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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諜人篇十 再見大依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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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諜人篇十 再見大依樓

入冬後第一場大雪下了下來,衛聿川坐在遂東巷後街一茶鋪窗邊位置,看著外面的雪花和逐漸變白的邊境之城眼神由冷漠變為決絕。

宋凈女給他約的人沒來。

衛聿川不氣宋凈女,因為她沒耍他,此人不來更證實了衛聿川的推測,這個人,就是他身邊,最為親近,怎麽也想不到的一個人。

若是個陌生人,來了直接一劍刺死他了事,但這個人知道是衛聿川要見他,不敢來見他,不知如何面對他,衛聿川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變節的,是自己沒見過他的時候嗎?還是在邊境日覆一日清苦有凜冽的差事中有天忍受不住這種日子了?

利用宋凈女給霓月找家人同時,衛聿川也問過舅舅當初為什麽把霓月收編進機宜司,舅舅說是徐慎安排的,但昨日衛聿川找到徐慎,不經意間問他,當初招霓月時怎麽不問清哪國人就叫來了,萬一是個細作怎麽辦。

徐慎詫異的表情說明了一切。

今日,衛聿川只想當面問問他為什麽。

喝完了壺中最後一盅茶水,衛聿川放下銅板,抓起劍走進了大雪天裏。

孫有虞是在機宜司附近胡同堵到柳緹的,柳緹跟吳祥之匯報完情況,看大家安置十一個小女郎的屍體,悄悄抓起包袱準備溜走了。她昨晚本來就要逃走,當初她在無意間做下的錯事回旋鏢還是紮到了身上,昨夜她剛出城,看到一輛馬車匆匆往西北方向駛去,深夜出城的人本來就沒多少,有些百姓擔心會有戰亂都往南邊跑,往西北跑的馬車更稀罕了,柳緹留了個心眼,調轉方向往西北去,拼命跟著遠去的馬車,路上拾到一把小鐵劍,撿起來一看是李鴉九的手筆,柳緹立刻猜到馬車上是霓月五官的女孩們,霓月平時最註意她們吃喝拉撒,哄她們早早睡覺,早起練功,怎麽可能大半夜帶她們出去。

柳緹察覺不妙,沿途找了個農戶的小驢,快速往界河邊去。

小驢比不上馬快,等柳緹趕到時,界河邊黑漆漆的,一個人沒有人,柳緹沿著停工的水渠邊尋找,從一個高田處聽到了動靜,她慌忙爬上山坡,看到約莫七八個遼水兵打扮的人爬上岸,鉆回了通往遼的蘆葦蕩。

柳緹一驚,這裏怎麽會有遼人,界河附近是有哨所的,此處是兩個哨所之間的位置,天寒地凍想必沒到巡邏的範圍,遼人走了,那霓月的女孩們呢?

待水兵徹底不見之後,柳緹沿著界河邊仔細尋找,她擦亮了一個火折子,深一腳淺一腳,最終在一處深水區,看到了河面上的浮屍。

她不知道是誰幹的,立刻奔去出幾裏喊人來撈屍。

“柳緹!你要躲哪去?!”

孫有虞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柳緹站在巷子口,前方就是通往城門的主街了,她停在原地,不敢回頭看孫有虞。

她是在衛聿川和孫有虞他們去遼接諜人回家時被盯上的,那日她在機宜司勘驗完帶回情報的線人,養虎方略剛露了個線頭,柳緹剛要離開機宜司,有人又交代了她一件事,讓她也保密。

是肖崧。

肖崧讓柳緹除了按照司裏的規定保密養虎方略細節,對三處也保密外,還要柳緹將三處一舉一動記錄下來,每日做了什麽,行動時都怎麽分配,不要讓其他人知道,只匯報給他。

柳緹當時頗為疑惑,但肖崧接下來說得話讓柳緹打消了疑慮。

“我知道你們肯定都是被冤枉才關進衛尉寺的,我需要知道是誰害了你們,誰還會拿捏住你們的弱點,我是衛聿川的舅舅,邊境這些衙門人多眼雜,我沒法明面上幫著他,我也要考慮家人安危,我希望成為你們的暗線,只有掌握你們的行蹤,才能關鍵時刻出手相助。”

“那大人為何不直接跟衛聿川說?”

