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裳裳者華04 夫妻一體

關燈
第65章 裳裳者華04 夫妻一體

蕭川取出三柱清香, 點燃後遞給弈寧。

弈寧不過詫異一瞬,隨即便穩穩接過。

她將香舉過頭頂,虔誠地拜了三拜, 然後將香插入靈位前的三足銅爐。

回身後,她鄭重在靈前跪下, 磕了三個頭。

照規矩, 女人是沒有資格在祠堂上香祭祖的。可當蕭川將香遞給弈寧時, 卻沒有絲毫的猶豫,就仿佛這是一件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事情。

待弈寧起身,蕭川上前一步, 在案臺側方的墻面燭臺上按了按, 然後輕輕一拉, 燭臺連著一塊墻磚被緩緩拉開,裏面有一個半尺見方的暗格。

蕭川伸手自暗格裏取出一物。

他招手示意弈寧上前,將那物遞給弈寧。

弈寧接過,心頭猛地一跳。

手中是一塊寸許厚的黃銅令符,整個令符與弈寧的手差不多大小,正面水波紋正中,刻著一個大大的“褚”字。

平展的背後沒有任何刻鏤, 只下方八個小字。

“生死一諾, 山河無恙。”

弈寧輕念著,她擡頭看向蕭川:“這便是傳說中的西北軍掌軍令?”

蕭川頷首。

他註視著弈寧手中的令符, 道:“當初太祖皇帝與褚家先祖結盟起兵, 曾互允對方一諾。願並肩作戰, 拯救黎民蒼生,守護天下山河。”

弈寧看著令符,沈默不語。

“山河無恙”, 說起來不過短短四個字,卻有千鈞重。這樣的重擔,西北軍肩負百年,蕭川亦已經扛了八年。

蕭川將令符自弈寧手中拿起,重新置入機關中。整個過程,他動作極為緩慢,似是想讓弈寧看得更清楚些。

而後,他轉身,對弈寧道:“你既識得這令符,想必該知道的都已經知道了。”

他拉著弈寧的手,緊緊握住,鄭重道:“西北軍屬於朝廷,但這傳家令卻屬於褚家。八年前,褚太夫人親手將它交到我手上。自今日起,這世上,除了我,還有你能決定它的去處。”

弈寧微張了張口,她終於明白蕭川為何要帶她去接風宴了。

他在宴席上,一個一個不厭其煩的給她介紹著在場的每一位將領。她還以為,他只是念她初來乍到,想讓她多結識一些人。

原來,他早就想好了,要將他自己的一切都交給她。

權利也好,後背也罷,統統都給她。他的權勢也是她的權勢,他的責任亦是她的責任。他屬下的將領如何與他同生共死,就會如何護她衛她,為她舍生忘死。

原來,這世上真的有所謂的夫妻一體。

弈寧內心一時洶湧澎湃,她亦回握蕭川的手,喉嚨卻像是被什麽東西卡住了,遲遲發不出聲音。

良久,弈寧才找回聲音,她問蕭川:“你恨那些人嗎?包括我祖父。”

蕭川扯起一側嘴角,笑了笑,道:“你說當年那些諫議將我過繼給靖北侯的人嗎?”

他搖了搖頭,道:“沒什麽好恨的。從大義來講,他們都是忠臣。”

是啊,都是忠臣。

宗親眾臣為了江山社稷,舍一個皇子,就可以將整個西北的兵權收歸皇家,從此坐在皇位上的那個人再也不用提心吊膽。

褚老太君為了褚家軍能得以延續,從此再也不必將家中女兒送入宮中受苦,以皇族血脈延續褚氏香火,不用時時被帝王猜忌。

“一切都過去了。”蕭川看著身側的兩方靈位,輕聲道。是對逝去英靈說的,亦是對他自己說的。

弈寧兩手環住蕭川的腰,緊緊地抱住了他,在他的後背輕輕地拍著。

是啊,一切都過去了。西北守住了,西北軍重建了,褚家保下來了,褚家的老弱婦孺都有了新的依靠和倚仗。

而當初承受這一切的那副稚嫩的肩膀,也終於長的堅厚結實了。。。。。。

也許是方才的事情太過於沈重肅穆,二人自祠堂出來後,誰也沒有說話。

待走了一陣後,蕭川方憶起什麽,又俯下身欲背弈寧。弈寧卻將自己的手放在蕭川手中,十指交扣,她仰頭望著他,含笑道:“我想握著殿下的手,與殿下一同走。”

蕭川亦笑,笑容中滿是寵溺與釋然,他握住她的手,道:“好。”

也許是太累了,也許是終於到了地方,想見的人就在身邊,再也不用牽腸掛肚,弈寧這一夜睡的極為香甜。

待她徹底清醒,自己從床榻上下來時,日頭已經很高了。

“什麽時辰了?”弈寧問。

丁香一邊絞了帕子給她擦臉,一邊道:“剛過辰正。”

弈寧放下心來,那還不算太晚。雖說她不必向誰請安,如今初到也無客可會。但太過晚起,終歸是不大好。

這啟微堂不同於凝暉堂,凝暉堂基本都是弈寧的人,院內的事弈寧沒有發話,無人敢往外傳半個字。

而這啟微堂的人她都還未曾見過,蕭川常年行軍,於內闈之間,自然是沒有功夫管的。

弈寧坐在梳妝臺前,豆蔻在給她梳頭,丁香撚起一只珍珠耳墜,給她帶上。

“殿下可還在府中?”弈寧問丁香。

丁香卻楞了一下,答不上來,一旁的豆蔻連忙回道:“殿下晨起後在院中打了一套拳,沐浴後本是要等著您一道兒用早膳的。後來前院有人來傳話,殿下便先走了。走時他特意囑咐奴婢們,叫莫擾了您睡覺。”

弈寧了然,看丁香還有些窘,便笑道:“你平日裏最是耳聰目明的,怎的如今來了西北,反而叫豆蔻比下去了?”

