弈寧剝得只剩下中衣。

弈寧只覺得被燙到的地方火辣辣的,蕭川看了她一眼,小心卷起她的褲腿。膝蓋往上, 燙紅了一大片,好在不是滾水, 並沒有起皰, 但疼是肯定的了。

丁香端著一盆涼水進來, 手裏還握著一瓶燙傷膏。看著弈寧被燙傷的地方,她心疼得不得了,剛要伸手去盆裏擰帕子, 蕭川已將帕子撈在了手上。

他瞥了一眼丁香手中的藥, 道:“去尋喬嬤嬤, 讓她去庫房尋些大食人(註釋①)的燙傷藥來。”

丁香聞言,立馬便轉身往外走。

蕭川將帕子擰幹,小心地敷到弈寧被燙傷的皮膚上,然後起身出去給弈寧拿了件銀鼠皮的圍披給她披上。

冷帕子敷上去後,頓時好受了許多,終是不那麽火辣辣地疼了,弈寧吸了吸鼻子。

蕭川垂眸替她敷著帕子, 卻一語不發, 弈寧不知道他在想什麽,突然就有些害怕。她想起前次太子薨世那段日子, 他生自己的氣, 也是這般不與自己講話。

弈寧知道, 蕭川一直以來對這種事都極為敏感,不管是從前對秦離,還是現在對羅續, 他總在弈寧接觸他們時,帶著不滿和醋意。

雖然弈寧有時候也會拿這個來逗蕭川,故意氣他、惹他吃醋,然後在他下一刻就要著惱的邊緣,再親親蹭蹭地撒個嬌,將他哄好。每每看著他磨牙恨恨的樣子,弈寧總是笑得前仰後合,她覺得那樣的蕭川特別可愛。

而她之所以敢這般肆無忌憚,也是因為她很清楚,那些人的確與自己無瓜葛。

可真到了蕭冊這裏,弈寧卻根本不敢。

且不說蕭冊如今有沒有放下她,畢竟當初自己可是差一點兒就嫁給了蕭冊的。不管蕭川知不知情,她都會有些心虛。是以,自她嫁給蕭川,無論是有意還是無意,她從未在他面前提過蕭冊半個字。

“殿下,我。。。。。。”弈寧咬了咬唇,雖然鼓起勇氣,但終究不知道從何處開口。

“普通貫穿傷,傷在左肩,傷的不重,估摸著有這些日子已經養回來了,只短時間內動武會有些受限。”

淡漠的口吻,說著不相幹的事,弈寧一時沒反應過來。待明白過來時,蕭川已經停言再次替她檢查傷處。

經過幾輪冷敷,傷處已經不那麽紅了。

“不能再敷了,到底是冷水。”蕭川替她拉下褲腳。

“殿下,我與十四殿下自小一起長大,就跟你跟顧家阿姐一樣。”弈寧握著他替自己整理衣裳的手,終是忍不住道。

蕭川垂眸不語,視線落在弈寧握著他的那雙白皙的手上。

良久。

“嗯,我知曉。十四是你表兄,你們感情自是不同,你關心他的傷勢也是應該的。”

依舊是平靜淡然的語調,沒有絲毫起伏,也聽不出任何情緒。但弈寧就是有一種感覺,他知道的,他什麽都知道。

可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樣啊!

弈寧有些急了,她剛想開口,就聽蕭川道:“好了,我不想聊這些,丁香回來了,我帶你出去上藥。”語聲帶著強勢。

弈寧啞然,這完全就是不願意溝通的架勢。

這一夜,夫妻二人都遲遲無法入睡。近一個月來,弈寧好不容易在清醒的時候,跟蕭川一起躺在床上。蕭川卻少有的沒有抱她,而是自顧仰面而臥。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剛成親時的樣子。

弈寧有心想說清楚,又不知道從何說起。說蕭冊曾經想要娶她?說自己雖然不喜歡蕭冊,卻也做不到對他漠不關心?說他們之間沒什麽,只是蕭冊單方面放不下她?

弈寧覺得這些話實在難以啟齒,而且,看蕭川的態度,他是真的一點兒也不想再聽她說跟蕭冊有關的任何事。

算了,山不來就我,我便去就山。

弈寧心裏道,她慢慢朝著蕭川靠了過去。拉過他的手,她將自己的頭靠在蕭川的胸膛上,輕輕環住了他的腰。

蕭川一動不動,任由她抱著。弈寧有些難過,平時三言兩語就能哄好的人,如今連主動撒嬌都不管用了,可見他是真的動了氣了。

可這事,說到底蕭川是沒有錯的,當初面對楚月,自己不也是一樣的難過。

“殿下,我有些冷。”弈寧拿頭蹭了蹭蕭川,聲音小小的,聽著有些可憐。

一息後,弈寧聽到蕭川輕輕嘆了口氣。然後他側轉過身,將弈寧往懷裏攏了攏,抱緊了些。

弈寧眼睛有些濕潤,他終於肯抱自己了。

“殿下不跟我說說話麽?”弈寧在他懷裏柔聲問。

蕭川不語。

她有些灰心了,卻不想放棄,雙手環住蕭川的脖頸,弈寧又去蹭蕭川的下頜。

懷中人嬌嬌軟軟,蕭川心中到底是慢慢開始松懈下來。弈寧見他仍舊不為所動,漸漸也有些急了,她仰起頭,想去看看他,卻看不到。嘴唇路過蕭川的喉結,弈寧猶豫了一下,試探著用唇軟軟地碰了一下。蕭川的身體突然變得有些僵硬,弈寧似乎看到了希望,立時便用腦袋又在他脖頸間輕輕蹭著。

蕭川終於被她一連串偷偷摸摸的小動作給蹭得土崩瓦解了,一個翻身撐在弈寧上方,咬壓恨聲道:“還睡不睡了?若是不睡我們就做點旁的事?”

