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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諜人篇九 界河、屍體、小女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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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諜人篇九 界河、屍體、小女郎

北風呼嘯咧咧,界河沿岸一排村民凍得鼻眼通紅,裹著厚厚的棉衣伸著脖子往河岸下焦急又擔憂地張望,城郊西北國界線這邊本在開鑿新建水長城,用來以備日後萬一再開戰抵禦遼軍騎兵,天冷之後民夫收工了,聽說巡邊府還要把水渠河道再挖深幾米,河水刺骨裹著冰渣,加上還飄著雪花,單看這境況就知道有多冷了,可這寬闊河裏居然還飄著人。

“還有嗎?!下面還有嗎?!”幾個民夫又拖了兩具屍體上岸,冰凍的水裏猛地露出了一個女人腦袋,把最後撈出來的兩具屍體輔助民夫往上托舉,她頭發上裹著冰渣,臉色已經凍得煞白,顫抖著伸出胳膊,民夫把她拖了上來。

“沒有了。這是最後兩個。”柳緹抹了把臉上的河水,寒冷地已經說不出一句話,上下牙齒瘋狂打著寒顫,她跌跌撞撞奔到河岸上的一列屍體旁,挨著確認小女郎們的氣息,屍體已經死透了,因為冰凍屍僵,手裏還死死握著李鴉九給她們做得細長輕便的小薄劍。

是霓月武館的女孩們,十一個,被射殺淹死在了尚未完工的水長城裏。

柳緹來晚了,還是沒能救下她們。

“這都是誰家的娃啊!怎麽大晚上跑到這麽偏的地方來了?!不會游水為什麽下水?!”

“有人引誘她們來這裏,殺了她們。”柳緹憤怒地說著,拖著一個小女郎屍體往平板車上送,她低頭一看,是那個阿克丹案中關鍵的線人於小瓦,他爹拒絕阿克丹的拉攏,被殺了。

臉上淚水和冰水混成一團,柳緹吃力的推著平板車,肩上湧出一股血來,她往城裏方向走,“幫我把她們運回城裏,事後有銀兩。”

民夫和村民陸續推起其他的屍體,剛要走,一個村民突然指著另一片水渠大喊,“是遼人!是遼人!”

眾人湊過一看,另一片水渠上飄著一具遼人男子的屍體,身裹牛皮緊身衣,頭戴錫管面罩。

“是遼人的水兵!”

霓月尋到城北附近時大街上已經圍了一群人,有人在掩面哭泣,有人在哀嘆咂舌,還有人抓著自己家老小立刻逃命,霓月頓感不妙立刻沖進人群裏一層層撥開他們,騾子拉著一輛輛拖車回來了,車後擺著的,是她的徒弟們,十一個,整整齊齊,都在,已經成了十一具冰冷的、青紫色的屍體。

柳緹從最後一輛車上下來,滿身泥汙還帶著血水,走到霓月跟前,“我去晚了,反應慢了一步。對不起。”

陸續有更多百姓趕過來,有人認出了自己的小孩,驚恐地撲到屍體旁邊。

霓月雙目通紅,耳鳴幾乎將她沖倒,她見過比著更慘烈的場面,此刻卻猶如萬箭穿心,有人在她心上剌血,這些小徒弟,有的是於小瓦這樣的窮苦孩子,有的根本沒有家人,她收留她們時候,以為能帶她們茁壯成長,怎麽就是這麽個下場?!她寧願沒有教過她們本領。

“聽說她們殺了遼兵。”

“有遼人要偷渡過界河,她們把水兵殺了!她們是小英雄!”

“她們是為國犧牲啊!”

“遼人怎麽連我們孩子都不放過!”

百姓們激動地喊著,幾個小徒弟的爹娘恍然大悟,懵懵地抱著自己孩子,委屈又光榮地無聲痛哭,不哭也不鬧。

霓月憤恨地咬著後槽牙,什麽為國犧牲!能不能清醒一點!這分明就是被犯人利用了!霓月忍著眼淚交代柳緹,“把屍體運回機宜司”。

柳緹追著霓月:“霓月!”

