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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信號篇四 八幺組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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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信號篇四 八幺組織

子夜時分,機宜司地下二層地牢燭火亮起,衛聿川配合獄卒將季鐸扭送進牢房。

“進去!”牢門哐地關上,季鐸竭力拍著牢門,“不是我殺的!衛聿川你公報私仇!”

“紙條給我。”

“兇手拿走了!”

“兇手長什麽樣?”

“兇手身上紋著公!”

“不是公還是母?扯什麽淡?!你這就是信口雌黃、毀滅證據,涉嫌刺殺使臣,我看你就是裏應外合綁架祁國公的奸細!”衛聿川站在牢門外和季鐸對峙,冷笑著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季鐸氣得狂拍牢籠。

地牢入口突然傳來了浩浩蕩蕩的鎧甲碰撞聲,季鐸手下一行十人皇城卒義憤填膺直沖牢房深處來。

“大人!”

皇城司一行囂張戎裝,和衛聿川在狹窄的牢房走廊對峙起來,眾皇城卒一看季鐸手戴鐐銬關,焦急萬分。

朝廷自打建立諜人制度以來,花費大量真金白銀培養招募諜人,能被朝廷選中做諜人的大多出身不俗,不少人出自官宦和士大夫子弟,借由諜人身份拉幫結派,踩高捧低,瞧不上衛聿川這種半路被招募進來“不入流”的諜人,其中皇城司尤甚,主力在汴京燒殺搶掠,一手遮天,早引得多方不滿,聖上也有意整頓,縮減了撥給皇城司的開支,每月撥付的米和面已經少了三分之一。

季鐸低聲命令手下:“去找閔大人。”

“閔指揮使公務繁忙,知道我們前來救援,特意讓我們給大人帶了話。”

季鐸立刻附身貼近牢門外手下,謹慎傾聽。

“‘吃飽了撐的’”皇城卒仰頭挺身負手而立,精準傳達了閔伯寅神情。

“……”

衛聿川冷笑:“季大人就在牢裏老實待著吧,機宜司的地牢一般人逃不出去,不管你殺沒殺人,身為朝廷親官,掩蓋線索知情不報,至少兩個月起步。”

“呵,你是什麽很高貴的人嗎?!叛徒之子就配給機宜司當狗!你別指望查清宴射上的事了!那就是你該的!什麽狗屁京城第一弓箭手!你就是個贗品!贗品才會射偏箭!你和你的箭法一樣,都是垃圾!”

衛聿川停駐在牢房甬道中,聽著季鐸罵著暗中攥緊了拳頭,他可不是什麽叛徒之子,父親當年戰時為獲取情報,不得不詐降潛伏進遼軍,後來戰事還是失敗了,為國捐軀,朝廷追謚號朔風將軍,各種緣故只有內部人士知內情,礙於諜人身份無法告知眾人,季鐸只知個一知半解就像條瘋狗一樣追著衛聿川罵了好多年,深層原因大概是衛聿川當初搶了他的殿前司之位,正趕上季家家道中落,這讓季鐸把憤恨潑到了衛聿川頭上。

衛聿川頭也不回離開了牢房,季鐸還在扒著牢門沖他背影大喊。

“我會永遠監視你!永遠!”

要怎樣才能除掉蓋在頭上的汙名?離開衛尉寺牢獄雖免除了死刑,但似乎離真相中心越來越遠了,衛聿川房裏枕頭下壓著這幾年來排查的宴射一案的線索,那日的各界使臣、人馬、和自己的方位覆盤了無數遍,給自己遞箭筒的侍者側臉畫滿了草紙,甚至睡夢裏也經常出現此人的影子,可眼下並無能掌控的一條清晰之路,只期盼一案案破,一步步爬,走到權力上層, 或許才有重見天日的契機吧。

被拿走的方形瓦片投射下屋裏一片四四方方的窺探口,往下方屋裏看去,一達官顯貴爛醉在地上,店小二領著個妓女進來,兩人飛快摸走了官人身上的財物。

瓦片合上,鄧玄子和孫有虞對視一眼,搖了搖頭,不是這裏,已經搜了兩天了,一處給的排查地圖只剩為數不多的地帶,這刺客對霸州城挺熟悉啊,到底把祁國公藏哪裏了?

孫有虞累了,往房頂一躺,翹著二郎腿望著夜空砸吧砸吧嘴,“歇會兒再搜,費這麽一大圈力氣救一個半死不活的人,當官怎麽了,老子的命也值錢啊,沒有我們這些人負重前行,這些當官的吃啥、喝啥、臭美啥?哎呀我說你別學了,不怕看瞎了眼啊!”

