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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死間篇一 河底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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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死間篇一 河底屍

“一日一次,子時前服用,藥方上的夜交藤霸州沒有,我爹換成了酸棗仁和定心散,說是多了份安心神、通經絡的功效,讓內夫人試試看吧,若是覺得有用,下次再來開。”鄧玄子把鄧記藥鋪的一串藥包遞給衛聿川。

衛聿川數著銀子正要付錢,鄧玄子順手抓走了所有碎銀扔進了櫃面抽屜,“數什麽數,拿來吧你。”

“你這是把這個月的藥錢全都算上了?”

“只算本次,本公子口諭醫囑就值一百文了,我還給你抹了個零頭。”鄧玄子從櫃面抱著算盤出來,轟衛聿川出去。

“黑店。”

“幹你。”鄧玄子冷笑。

衛聿川剛要走,孫有虞拎著兩幅膏藥從一旁躥出來了。

“你怎麽也在這?!”

孫有虞勾搭著衛聿川的肩,“這不找我親娘來拿膏藥嘛,出趟差事弄個一身傷回來,問機宜司要了個醫藥費,來玄子家抓藥”,孫有虞塞給姜沅幾塊銀子,姜沅要還給他幾塊,孫有虞給她摁下,“肥水不留外人田,有生意肯定照顧自家兄弟,機宜司有錢,不用找了娘。”

孫有虞一口一個親娘親娘叫著,嘴跟抹了蜜一樣,姜沅被哄得樂不可支,自己家孩子可沒小孫這麽親人,鄧玄子經常板著個冷臉,跟爹娘不甚親密。

鄧玄子無語搖搖頭,把衛聿川和孫有虞都轟出去,除了當差時必要,平日不想看到同僚,多看一眼都覺得惡心。

“我回來了娘……”衛聿川拎著藥關上院門。

“死外頭吧!”

話未落音被肖婉玉揪著耳朵一啪啪頓打,從院裏打到屋裏,衛聿川也不還手,任憑肖婉玉抽他,也不怪肖婉玉生氣,從汴京回來他就偷偷回家一趟,偷了娘那只金鑲玉鐲子本想當定情信物送給霓月來著,結果霓月看都沒看就讓他收回去,剩下時日光在霓月那裏待著了,娘肯定發現他偷鐲子了。

“打打打,使點勁,把我那份也打了。”肖崧抱著一摞兵書進屋,他來給肖婉玉送她點名要買的書,“一天不打上房揭瓦,如今把我二處中衛郎官位都給撅了,早晚有天造大孽。”

衛聿川不吭聲,他是想跟肖崧坦誠地談談的,他無意攀附權貴針對舅舅,但機宜司有規定,禁止在機宜司各處之外談論司裏公事,尤其對親眷也要保密,衛聿川便沒再辯解,正貓著腰悄悄把娘的鐲子放回原處,結果被肖婉玉抓個正著。

“讓人給拒了吧?”肖婉玉幸災樂禍地聲音飄來。

“……”衛聿川像個賊一樣尬在原地,不是你走路咋沒聲啊!這個家有沒有正常人!怎麽在家也跟防賊似的?

自從肖婉玉被彈劾出宮回到霸州後,全靠肖崧時不時關照母子倆,吃穿用度但凡有好的,肖崧有空定會送來,別看他在機宜司當差俸祿一般,除了照顧自家,還對姐姐和外甥更是時刻惦念。

衛聿川倚在火房門口,看著肖崧和肖婉玉姐弟往大鍋裏煮剛殺完的全羊,這羊在霸州算得上金貴,得指望羊產奶,產毛,皮子也得做器具,平凡百姓一年可能都不舍得吃,肖崧每回來都是大手筆。

這樣一個好舅舅,為什麽當初收編霓月時縱容她磕毒呢?

霓月說,當初肖崧找到她時,一次性給了她五顆底野伽作為頭筆報酬,後續如果進機宜司表現的好,會繼續給她提供。

條件是此事不能告知任何人。

所有衙門兵卒嚴禁碰毒這是所有人心知肚明的事,機宜司這是要像霓月從前碰到的那些幫派和官員一樣用毒控制她嗎?

但這不像機宜司的作風。

亦或者,衛聿川從未真正了解過機宜司。

隔日衛聿川作為三處提轄首次參與機宜司朝會,夷離畢院的遼人信守承諾,在耶律骨薇成功返回後,送來了機宜司想要的情報,只不過這情報太多人想要了,前幾日天不亮季鐸帶著皇城卒、巡邊府的宋凈女一行就在城門附近候著,看見疑似線人的人都要上去審查一番。

只不過這情報根本沒走城門,在山中直接交給采藥的鄧玄子了,耶律骨薇寫得親筆信,夷離畢院主事耶律大緒的印章,不會有錯。

信函中回覆了機宜司關心的“養虎方略”一個問題,“虎”身在何處?

