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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歸山篇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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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歸山篇九

“我現在就用四十米的大刀來找找看誰他媽的問你這個了!”

“還說什麽了?”

孫有虞立刻快速回憶,那日他勸完柳緹留下後,加固了宅中防衛,便獨自潛進了巡邊府,胡大人和州官們議事,今年賦稅無可避免加重,邊境百姓本長期處在鶴唳風聲的環境中本就日子艱辛,也享不到京城和江南百姓才有的玩樂,雜耍茶館就那麽幾家,有些還是不正經行當,若是能在城中開起正式瓦舍勾欄,除了能帶動各式行當集中買賣,北境其他州縣百姓也能來熱鬧熱鬧。這回營造勾欄瓦舍,胡胤主動拿自己俸祿出來,空缺的銀兩再由各府衙出。

宋凈女聽罷,立刻招來議事官,商議在城中選址,去各地招攏百戲異能者、歌舞優伶、招募城中商販。

“咱們胡巡還為民請命做上好事了?”鄧玄子嘀咕,

“人是會變的,胡大人肯定早知道他財庫那些錢是咱們偷沒了,一直沒參咱們,說明他心裏還有點良知,跟機宜司撕破臉對他也沒有好處,萬一換掉了褚大人吳大人這批人,上來批不頂事的,胡大人日子也過不好。”

“宋凈女……”衛聿川踱步思索。

鄧玄子問:“要落她嗎?”

“等等,現在還不是時候,她身上還有未解之謎,盯住她,看看她是誰的人,到底想幹什麽。”驗屍房外天光已經逐漸變亮,衛聿川準備離開,“我得回李府了,夏昭安然無恙,殺手肯定會殺第二次,名單一日不交,霸州就一日不得安寧,我盯緊夏昭,盡快弄清楚這名單是怎麽回事,孫有虞你和緹姐跟緊宋凈女,順著去跟瓦舍勾欄這條線,玄子你還是在李府對面糧油閣樓盯梢,夏昭一旦要出府,我們互相接應。”

“我呢?”李鴉九問,“我和鄧哥查到毀掉碧瀾河橋的人了,安肅軍南端有個鎮子在造新鐵塔,工頭說前些日子有個大小姐帶人來高價買走了拆除的廢鐵塔,他們一看給的銀兩多,想都沒想就直接讓她的船工們運走了。”

“是宋凈女。”衛聿川擡眸,一錘定音。

驗屍房內五人倒吸一口涼氣,看著文雅高貴的宋謀士,背地裏做了這麽件大手筆的狠事,她到底要幹嗎,為什麽處處跟機宜司三處這麽幾個人作對?

“別驚動她,她不是胡胤的人,她還有用。”

李鴉九點點頭:“屍體怎麽辦?”

“藏起來,不要讓任何人發現,尤其是機宜司的人。”

“季鐸那日去找夏昭時說的對,一切圍繞夏昭的場子馬上熱鬧起來了,大家小心,迎戰吧。”

衛聿川囑咐完匆匆離開了,霓月接著後腳離開,孫有虞和鄧玄子擡著優伶的屍體找地方藏,瞥了眼衛聿川離開的背影。

“他和霓月吵架了。”

“啊?咋看出來的?”李鴉九好奇。

“以前都是‘我和霓月’,現在是我,兩人分頭走的,誰也沒搭理誰。除了案情相關,沒搭一句話,衛聿川那臉都冷成冰窖了,以前霓月在,他哪次不是熱臉往上貼冷屁股。”