弈寧大窘,她只是想哄哄他,真的沒有別的心思啊。可畢竟是好些日子不曾有了,這些天蕭川忙碌,兩人極少有溫存的時候。猛地被蕭川這麽一問,她也不免也有些心神蕩漾起來。

思及此,她摟住蕭川脖子的胳膊幹脆一個用力,拽低蕭川,擡頭便親了他一口。

蕭川一楞,但很快反應過來,旋即就是鋪天蓋地的熱吻,當一切正進行地如火如荼時,蕭川的大手漫游,弈寧突然“啊”地一聲,一個不小心,又咬到了蕭川的唇。

蕭川顧不得自己被咬破的嘴唇,趕緊下榻點燈,又掀開被褥去看弈寧的腿。

被燙傷的地方塗了藥膏,但她肌膚嬌氣,雖沒有起水泡,卻到底還是有了些潰破,衣料磨擦都會疼,更遑論剛才還被蕭川的手勁捏握?

幫她整理好衣裳,蕭川看了看弈寧還帶著潮紅的臉,一雙杏眼水盈盈的,帶著波光,無辜地看著他。

他自嘲一聲嘆,滅了燈回到榻上,再次抱弈寧入懷,卻只在她額上輕輕落下一吻。

“睡吧,安分些!莫再招惹我了。”

這一夜,蕭川一直不曾睡著。看著窩在自己懷裏,沈沈睡著的人,他覺得自己從未如此刻這般糾結過一件事的細枝末節。

信是他自己拿出來的,直到此刻,他也說不清自己當時是怎麽想的。希望弈寧主動向自己詢問蕭冊的傷情,好顯得她心思坦蕩麽?還是如方才那般,一語不發顯得她對蕭冊漠不關心?

他知道,都不是。

自那日在清碧山馬場得知蕭冊與弈寧的曾經後,他刻意不去想,更從不敢問。

越是跟弈寧接觸,他就越是知道,以弈寧的聰慧美好,無論她嫁給誰,都能得夫君看中和愛惜,都能過的很好。

可他卻不是!

他若娶的是旁人,自然也會給予妻子應有的尊重和體面,這是他身為丈夫的責任,但卻不會有跟弈寧在一起的這種滿足和愛戀。

曾經的蕭川,從未想過這世上還能有一個人,能讓他這般牽掛和蝕骨。自二人成親後,她一日日,一點點,用她獨有的聰慧與柔情,慢慢地填補著他心底裏那片難以對人言的荒蕪。

所以,他怕。

他怕弈寧真的曾經也愛過蕭冊,更怕弈寧至今仍舊沒能徹底忘記蕭冊。相比自己心底的那份陰鷙,蕭冊則是一個更為溫暖的人。若弈寧嫁給他,應該會比現在過的更好吧。

可他恰巧厭惡的就是蕭冊的那份隨和與朗然。

他不記得曾經那個被困在未央宮的孩子,那個光著腳在地上跑,卻怎麽也跑不出去的孩子。當他獨自面對一個發瘋的母親,戰戰兢兢躲在角落裏發抖時,他一次次在噩夢中哭泣,尖叫著醒來時,有多討厭他的十四弟那副見人就笑得掏心掏肺的樣子。

他原本也可以這樣,而不是在年少時,就逼著自己一次次從死人堆裏爬出來,再狠厲地砍下別人的腦袋,被鮮血濺得滿頭滿臉時,也不允許自己掉一滴淚。

弈寧握著信箋來來回回急切尋找的樣子,他看見了。那一刻,他口裏嚼著東西,卻食不知味,他蓄積了全身的力氣,就等著弈寧來問他時,他能壓制住自己心底裏的暴怒,不至於嚇到她。

可當她真的什麽也不問時,他卻發現自己更加心灰意冷。這是不是說明她更在乎?不然,又何必掩飾的這般刻意。

而當她終於慌亂到打翻了茶水,他一面心疼,一面又絕望到了頂點。蕭冊的一點小傷,竟然就能令她心慌意亂至此,蕭冊在她心中,當真就這般重要麽?

從那一年他走出未央宮,走進西大營,從他第一次上戰場,砍下第一個人頭開始,他有多久沒體驗過膽怯的滋味了?可今夜,他膽怯了。

他不敢問,甚至不敢聽她說,從前在京中時他不敢,如今到了西北他更不敢。“蕭冊”這個人他可以跟任何人談起,卻獨獨不能跟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