天罡殿裏,褚明達接過衛聿川帶回來的信函,拆開了火漆封印的牛皮信封,一捋夾雜著草粒和麻穗子的土撒了出來,眾人始料未及被撒了一身土,信紙也皺皺巴巴的,上面疑似還留著腳印子,像是從地裏隨便抓了張紙就寫上了四個字:於爾身側。

衛聿川、褚明達、吳祥之、徐慎、加之之前便知曉養虎方略的肖崧圍在書案前,看著信紙上的四個字一頭霧水,於爾身側?啥意思?奸細就在我身邊?

幾人互相對視,難道虎就在我們之中?

遼的夷離畢院和招撫司管轄範圍不同,夷離畢院負責中央刑獄,招撫司負責南部對宋情報,招撫司行蹤神秘,就連耶律大緒也很難打聽到什麽,這點耶律骨薇之前也證實過。

打聽不到就打聽不到,這也太糊弄人了吧?

“於爾身側”這算什麽線索?這相當於什麽都沒說,夷離畢院又不知道機宜司看信的人都有哪些人,換句話說,若這情報落到皇城司和巡邊府手裏,打開就是“於爾身側”意思是“虎”就是在皇城司裏、就在巡邊府裏了。

眾人擔心信中夾了密語,或者信紙動過手腳,衛聿川喊來李鴉九細致分析一番,最後也只得出一個結論,就是張普通舊信紙,沒有任何密語和暗碼。

衛聿川又叫來鄧玄子,鄧玄子確認這就是耶律骨薇的字跡無疑,不存在第二人仿寫。

無語,甚是無語,耶律大緒這人,不地道啊!

不過幸好不是寫得大宋,不然這排查範圍海了去了。

“你們怎麽看?”褚明達問。

吳祥之覆盤道:“前幾個月線人帶著情報回宋,在城中遭遇伏擊,柳緹勘驗的致命傷是胸膛的那一刀,只有那一刀是新上,其餘都是陳年舊傷,兇手不想讓線人把情報帶給我們,此兇手一定潛伏在北境這幾個情報衙門之中, 後來蕭益元也被害,得知養虎方略的人一旦被發現,定會被兇手除掉,如今得我們在推測細作的計劃,很難不說,越是往前摸索,我們越是危險。”

衛聿川趴在地上檢查完信封裏夾雜的塵土粒,沒有發現任何異常,說不定是耶律大緒的線人沿途趕路刮進了風沙也有很大可能,本身牛皮桶縫制的縫隙就大。

“我想看一眼蕭益元屍體。”衛聿川撲了撲身上的土。

蕭益元屍體還在機宜司停屍房,他一雙兒女還在從南方趕來霸州的路上,屍首被打理的很幹凈,胸口和脖頸間的致命傷異常清晰,衛聿川翻看著柳緹做的驗屍記錄,她對脖頸的傷痕是劍傷存疑,衛聿川附身下去,蕭益元脖子斷裂處傷口細平,仔細看略微有向右傾斜,像是利劍砍斷,她比對了很多劍,都沒找到契合的,但柳緹又在現場發現了遺留下來一點點細條的碎肉,不像是劍砍下來的,再說了一劍致死,兇手沒有必要來回切。

不是劍,那是什麽?

兇手從蕭益元暫住處拿走了所有的筆記,目前不知道蕭益元又發現了什麽新線索,可以肯定的是,蕭益元給衛聿川的情報是真的,遼人養的“虎”就在北境邊關這些情報衙門裏。

十四諜人死在遼兩個,眼下蕭益元又死了,還剩是十一個,衛聿川看著墻上的畫像,除了機宜司,皇城司知道之前有線人死在糧倉街口,至於知不知道更多的細節,這就不好說了。

正想到這,衛聿川回天罡殿準備和吳祥之討論殺害蕭益元的兇器,機宜司真的給衛聿川在大殿裏準備了一張椅子。

只不過不是八仙椅。

是個小板凳。

板凳就板凳吧,無所謂,能上桌吃飯就行。

“你舅舅給你準備的。”吳祥之拍拍衛聿川的肩。

“呵,就知道是他。”

司外突然傳來的通報:“皇城司接朝中指令,程寰一案北境情報防線有所疏漏,為提高諜人綜合實力,各部加緊特訓,前往碧瀾河訓練水性。”

趕到司外一看,季鐸正帶著手下剛往城外,他的坐騎又換了新的,程寰一案後季鐸官升了一介,抓捕了殺害學子的遼人,還提前按照捋出來的落榜書生和精銳學子名單將他們保護了起來,有叛逃意圖的也屈打成招了,被保護過的學子,對皇城司大為改觀,一定程度上扭轉了皇城司在京城的口碑。

下水特訓這種事,當然不用皇城司大紅人季鐸來做了,即便他在特訓諜人之內,只要他不想下水,沒人敢使喚他。

但宋凈女就有點不識數了,管你是什麽官,只要是情報衙門的人,統統給我下水!