“他太倔了,根本不聽我的,是我求一處把他從衛尉寺撈出來的,不然他早死在裏頭了。”

此後柳緹便開始了記錄三處一舉一動,肖崧是她當廚娘酒樓的常客,經常給老婆點宵夜叫索喚送回宅院,柳緹就將記錄的冊子放在食盒中,她最初以為是在幫三處大夥,而且肖崧出手很大方,柳緹數著銀兩,用不了多久興許就能從家裏搬出去買自己的小宅子了。

柳緹是在汴京時察覺到不對勁的,她和李鴉九在汴京城外一個小鎮上勘驗完蕭益元的屍體,進京城和衛聿川他們匯合,按照肖崧的指令把記錄小冊放在一個酒樓後廚便好,她連續去放了幾日,當大夥準備奪回天算儀圖紙,準備把袁時謙抓個人贓並獲那日,她以為肖崧會找京城的人暗中相助他們,沒想到第二日行動卻失敗了。

向外傳遞消息的,只有她一個人。

後來柳緹戰戰兢兢去找肖崧,肖崧卻以沒有交接到行蹤手冊為由反問她很多問題,柳緹此時已經有所懷疑了,她中斷了記錄,肖崧來威脅她,“你繼續或者停止,都不會改變你的處境,除了他們幾個,這世上沒有真正關心你的人,我讓你寫這些是為了幫你,柳緹,你不要有什麽別的想法,我是機宜司的人,我只是想幫你們,你考慮清楚再決定。”

柳緹用另一種方式糊弄肖崧,她答應繼續記錄,不過全是編造,沒有一個字是真的,這讓她傷透了腦筋,既要編的縝密又不能讓肖崧看出來她在胡扯,即便住進孫有虞家之後,她看到對面房裏燈暗了,便起來開始編大夥的行蹤。

她曾經跟蹤過肖崧,不知道肖崧要做什麽,但只能隔得遠遠的,她看見他陪精神弱疾的夫人到河邊散步,給衛聿川家買羊做飯,給肖夫人到處尋找治夜不能寐的法子,為了給獨女買喜歡吃的糖人,大冬天跑遍整個霸州……

這完全是個好人。

柳緹不想破壞衛聿川和家人之間的關系,他不比他們好多少,沒了父親,母親身體日漸憔悴,但又因為父親和自己從前的封號榮譽,肩上的擔子天生就比別人重,柳緹有時候想勸他放松一些,留給自己的時間多一些,甚至憑他和霓月的本事一走了之都行,可後來柳緹又想,若是沒有衛聿川這樣人,那真相誰來尋?邊境誰來守?

柳緹心中雜亂的一切不知如何說起,她愧對大家,孫有虞在她身後緩緩向她走來,“衛聿川之前猜到是你了,柳緹,之前即便被脅迫做了不該做的事,現在就是補救的機會,大家沒有怪你,回來吧……”

“說好了大家要一起走,怎麽能丟下你呢?你別忘了,我們是一起走到現在的,馬上就要查到真相了,案子能推到現在,少了我們誰都不行。”

柳緹背著包袱,薄薄的身子骨在寒風中顫抖,孫有虞在十步開外靜靜地等著她,前方街口人來人往。柳緹向前走,便是出城了,川流不息的車馬奔向前路,柳緹最終折返,哭著撲向孫有虞,一頭紮進了他懷裏。

“對不起。”

孫有虞欣慰地緊緊抱住了她。

布坊門口店鋪緊閉,後院一片狼藉,李鴉九去告別爺奶和叔伯一家了,叔伯和爺奶要帶李鴉九去東邊,二姑母一家在海邊有珍珠鋪子,李鴉九機宜司職務還在身,不能隨意離開。鄧玄子正在胡亂焦急翻找著之前衛聿川盤點的漠川之戰疑點和養虎方略的線索,九年前一營和樞密院細作出賣了詐降的情報,如今當年知曉情報細節的人只剩衛之江還活著,今年出現的虎倌活動在三不管地帶、遼境內有人手,還穩妥建立了參與過漠川之戰的張旭柳這條爪牙,知曉他們的行蹤,一手運作今年的養虎方略……

鄧玄子腦海中各條線索突然合在了一起,他從一堆卷宗中猛地擡頭,虎倌就是衛之江!

根本就沒有什麽樞密院細作,那個人就是當初被排斥在外的衛之江!

年初霸州收到的信鴿帶回的求救信號,不只是呼喚他們的救援,本質是養虎方略開啟的信號!

衛之江需要大宋有人把他的爪牙帶回大宋,來完成他的計劃,也就是說當年是他叛國投敵,一手制造了自己假死,可朝廷為什麽還給他朔風將軍的封號?

鄧玄子突然覺得張旭柳死了,但似乎活著的十個諜人裏還有虎倌的人……

兵器庫裏突然傳來一陣窸窣聲,鄧玄子抓起劍,疑惑地過去,李鴉九不是去找家人了麽

……

“李鴉九……?”

鄧玄子剛靠近兵器庫,突然嗅到一股不妙的味道,他透過窗縫看到庫裏有處在冒著煙。

“不好!”鄧玄子立刻往外奔去。

“轟!”城中突然冒起一股黑煙直沖天際,市坊中傳來轟隆倒塌之聲,爆炸方圓一裏的百姓瞬間被震得耳鳴,衛聿川正握著劍往家的方向去,察覺到不妙立刻掉頭,另一方向孫有虞把柳緹死死護在懷裏,響聲過後,兩人驚覺是前方三處爆炸了。

“鄧玄子還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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