丁香尷尬地低下頭,伏地低聲道:“都是奴婢不堪用。”

弈寧原本就是逗她的,不想她竟當了真,也不好再打趣了,趕緊叫她起身,道:“這是做什麽?我不過與你玩笑罷了,你又不是千裏眼順風耳,如何能事事都知?”

只豆蔻在一旁捂著嘴偷偷地笑,丁香見了,咬牙切齒地瞪了她一眼。

小丫頭卻裝作沒看見般,故意搖頭晃腦道:“王妃這可就冤枉丁香姐姐了,這可不幹丁香姐姐的事兒,而是秦統領。。。。。。”

“別說了。”豆蔻一句話還未說完,就被丁香一口打斷了。

豆蔻見丁香似乎有些生氣了,便真的不再說了,只朝著她扮了個鬼臉,就繼續給弈寧梳頭了。

反倒是弈寧有些好奇,這裏面還有秦風的事兒?

乘著丁香去膳房傳早膳的功夫,弈寧趕緊拉著豆蔻,讓她將方才沒講完的話說清楚。

豆蔻笑了笑,道:“其實也沒什麽大事。就是今日一大早,秦統領來給殿下傳話,結果殿下走了,他卻沒走。也不知他從哪裏弄了一把奇奇怪怪的東西,拎在手上,非纏著丁香姐姐看,說是他新得的寶貝,叫什麽弩箭。丁香姐姐不肯看,他便一直纏著,走到哪兒跟到哪兒,只把丁香姐姐氣的都想罵人了。”

她想著秦風一早上的傻樣,越發覺得好笑。

弈寧聽了也是失笑搖頭,秦風的性子不似褚雷穩重,真有事兒時絕對靠得住,但平常就太鬧騰了些。不過丁香性子太靜了,有人跟她鬧一鬧也好。

反正都是些無傷大雅的事,弈寧索性裝作不知道,也不去管他們。

早膳很快就送進來了,有北邊的酥餅、臊子面、小米南瓜粥,也有南地的鮮汁小湯包、蝦皮小餛飩和甜豆漿。

“這是什麽?”弈寧端著一盞奶白的嫩豆腐般的東西問道。

丁香趕緊上前,道:“這是殿下特意吩咐竈上做的,說是叫什麽‘釀奶凍’,還點名讓王妃務必嘗嘗。”.

弈寧聞言,端起在鼻尖聞了聞,確實有一股子奶香味。

聽聞是蕭川特意交代了要讓她品嘗的,弈寧便拿起小勺挖起一塊放入口中。

冰冰涼涼的,很滑很嫩,就是。。。。。。十分酸。

弈寧皺著眉頭咽了下去,倒也不算難吃,口感還是很不錯了。弈寧覺得,若是不這麽酸她應該會很喜歡,她是打小就不太喜歡很酸的東西。

只是不明白蕭川為何要特意囑咐她嘗這個。

難道是他覺得好吃,所以才想讓自己也嘗嘗?弈寧心中揣測:難不成蕭川不喜甜食,卻嗜酸?

弈寧搖搖頭,這麽酸,她可無福消受。

看了看膳桌,還是指了指蝦皮餛飩,丁香趕緊拿小碗給她撥了幾個。

今日這餛飩餡大皮薄,還鮮嫩多汁,一點也不輸上京的老字號。弈寧正兀自吃的滿口生香,忽有丫鬟進來稟報,說楚娘子來了。

弈寧與丁香面面相覷。

“你說誰來了?”丁香問道。

那小丫鬟不明所以,又說了一遍:“芳菲閣的楚娘子,今日一早已經來了兩趟了,說是來給王妃請安的。”

此話一出,弈寧舉著吃餛飩的小勺子,半晌才慢慢放下,丁香卻是早黑了臉。

雖然二人都不知這楚娘子是何許人,但既然住在府中,有單獨的院子,還一大早來給弈寧請安,這身份已經很明顯了。

小丫鬟見弈寧臉色不好,不知道自己哪裏做錯了,“噗通”一聲便跪倒在地,不住地磕頭請罪。

弈寧將勺子輕輕置於碗中,垂眸沈默了許久,才擡起頭,對小丫鬟道:“起來吧。”

小丫鬟偷偷看了弈寧一眼,戰戰兢兢地站起來,手腳都不知道該怎麽放。

弈寧對一旁的秋月道:“把這些都撤下去吧,你。。。。。。”她朝那個小丫鬟笑了笑,道:“去叫那位楚娘子,進來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