趕到碧瀾河時岸邊已經匯集了不少諜人,孫有虞和霓月剛痊愈不久,允許暫且不參加,碧瀾河地處霸州僻靜後方,距離城裏有段距離,地勢兇險,平日寂寥無人,算是霸州天然地一道屏障,沒有一定的駕馬技術不容易過來,卻倒是一處不易被人發現的訓練寶地。

這種特訓各衙門的首領向來是不會出現的,此次特訓指揮官所有人都沒想到,是巡邊府的宋凈女——那個平日跟在胡胤身邊不吭不響的琴師。如今的名號是宋謀士。

衛聿川奇怪邊境各衙門有才能的人多的是,怎麽就讓這個小小的琴師上位了。

第一訓,浮潛,比試水下潛伏時長,各部諜人拖拖拉拉陸續靠向河岸,宋凈女再三催促,眾人依舊態度不夠嚴肅認真,一個個諜人都是身強力壯的男子,自然是沒人服一個小小的女謀士。

霓月在一旁樹蔭裏吃果子,見一幫大老爺們兒欺負一個女子,自然是看不過去,順手給宋凈女扔了把長刀過去,這刀能不能接得住,接住了怎麽用,那就看宋凈女了,霓月不想過多插手,畢竟宋謀士是巡邊府的人,之前沒少坑三處。

橫刀飛向宋凈女身側,她穩穩接住刀柄,借力朝著岸邊兩個嘻嘻哈哈正在脫靴子的皇城卒扔去,寬刀從兩人中間穿過,“嗖”地一下插著靴子串進了對岸樹幹上。

岸邊瞬間鴉雀無聲,一眾男子收斂嬉皮笑臉,換上水衣準備下水。

宋凈女微微側身,沖身後斜躺在陰涼地吃葡萄的霓月輕輕點了點頭。

霓月翻了個身沒再理她,準備睡會兒。

“三、二、一、下!”宋凈女號令一發,岸上一排諜人齊刷刷入水。

衛聿川和鄧玄子、李鴉九一齊跳進水裏,三處官服外表看起來樸素的可憐,但內裏暗藏玄機,這會兒內裏的浮物已經悄悄撐起,承擔了一部分壓力。

已經過了將近一炷香,陸續有人撐不住上岸了,鄧玄子悠悠入定,懶得搭理他倆,李鴉九打個了手勢,他憋不住了,他要上去了。

季鐸被衛聿川掐著脖子,連嗆了幾口水,掙紮之際衛聿川松開了手,季鐸連忙游上水面。

很快水下只剩了衛聿川一人,岸上的人眼瞅著衛聿川還不上來,有點著急。

“三處那個不會沈底了吧?”

“賢弟怎麽還沒上來?出什麽事兒了?”孫有虞趴在水邊,打量著河裏頭。

半晌之後衛聿川猛地冒出了水面,他渾身濕透,攤在岸邊閉上了眼。

水下耗費了不少體力和心力,衛聿川平覆著呼吸,為下一試做準備,剛要睜眼,透過眼縫瞧見霓月在身邊晃著他,“衛聿川?醒醒?咋了這是?”

衛聿川趕緊閉上眼裝暈厥,大氣不喘,霓月又晃了晃他頭,掐著兩頰似乎準備以口渡氣。

準備好了,來吧,就像當初你在夜色下的湖裏吻我一樣。衛聿川努力壓下憋笑的嘴角,豈料霓月一腳將他重新踹進河裏,“騙我你會死的很慘。”

第二試。

機宜司已經提前派人在河裏安插了錨鉤,諜人需在找到錨鉤,並根據錨鉤上所留線索,找到下一處錨鉤,直至搜集到終極線索,並帶上岸邊。

水深如淵,仿佛無盡的黑暗,藏匿著危險,衛聿川和鄧玄子避開了眾人,沿著河道最深處一直往下游,不為特訓,他們也想看看自己跟蛙人的差距有多遠,河道下水草叢生,衛聿川在一處石縫發現了一只錨鉤,用力拔出來,認清了錨鉤上的線索,繼續往深處游。

衛聿川游著游著,見綠色的河水逐漸深了起來,河水逐漸汙濁,還泛著一股惡臭腐爛的臭魚爛蝦味,衛聿川忍不住冒頭出水面吐了吐氣,什麽味兒這麽惡心,剛才都沒有的,衛聿川深呼吸一口氣,再次下水。

水下越來越渾濁,眼前墨綠色河水裏似乎漂浮著一絲血跡。

衛聿川連忙轉身看向周邊,沒有人,鄧玄子游過來了,他沒有受傷,衛聿川皺眉繼續往前,突然他在急劇下降的河床邊緣,望著前方停住了。

衛聿川在水下沖鄧玄子打手勢:有屍體!

鄧玄子掉了個身位,轉身沖衛聿川比劃道:這裏也有!三個!

衛聿川:我這邊兩個!

衛聿川:不……不止兩個……七八個……!

一條屍腿露在河底石塊夾縫裏,鄧玄子游過來,和衛聿川一齊推開眼前巨大的沈石,沈石緩緩滾開了,撲鼻的惡臭直沖兩人撲來,衛聿川和鄧玄子被眼前的景象驚愕,猛地向後劃去,滾開的巨石下,沈悶地冒著血紅色的水花,數十具已經腐爛殘破、被泡得膨脹發綠的屍體沒有了沈石的碾壓,正向四處漂浮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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