“昨夜分開前還好的,咋了這是?”李鴉九嘀咕。

離開三處後霓月飛快往武館趕去,街上人多了起來,霓月餘光察覺到一人影沖她鬼魅笑了一下,接著越過她飛快向前躥去。

前方豆腐鋪蜂擁人群中,肖婉玉正挎著籃子往鋪子走去,霓月心中不妙,只見那道黑影暗中掏出了閃亮匕首,飛快往肖婉玉沖去。

就在匕首即將捅進肖婉玉後背時,霓月閃身到殺手身側,掐著他脖子迅速移出人群。

進入僻靜小巷殺手亮出暗器直沖霓月,出招刁鉆狠絕,是焰影門的人,他們來催她了,若是她不動手,焰影門將會替她動手,殺了衛聿川。

“他不死,那你死,哈哈哈哈!”殺手匕首直沖霓月眼球,霓月利落閃身,匕首擦著睫毛而過,一把奪過此人匕首刺進他胸膛,猛地往下一剌,往裏使勁一碾,大力來了個開膛破肚,立刻抓著死屍肚子奔往附近河邊。

“咚!”霓月將殺手死屍扔了進去,河面蔓延大片鮮血,霓月氣喘籲籲坐在地上,臉上手上滿是血跡,看著被河水沖下去的死屍,目光漸冷。

不要再來了,不要逼我發瘋。

霓月不由自主抓了抓斜跨花布袋裏的底野伽,從地上爬起來,往城裏奔去。

推開武館的門,霓月飛快教了套簡單劍術,用李鴉九新送來的打磨出來的小兵器,這次不是木劍,是縮小版的真槍實刀,適合武館這些女孩們用,武館目前有二十一二個小女郎,有些是像於小瓦這樣的家裏窮的響叮當,差一步就淪陷街頭要飯的,還有些是普通人家的女兒,偷著跑來,想學武藝保護自己,很少一部分是被家人送來的,霓月不收學武銀兩,只象征收一些束脩,之前朝廷發的三等軍功的賞銀夠支撐武館很長一段時日了,加之平日吃穿用度都在機宜司的任務裏,花不到什麽錢,每月俸祿也就攢下來,供給生活在武館的女孩子們用。

霓月教完了一套功夫,臨走前叫過於小瓦和幾個稍大點的小女郎,囑咐她們,“關好門,最近就在武館裏待著,除了李鴉九,不要給任何人開門,如果遇到奇怪的人,不要有沖突,先躲起來,記住了嗎?”

“記住了!”

府後門口整條路已經被衛聿川洗刷一清,地面血跡已經看不見了,墻上的因為幹了太久,有些滲進墻縫裏,衛聿川拖了幾床棉被出來,挑了桿子掛起來,幹脆擋住了。

府中仆人三三兩兩往忙活著經過,奇怪地看著衛聿川,“這陰天密雨的,衛管家曬被子幹啥?”

夏昭一直到快晌午才醒,侍女端著蓮子湯圓和羊湯正要進夏昭臥房,衛聿川從一旁閃過來,順勢接住。

“我來。你去敲門。”

“是。”

“篤篤篤,夏大人,奴婢來送早膳。”

房裏人隱約嗯了一聲,衛聿川推門進去,悄聲穿過屏風,夏昭背對著門口,推開被褥正要起身,衛聿川迅速掃視房內,那把奇怪的箏就放在床頭,一旁散落了數張紙頁,紙上畫了許多花,衛聿川定睛一看,是一種直立的花朵,卵狀長圓形,穗狀花序頂生,偏向一側,花柱超出了花蕊,這是……海州香薷?

海州香薷又叫銅草花,可入藥,可煉香料,花呈紫色,絢麗奪目,異香撲鼻,尤其是它散發出一股異常的“銅臭”氣味,多生長於遼境內,衛聿川突然想起夏昭潛伏遼時,一項大功便是毀掉了遼人要開鑿的銅礦。

夏昭畫了這麽多……是在懷念在遼的日子?

夏昭撐著床邊正要起身,一看是衛聿川,略有錯愕,“怎麽是你?”

衛聿川放下早膳,準備服侍夏昭更衣,打眼便看見他枕下露出了一只琥珀簪花,琥珀中封存的是海州香薷的花瓣。

那等成色的簪花,是優伶才會用的。

夏昭敏銳察覺到了衛聿川的眼神,斜身一擋,順勢住了枕下簪花。

“夏大人昨夜睡得可好?”

