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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裳裳者華05 妾室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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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裳裳者華05 妾室茶

弈寧道:“去叫那位楚娘子進來吧。”

小丫鬟領命出去了, 秋月帶著人七手八腳的收著早膳。丁香去看弈寧,她臉上仍舊帶著笑,可那笑裏卻有幾分說不出的落寞。

丁香有些心疼, 來之前,她們根本就沒想過, 原來蕭川在西北是有侍妾的。

她擔憂地喚了聲:“王妃?”

弈寧側頭看她, 嘆了口氣, 微微一笑,道:“無妨,是我先前忽略了, 未曾打聽。殿下有侍妾也沒什麽奇怪的, 你去替我準備一份見面禮吧。”

丁香眼中泛紅, 卻也不好再說什麽,只得轉身去了。

弈寧起身緩緩步入正堂。

嫁過來之前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天的,不是麽?她問自己,既然如此,還有什麽可酸澀難過的?

她曾以為自己可以很從容地面對這一幕,謝氏的教養和她的自尊心,都不允許她做出爭風吃醋的事情。可當這一刻真的來臨, 她才知道, 她還是高估了自己。

丁香從內室出來時,弈寧已在上首坐下, 她將一個杏色荷包放在弈寧手邊的高幾上。

門口進來一個海棠紅的身影, 一同進來的還有一個約摸四五十歲的嬤嬤, 手中端著托盤,上置一盞白瓷湯盅。

楚月衣裙媚媚,姿容款款, 弈寧只看了一眼,便知這是個美人兒。

只見她兩手交疊在腰間,行走間婀娜娉婷,隨著蓮步輕移,裙邊逶迤,猶如微風輕拂過水面。

“妾身楚月,拜見王妃娘娘。”她跪在弈寧面前,嗓音嬌柔,十二幅湘裙微微撒開,猶如一朵盛放的海棠花。

弈寧看著眼前的人,微笑道:“楚娘子不必多禮。”

這便是讓起來的意思了,楚月道謝後自地上站起來,微微欠了欠身才站定。

因不能站的太直,她將上半身略微前傾了些。但即便如此,她的整個脊背乃至肩頸仍舊呈一條好看的曲線,就連下頜也保持著最優雅的弧度。

是當下最標準的淑女儀態,只是這樣的儀態未免太累人了些。

她以餘光去偷瞄弈寧,昨日蕭川帶弈寧去前院宴席時,她收到消息,便藏在園子中,遠遠瞧過一眼了。

當時直覺這王妃雖生的嬌小,身段卻玲瓏有致,姿態優雅隨性,一顰一笑皆令人賞心悅目。

當時便很是心憂,一整晚都在攬鏡自照,看著自己容顏依舊美麗,才慢慢又生出些信心來。

可今日近看,才發覺弈寧貌美,實屬罕見。即便她自認姿容出眾,此刻站在弈寧面前,也不禁自慚形穢。

更何況弈寧舉手投足之間,大方從容,那是渾然天成、與生俱來的尊貴,絕不是自己這種被人強制訓練出來的故作高雅可以比擬的。

她忍不住又擡眼去看弈寧,弈寧也正朝這邊看過來,目光相撞間,弈寧沖她微微一笑,杏眸靈動,透如琉璃,顧盼間流光溢彩。白皙的肌膚沒有半分遠道而來的疲憊,猶如一塊上好的羊脂白玉,絕美無暇。

是了,她新蕊初放,而自己已年過二十了。

她突然就有些洩氣,繼而又轉為萬分的不甘。

憑什麽?憑什麽自己陪著蕭川在這裏熬了四年,既得不到他的人也得不到他的心,而她謝奕寧卻能輕易擁有這一切?

她還說呢,蕭川一向不在意王府景致,怎的突然沒日沒夜地修起園子來了?還親自出城去接。

不過是仗著出身高罷了。她心中憤恨,垂下的眼眸閃過一絲陰郁,面上卻半點兒不敢讓人看出來。

弈寧見她一直低著頭,咬唇不說話,也猜到她心中定然不待見自己。

但凡做人正妻的,哪個會待見夫君的小妾?那麽反過來,自然也沒有那個小妾會真心喜歡主母。

不過弈寧也並不想與她計較這些,她既已是蕭川的侍妾,便是自己再不喜她也無濟於事,反倒傷了夫妻體面。

納妾這種事,說到底,終究還是男人自己想要,怨不得女人。

她看向仍跪在地上的嬤嬤,問:“這是?”

許嬤嬤忙道:“奴婢許氏,原是紀妃娘娘宮裏的人,現在楚娘子身邊服侍。”

弈寧輕笑一聲,叫了她起身,眼底卻有了幾分寒意。

一個侍妾,竟然動用宮裏的嬤嬤來服侍。這許嬤嬤無非是想告訴自己:楚月是紀妃的人,可不是她能隨意動的。

許嬤嬤站起後,看了眼楚月,又道:“按規矩,娘子今日是要給王妃奉茶的。還是娘子心細,想著王妃連日趕路,定然十分疲累,特意早起為王妃親手燉了參湯。”

說著,她將托盤遞到楚月跟前,楚月纖纖十指穩穩端起湯盅,雙手奉到弈寧面前,甜聲道:“王妃請用。”

弈寧心中哂笑,這許嬤嬤倒真是長了一張如簧巧舌。

什麽看她疲累,親手燉了參湯?