孫有虞一歪頭,鄧玄子起身坐到了離他老遠的房頂另一端,用紙團堵著耳朵,借著月色溫習《禮部韻略》,除了當差時候必要溝通,他一句話都懶得跟同僚多說。

孫有虞見鄧玄子不理他,又貼了過去,“咱回家學,學習就要有好的環境,不要讓自己吃苦。我看今晚咱倆就別搜了,刺客沒收到一萬兩之前,祁國公應該能活著,你看小衛每天累的跟條狗一樣,機宜司覺得他好用就多用他,要是讓別人覺得咱是廢物,以後活不就輪不到咱頭上了嗎?”

鄧玄子一聽,覺得也是,點點頭,誇讚地看著孫有虞,“多吃兩三年飯還真就是不一樣啊。”

“謬讚謬讚。”

說罷兩人一起跳下屋頂即刻溜號,消失在夜裏。

亥時機宜司仍舊燭火通明,一處機宜官們在文庫裏排查在役和退役的諜人,被衛聿川當街射死的三個刺客只是普通的流寇,與他交手的那個人大概是組織者,一隊刺客約莫九人,能在霸州藏這麽久不留一絲痕跡,還把威脅信繞過守衛扔到機宜司,大概率是個諜人了。衛聿川跟一處匯報完今夜的情況,往馬廄走去。

吳祥之喊住了他:“站住,幹什麽去?”

“去給小桑收屍。”衛聿川解著麻繩,鼻尖一陣發酸,小桑的死責任有一半在他,本想告知他家人一聲,這才想起小桑只有個酒鬼爹,現在連爹也死了。一夜之間,家族滅門。

吳祥之見衛聿川低著頭沈默不語,只顧配馬鞍,上前打量道,“你哭了?”

“沒有。”

“做諜人兩年了還如此這般感情用事,若派你去潛伏,我看你連褲衩都被遼人騙幹凈!”

吳祥之拂袖大步離開:“跟我去趟巡邊府。”

“去巡邊府做什麽?”

“要錢。”

“真要給刺客一萬兩白銀?”衛聿川跟上吳祥之。

“你耳朵是被屎堵住了嗎?今夜跟你交手的那個殺手是襲擊祁國公的嗎?”

“不像一個人,或許是他們其中一個也說不定。”

“人都抓不住,當初牢裏那答卷是你自己答的嗎?”

不是我答的還是能牢裏那老鼠寫得?

“吳大人,祁國公一直管理邊境關稅嗎?”

“有十一年了。”

吳祥之看了眼衛聿川:“我已經令一處去查他了,龍璠郡主頗有商談天資,所以祁國公一定會帶著她,關稅……我會令一處去查。你說城裏有人在抓捕鴿子,看到了幾個人?”

“還有其他人也在抓?”

“反常。字條上定是有秘密,盡快搜尋下城裏看有沒有其他字條。”

啊,又讓搜城又讓抓刺客又讓救人,這會兒又給安排上新活了。我就多餘張嘴!衛聿川想到幹活洩了半分氣,吳祥之察覺到他走慢了,回頭看他一臉委屈蹲在門檻上了,好像在說把我累死了看你們怎麽辦!

再招新的牛馬。

“起來!如此懶散玩忽職守,怕是遼人的骨朵錘對準了你的屁眼你也毫無察覺!”吳祥之狠狠踹了衛聿川屁股一腳。

一個文官怎麽罵人這麽難聽,張嘴就是屎屁尿,就不能優雅一點,哎,衛聿川嘆了口氣,拍著屁股上的灰起來了。

這時一隊戎裝人馬歸來,正在門口搜身,二處中衛郎肖崧帶著另一半人馬回來了,他們每隔一段時間會去山中秘密訓練。

“吳大人。”肖崧沖吳祥之拱手。

“回來了,中衛郎辛苦。”

我就不辛苦了?衛聿川嘀咕一句。

“舅舅。”衛聿川跟肖崧打了個招呼。

“嘖,當差時候叫我中衛郎大人。”肖崧順勢踹了衛聿川一腳帶隊進了機宜司。

怎麽都踹我?!我是什麽很賤的人嗎?!

