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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歸山篇八 詭面笑優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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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歸山篇八 詭面笑優伶

天未全亮,朦朧藍色薄霧滲著寒意,衛聿川穿著薄衣在清晨灰亮下掃著院子落葉,昨日還好好的,似乎葉子一夜之間全落了,寅時離開霓月家後,就回到了這裏,夏昭和宅院裏其他下人們都睡得很熟,衛聿川躺在夏昭東臥一墻之隔的暗間裏,翻來覆去都是霓月欺騙自己的模樣,望著監聽暗間小小的一方窗戶外皎潔的月色,徹夜難眠。

自從霓月闖入暗無天日的三處,日子似乎不受控制的瘋瘋癲癲,卻平添了從未有過的樂趣,諜人這個行當,充斥太多真真假假、蠅營狗茍,霓月卻永遠可以保持真實,不掩飾喜歡,也從不偽裝厭惡,危險永遠沖在最前面,衛聿川一點點看著她從一頭茹毛飲血的小獸,蛻變成了一個更好的人。

彼此之間一直極盡坦誠,霓月連不夠喜歡自己都能清楚到幾分幾度,回了趟焰影門,卻各種含糊,那天夜裏她到底去哪了?焰影門之前派人殺她,她毫發未傷回來了,一定是做了什麽交易……

“嘩嘩”衛聿川掃著木橋上的落葉來到後院,卯時剛過,天色稍微亮,後院門推開了一溜縫,霓月褪去了昨晚的酒氣,恢覆了丫鬟裝束,披著淡粉色薄襖正要走進來,衛聿川聞聲擡頭,立刻呵住了霓月。

“別動。”

霓月沒理他,徑直要往裏走,衛聿川不容置喙嚴肅地摁住了她,“後面有人。”

霓月順著衛聿川目光往身後上方望去,李府後門高高墻和頂端的擋雨篷銜接處,一具黑袍無頭人,垂著腳飄在薄霧氤氳的空中,衛聿川和霓月握緊了衣間藏著的刀劍,謹慎朝後門挪去,兩人走進了仰頭觀察著無頭黑袍人,這才發現高墻上暗色的不是雨水,是已經滲透幹涸的血,此人頸子處被一鐵杵穿透,被死死地釘在了墻上,屍體吊在擋雨篷上方,頭藏在雨棚草垛中,遠遠看起來像無頭飄鬼。

衛聿川和霓月對視,立刻了然,昨夜有人要殺夏昭,但被踩中了機宜司提前布置的暗器,沒能的手,被釘在了強上。

衛聿川立刻飛到高處,拔出屍體戳透頸子的鐵杵將屍體拖下來,霓月上前一把掀開此人蒙面,是二十來歲青壯男子,塗抹白底假面,面容粉墨裝扮,五官勾勒了誇張線條圖紋裝扮,線條勾勒粗糙,畫出了白眼圈,白眼圈外再加了黑花紋,額頭上還花了兩道黑線,面中央塗了白斑和粉斑,人明明已經死了,但看著粉墨扮相似乎又在奸笑,滑稽中透著詭譎。

霓月詫異:“這?!這是個什麽人?”

“優伶。”衛聿川掀開屍體黑袍,果不其然內裏是一件未來得及換下的破舊黃底粗衣。

“優伶?”

“他應是個雜劇的優人,臉上花得這叫花面,優伶是底層,世間都瞧不上他們,認為他們下賤,他們行當供人取了討笑,逢年過年勾欄瓦舍演出才能賺幾個錢,若不是大宋有名的角,大部分優伶日子非常困苦,甚至不如有營生的百姓,衣裳自然是買不起的,他們一般常穿黃色粗衣,頭戴牛耳襆頭,各類角有固定的穿著,‘寧穿破,不穿錯’,此人是個副末色,副凈色發喬,副末色打諢,二者同為滑稽角,你看死的這個副末色,他打諢,即便是死了,臉上這花面也沖我們嘲笑戲弄。”

霓月不怕死人,只是眼前這副末色臉上的嘲笑花面讓她瘆得慌。

衛聿川從夥房推出平板車,“我運屍體回三處,你去喊大夥,趁著夏昭還沒醒,快!”

離天亮還有不到一個時辰,霓月給夏昭下得藥應該足夠他睡到日上三竿,只求府中下人別從後院門口走,別發現匆匆處理的滿地血跡。

一炷香功夫後,三處六人在大依樓後院驗屍房聚齊,優伶的屍體橫躺在驗屍臺中,柳緹初步勘驗,“死於昨夜子時,致命傷就是脖子中央這道鐵杵穿透的洞,此人做優伶多則八年,少則五年。”

“這都能看出來?”孫有虞驚愕。

“你看他眼角和嘴角的紋路,他年歲跟衛聿川……應該同歲,你看衛聿川的眼角和嘴角,你再看他的,只有平日不斷僵笑、擠笑、大笑多了才會有這樣的紋路。”

柳緹用刷子刷掉屍體靴子底部的土,嗅了嗅,“嗯?不是霸州的?”

“這都能聞出來?”孫有虞又驚愕了。

衛聿川瞄他一眼,柳緹本身就是霸州最好的仵作,這點都不算啥,知道你小子在套近乎,這反應誇張了哈。

“霸州的土入秋冬後散塊,有層糊氣的焦幹味兒,咱們這邊風凜冽,尤其到了這個時候,浮塵更大,但是你看他靴子紋路最裏頭這層泥土,軟、濕、粘,他是最近才從更南的地方過來的。”

鄧玄子瞬間緊張:“被人指派做殺手?為夏昭的細作名單來的?”

衛聿川眉頭緊皺:“不好說,也或許他本身就是細作,夏昭若是把名單交出來,他早晚都得死,還不如趁早把夏昭殺了,說不定自己還能有條活路。”

“阿速吉在幫季鐸查當年漠川之戰大敗的真相,認為樞密院有細作,阿速吉死在了夏昭回霸州的同一天早上,幾日後,又有人來殺夏昭,有沒有可能阿速吉和夏昭是一夥的?夏昭在遼潛伏的時候,阿速吉曾經幫過他?幕後黑手先殺阿速吉,再殺夏昭。”李鴉九問。

“殺阿速吉的兇手是在洩憤,對他有非常大的仇恨,有兩種人會殺他,一路是被阿速吉出賣過的遼人,因為他投靠了大宋,另一種可能,是阿速吉根本就不老實,沒有完全投靠大宋,這樣的話,他就傷害過、或者間接害過我們宋人,虐殺他的人是宋人諜人。”衛聿川推斷。

霓月圍著優伶屍體來回轉:“優伶……他們住哪?以前在城裏沒見過他們。”

衛聿川道:“小部分往來於南北各地,散落在百姓中間,隨時隨地在村頭路口設場,這些叫‘打野呵’,大部分是在瓦舍勾欄定點。北境這邊嚴查各路人等,‘打野呵’應該不常見。”

“霸州有瓦舍勾欄?”霓月好奇,“以前不是沒有嗎?我們去汴京的時候我聽說過,但也沒看過。”

孫有虞猛然想起:“我前日去巡邊府蹲點宋凈女,聽見她跟府裏正安排給霸州新置瓦舍勾欄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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