夏昭有些踉蹌地起身,喝了口清茶漱口,未覺得身體有什麽不適,頭腦也清醒,居然還頗為神清氣爽,只是睡得過於深了,連做了什麽夢都沒想起來。

夏昭原本落在衛聿川身上的銳利眼神收了回來。

“我今日有公務要忙,不見客,任何人來,都拒掉。”

“是。”

夏昭從入住李府已經有兩日,從未出府,機宜司派人給夏昭送來了消息,他帶回的那些情報機宜司已經派腳輔送往汴京,同步向朝廷申領賞銀和禦賜,禦賜賞物將會送進汴京夏府。

夏昭似乎心中一塊石頭落地了,整個下午都在書房中踱步思考,衛聿川在暗間裏一直監視他,

酉時衛聿川趴在隔墻竹聽上,聽見夏昭略有焦急在書房深處踱步自言自語,五日,五日……最多五日……

五日?

衛聿川飛快翻著黃歷,五日之後是個平日,不吉不兇,有什麽特別的?

難道是虎倌的人

霓月推開暗間門回來了,她趁夏昭不註意四處翻找可能藏匿細作名單之處,仍舊一無所獲,衛聿川讓她出去給是孫有虞和柳緹遞個信,去查查城中優伶有沒有用琥珀簪花的,霓月也不知聽沒聽見,沒理他,坐了片刻,思索一番徑直出了李府。

皇城司門口幾個皇城卒勾肩搭背晃蕩,霓月快步踏進皇城司大門,粉襖襦綠裙在黑暗重甲的府衙中格外紮眼,兩個皇城卒湊過來,目光在她腰腿胸間來回游走。

“小娘子,多少銀兩上門?”

霓月冷冷瞥了一眼:“收屍嗎?”

“火辣。”一皇城卒上手就要摸霓月臉,霓月單手擰起他一個背摔。

“忙完扇你。”

季鐸正和手下皇城卒謀劃著什麽,門“砰”地一聲被踹開,霓月立在門口中央,“叫他們滾。”

季鐸使了個眼色,皇城卒接連離開,霓月一腳踢上門,“衛之江當年是否惹到焰影門的人?衛家都跟誰有仇?你為什麽讓我去遼查衛之江下落?”

“我就知道你會查到!”季鐸驚喜地迎上來,霓月擡劍抵住了他。

“他死了。當年詐降失敗就被遼人殺了。”

季鐸難以置信:“不可能!他不會輕易被殺,你一定是被人騙了!”

行,看樣子你啥也不知道,霓月掉頭就要走,季鐸快步跟上來,“霓月,你站錯邊了,你想幫衛聿川,只會讓自己陷入更大的危險,你沒有必要背負這一切,你以前那麽瀟灑,現在為了身邊那群弱雞提心吊膽,你值得嗎?離開他,來我這邊……”

季鐸不知不覺靠近霓月,側頭嗅著她,這麽久了,這是她第一次主動來找自己,霓月身上有股奇異醇厚的濃香,他終於能靠近她了,一想到衛聿川那小子深夜擁這麽個美人入懷,季鐸氣得就發瘋,可還是用乞求般的語氣跟眼前美人炫耀,“我很幹凈的,上一個女人還是青梅竹馬,她上趕著貼我的,來霸州以後我沒有過其他人,他們常去青樓我沒去過,我嫌臟,三伏寒冬我都有練功,我可一夜三個時辰……”

季鐸雙手試探著即將攀上霓月雙肩,霓月立在原地,看著前方皇城司院中磨著後槽牙,暗中攥緊了拳頭。

“我現在就用四十米的大刀來找找看誰他媽的問你這個了!”

霓月扳住季鐸兩只胳膊,掄起他反摔扔了出去。

回到李府暗間,衛聿川正在往裏衣塞著暗器,霓月心煩意亂回來,擔心焰影門的人再次卷土重來,肖婉玉、柳緹、李鴉九、鄧玄子、孫有虞……她身邊有這麽多人,若是她一日不動手,焰影門的人怕是會繼續去傷害他們。

多年前已經殺了衛之江了,現在又要殺衛聿川,我怎麽可能沖衛聿川下手?!霓月看著眼前忙活的衛聿川,氣不打一處來,你家到底惹到什麽人了啊能不能一天天的別惹事了!頭一次遇見比我還能惹事的人!