留在武館瑟瑟發抖的小女郎們堵著武館大門擠成一團,她們從路過武館的百姓嘴裏聽說城外界河邊有人死了,遼人好像殺了小孩,有人說他們已經越過界河了,正在擔心是不是於小瓦她們時,霓月回來了。

“師父!”

“師父小瓦她們呢?!”

霓月推開大門拖著她們往後院走,“把你們東西都收拾好!快!”

小女郎們立刻閉嘴收拾東西,眨眼功夫把自己行李打包好系在身上了。

“有家人的站右邊,無處可去的站左邊。”

右邊三個,左邊六個,立刻分成了兩隊。

霓月塞了幾包銀子,囑咐右邊三個:“立刻回家,從今日起,武館不再,我不再是你們的師父,我們是沒有關系的陌生人,拿著銀子,離開霸州,讓你們爹娘帶你們走,不要說認識我,我教你們的功夫都記著?”

“記著。”

“遇到危險,記著我教你們的東西,預判實情,若是自己能打,給我大開殺戒,殺人要殺透,切莫心慈手軟。保護你們自己家人和朋友,打不過不要逞強先保命,若真的走投無路,給我咬牙堅持到最後一刻,就是閻王來收你,也得給我拔兩顆牙下來!記住沒有?!”

“記住了!”

“走!”

霓月把她們推出門外,三個小女郎眼含熱淚,背著行李杵在門口不肯走。

“師父……於小瓦她們呢?”

“……死了。”

三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傻在原地。

“楞著幹什麽?!還不快走!”

霓月關上武館的門,帶著剩下六個,把她們塞進馬車,拿著之前機宜司招募預備役諜人時從府衙抄錄來的城中大戶人家的冊籍,挨家挨戶給六個小女郎找接應的好人家。

她之前就留意了這幾戶人家,有學識有家業積累,有的是家中人丁興旺,喜歡孩子,有的家中全是兒子,想要女兒,霓月時不時會溜進他們家中觀察他們的日子,最終圈定了八戶人家,若是自己哪日遭遇不測,至少能給女孩們留個好退路。

挨家挨戶安頓了四個還算順利,有一戶做蠶絲生意的人家留下了兩個女孩,家族以後要開各種綢緞鋪子,若女娃娃們喜歡,就培育她們打理。

霓月謝過他們,帶著最後一個叫常苗苗的小女郎走了最後一家人,對方卻不想收留外人。

“聽說要打仗了,這兵荒馬亂的,我們準備走了,自己家還有一大家子要照應,我跟我夫人生不出來就不生了,先照顧好自己家老的。”

對方正要關門,霓月死死按住宅門,直挺挺地給他們跪下了。

“你這是幹什麽霓月姑娘?!快起來!”

霓月認定了一件事絕對不會改變,誰都拉不動她,“留下她,她不會讓你們失望的,她是我帶出來的人,我知道你們是大善人,只是還沒做好準備,你們在武館外看過她練武,我相信你們能養育好她。”

霓月把常苗苗推到夫婦身邊,給他們磕了個響頭,“請你們留下她,對她千分萬分好,讓她讀書,若你們輕薄她怠慢她,就算天涯海角,我也會找到你們。”

夫婦二人看著對方深深嘆口氣:“好,我們答應你。”

“叫爹娘。”

常苗苗抱著霓月哭著不撒手:“師父,別趕我走。”

“我不是你師父!叫爹娘!”霓月怒斥常苗苗。

常苗苗張口的瞬間,眼淚哇地出來了,“爹!娘!”

“誒!”夫婦二人幹脆應道。

霓月抓起劍起身掉頭就走。

常苗苗跌跌撞撞奔向霓月的背影,撕心裂肺大哭著,“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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