不過是怕楚月來了,啟微堂的丫鬟不給她準備茶水,她便沒法子向自己敬茶罷了。

但凡妾室,都要主母喝了她的茶,才算是在內宅過了明路。她總不好從住所端著一盞茶跑到啟微堂來吧,那也太過丟人了些。

罷了!

她突然就有些沮喪,就這麽一會兒的功夫,她竟覺得比先前趕了一個多月的路還要疲憊。

弈寧收起心中那點酸澀,朝著丁香點了點頭。

丁香極不情願地上前接過了湯盅,剛要轉身捧給弈寧,只聽屋外響起急亂的腳步聲,緊接著就聽見一個沈肅的聲音,道:“西北天幹,王妃有些上火,飲不得參湯。”

丁香聞言一喜,直接一個松手,就將那盅參湯又丟回了托盤上。

蕭川此時已進了屋,弈寧忙起身,隨著眾人一同給他見了禮。

他也不理旁人,只徑直走到弈寧跟前,輕聲問:“可用過早膳了。”

弈寧笑了笑,卻突然覺得十分委屈。她偏過頭,輕輕應了聲:“嗯。”

一旁的豆蔻卻有些不悅,小聲嘀咕了一句:“王妃方不過吃了三個小餛飩,聽得楚娘子來,不好怠慢。。。。。。”

話未說完,弈寧一個眼神過去,她立時便住了嘴。

蕭川聞言,眉頭皺起,眼睛“唰”地便看向楚月。

楚月心中一緊,咽了咽口水,強行鎮定下來,擡眸看著蕭川,笑意盈盈,一雙桃花眼盡是嫵媚,她小聲道:“妾身聽聞王妃到來,不勝欣喜,這才燉了湯前來拜見。不想竟耽誤了王妃進膳,是妾身思慮不周,請殿下恕罪。”

嗓音嬌柔甜膩,連弈寧聽了,心中都不由生出三分憐惜。

蕭川卻沈著臉,道:“我記得上回跟你說過,若你再不經允許,擅自來我的屋子,你便不必住在王府了。你莫不是忘了?”

楚月聞言,渾身一抖。蕭川的確說過這話。

還是許嬤嬤反應快,忙跪下磕了個頭,道:“回殿下,娘子並非擅入,而是得到王妃允準後才進來的。”

蕭川頓時一噎,他看了眼弈寧,只見她虛盯著地面,眼中似失落似惆悵,他心中陡然一空。

不願再與這些人糾纏,蕭川對著楚月二人,淡聲道:“王妃喝不了你的湯,亦飲不了你的茶,你且回去吧。”

語調緩慢,毫無波瀾。楚月聞言,卻慌忙擡起頭看向蕭川,顫聲道:“殿下此言何意?”

蕭川已很不耐煩了,卻也不願當著眾人傷一個女子的臉面,強壓著道:“意思就是你好生在你的芳菲閣待著,以後不必再來請安。”

楚月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弈寧也轉頭疑惑地看著蕭川,不讓她給自己奉茶,也不讓她來請安。蕭川這是不想承認她侍妾的身份?難道他們不曾。。。。。。

她被自己的猜測嚇了一跳,聽他二人方才對話,顯然這楚月在西北時日已久,既如此,又怎會?

許嬤嬤見情形不好,幹笑了一聲,打著圓場道:“殿下,楚娘子到底是紀妃娘娘賜給您的人,娘子但有行差踏錯,您與王妃怎麽訓斥都使得。只這不來請安,似乎不合規矩啊!”

蕭川轉身坐到椅子上,看著許嬤嬤,漫不經心地捋著自己的一只袖口,瞇了瞇眼睛,道:“許嬤嬤這是在教本王做事?”

一句話到最後,聲音陡然提高,十分淩厲,許嬤嬤也不禁瑟縮了一下。

楚月卻突然膝行向前,扯著蕭川的袍角,急聲道:“可是殿下明明答應過妾身,一旦王府有了正妃。。。。。。”

“住口!”話還未說完,猛地被蕭川厲聲打斷。他閉了閉眼,又放緩了語氣道:“你且回去吧,記住我今日的話。”

楚月尤自不甘,卻又不敢違逆。她在這王府日久,深知蕭川的脾性,他一向說一不二,此刻糾纏下去只會適得其反。

她對蕭川和弈寧俯身又磕了一個頭,道:“妾身不打擾殿下與王妃,這便告退了。”

她說這話時,頭微微仰起,恰好露出一截雪白的天鵝頸,圓潤好看的下頜正好滑落一顆晶瑩淚珠,端的是我見猶憐。蕭川卻視若無睹,只略頷了頷首。

待楚月二人退出後,蕭川吩咐道:“再去竈上給王妃端些早膳過來。”

轉頭見弈寧看著案幾上的荷包,他反映了一瞬,伸手拿起,看也不看,徑直丟給豆蔻,道:“賞你了。”

豆蔻接住荷包,半晌都沒回過神,殿下這是覺得她方才的話說的好?

弈寧卻是又好笑又氣惱。

那是他的妾室,自己為了顧全他的臉面,才讓人準備了見面禮,到頭來,他倒是不情不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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