霓月扯下外袍正要掛起,胳膊上一塊暗黑硬布頭掉了下來,方才摔季鐸把他官服扯爛了,真是晦氣,霓月抓起官服碎片扔進泔水桶,這一扔讓衛聿川看到了,立刻像點著了的炮仗閃了過來。

“你去找季鐸了?!”

霓月推開他,衛聿川又是一驚,抓著霓月湊近嗅她的頸子,“怎麽有底野伽味?!拿出來!”

衛聿川不容置喙搜霓月的身,霓月胡亂推著他往外趕,“少管我!離我遠點!”

“我去殺了他。”衛聿川欲奪門而出,霓月拖他回來,“回來!你有毛病啊?!”

衛聿川氣得發瘋,將霓月逼到墻角質問:“你向著他?!是你只能是我的!你到底瞞著我什麽?!不說是嗎?那我從你嘴裏掏出來!”

衛聿川大力摁著霓月在墻上就粗魯親啃起來,霓月被他咬得唇疼,氣得捶著他胸膛往外推,哪想到衛聿川犯起渾來力大無窮,霓月怎麽推也推不開,暗間本就狹小這下被他啃得喘不過氣了,霓月捶打著衛聿川死死鎖住自己的胳膊,身子胡亂往外拱著,誰知暗間墻面被兩人推搡活動,整面墻猛地向後翻轉,兩人廝打成一團“咣當”一聲被翻轉的墻面甩進了另一側夏昭書房。

隨著書房門的推開,一束光打在了滾成一團在地的兩人身上,夏昭憂郁地抱著箏站在房門口正要推門進來,雙眼通紅似乎哭過,一打眼,屋裏地面家宰將丫鬟鉗制懷中壓在地上親啃地滿口血,身下丫鬟摳著家宰的臉皮動彈不得……

啊……這什麽時辰啊……這就忍不住了?幾年沒回來,邊境民風是愈發淳樸彪悍了……

夏昭看著衛聿川和霓月目瞪口呆:“打擾了。”

衛聿川聞聲擡頭,霓月猛地扇了他一巴掌:“瘋子!”

一掌下去衛聿川嘴角被扇出了血,霓月憤怒地攏起衣衫大步跨出書房,瞪了夏昭一眼,“看什麽看?!”

夏昭抱著箏立刻掉頭匆匆離開。

衛聿川迅速起身,盯著夏昭遠去的背影,抓著霓月就要往外走,霓月破口大罵,“衛聿川狗啊你……”

衛聿川抓著霓月快步追向遠去的夏昭:“他袍下藏著劍,夏昭要出府了!”

府門一開,暗綠色馬車搖搖晃晃駛出了李府,駛向了亮起燈籠的霸州黑夜,詭異的彎月不知不覺藏進雲層,今夜驟然變冷,陰冷街上人影稀疏,衛聿川和霓月匆匆邊往大門奔去邊脫著家宰和丫鬟裝束,露出一身輕裝夜行衣跳上墻頭往外追去。

李府斜對面糧油鋪閣樓,窗戶已經打開,鄧玄子飛下落到沿街屋頂,和街對面墻頭的衛聿川霓月並駕齊驅緊追夏昭馬車。

暧昧不明的月光勾勒出城池上空三個淩厲追蹤的身影,地面夏昭馬車一路城中深處去,鄧玄子掠過兩街之間,追上衛聿川。

“他要去哪?”

“不知道,他今日在書房提到了‘最多五日’”

“他是虎倌的人?”

衛聿川匆匆前行中,擡頭瞄到了前方西北處,一院落著火了,正熊熊往空中燃著黑煙。

是他向汴京寄暗信的鏢局方向!

衛聿川立刻調轉方向:“我去去就來,你們盯著夏昭,他帶著劍,多加小心!”

說罷跳下屋頂,往鏢局方向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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