衛聿川跟著吳祥之來到了巡邊府,巡邊府,邊境各州權限最大、最氣派的官邸,胡胤是中央派系的官員,朝廷中難得文武雙全的高官,整個府中皆是朝中特派的巡邊重臣。

在霸州這塊覆雜的地界,天老大,地老二,巡邊府老三,巡邊府監管邊境一切軍務、稅務和安全、民生大計也摻一腳,而機宜司屬中央樞密院管轄,只管軍機情報,雙方經常有相絆之處。

再過幾個月就到了一年一度給遼進貢絲絹和銀錢的時候了,用歲幣買和平,不知不覺已經過了好些年頭了,今年朝廷下了新命令,歲幣由北面三州共同承擔,本來也是要從北面運著歲幣進遼,這下省事了。

“省事個屁。”胡胤暗罵一聲,這下全成他的事了。

“胡大人說什麽呢?是在罵我們嗎?”衛聿川低聲問身旁的吳祥之。

“你們來何事?”胡胤皺著眉頭從公文中起身。

吳祥之推了衛聿川一把。

“呃……胡大人,我和吳大人來要贖金,案情卷宗前日機宜司已經送來了,刺客要一萬兩才放祁國公。”

“一萬兩……呵。”胡胤冷笑,不慌不忙踱步到衛聿川跟前,沖著衛聿川一頓猛噴:“上月機宜司剛來要了三千兩培訓諜人,這次又要一萬兩,兩嘴一張就知道錢錢錢!你們機宜司是要飯的嗎?!當我巡邊府是錢莊嗎?!”

衛聿川被胡大人的吐沫星子噴得睜不開眼,大氣不敢喘,朝廷有專門針對情報活動的專款支出,戰時更是重金養諜人,戶部也經常特批金銀、絹繒,讓諜人探察敵之動靜,與中央專款、特批款支持間活動相一致,這戰略極大地鼓動了敢死之士充任宋遼之間,可惜啊,衛聿川他們沒趕上好時候啊,和平之後不僅撥款少了,俸祿也不怎麽漲了。

“呃……胡大人說得是……但祁國公命懸一線,若是巡邊府不便支出,可否出公函給霸州府衙,近些年的關稅……許是夠夠的……”

胡胤擡起一只眼皮瞥了衛聿川一眼,抄起硯臺往衛聿川扔去,“輪到你來教我做事?滾!別讓我再看見你!”

門突然開了,一琴師抱著琴進來,順手穩穩接住了原本要砸向衛聿川的硯臺,擺回了書案。

“胡大人消氣。”琴師名叫宋凈女,聽說是胡大人舊交的女兒,送來巡邊府學藝的, 平時跟在胡胤身邊,府上有宴會時彈琴陪襯,偶爾做些零散文書,衛聿川見過她幾次,宋凈女衣著低調卻不失貴氣,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女兒,臉上沒什麽表情,總是淡淡的。

“崔最高,送客。”胡胤說完,門外守著的崔都尉打開了門,盯著衛聿川。

衛聿川拉著吳祥之在註視下離開:“小的告退!那我們問汴京樞密院要,只不過等銀子運來,祁國公許是就成一堆屍骨了!”

兩年前衛聿川剛到機宜司,正碰上胡大人和機宜司司長褚大人因為一個假情報撕起來了,褚大人是文官,不會舞刀弄槍,氣急了只能朝胡大人吐口水。

胡大人武將出身,自知一掌就能將褚大人那把細骨頭拍個斷裂,但礙於面子不好出手,最終氣得踹了褚大人屁股一腳,褚大人楞是臥榻半月沒能主事。

那一幕震撼了衛聿川很久,他那日才明白,高端的官場廝殺往往只需要最樸素的戰鬥方式。

胡胤正廳飄出來一陣低沈銳利又悠揚的琴聲,衛聿川跟著吳祥之離開了巡邊府,“沒要到錢怎麽辦?”

“呵,本來也沒打算要到。”

“哈?”啥意思?叫我來就是挨罵的?衛聿川撓了撓頭,恍然大悟,“刺客既然能把祁國公的肉和要挾信扔到機宜司,就說明他對我們的防控非常熟悉,自然也會知道我們的動態,所以來巡邊府就是做樣子給他看,讓他知道我們已經在準備一萬兩了,好給搜捕拖延時間。”

“然也。”吳祥之上了馬車,“明日就是第三日了,缺了塊股肉,失血過多也會死,若祁國公死,朝廷知道了定會降罪邊境,回三處告訴李鴉九一聲,交代他的事,一定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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