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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 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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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 婚禮

“春暖的花開~帶走冬天的感傷……聽我說,手牽手我們一起走,把你一生交給我……”

綏安村最偏遠的角落,院子裏傳出陣陣甜音蜜曲,接連的鞭炮聲、氣球的爆裂聲無不昭示著這裏正有一場婚禮在舉行。

和著聒噪的蟬鳴,《今天你要嫁給我》已經循環到了第五遍,女聲男聲口中的旋律也從一開始的甜蜜轉為洗腦。

“不要忘了這一切是多麽神聖……”院子裏一個穿著靚麗的女生搖晃著腦袋跟著男聲唱了句rap,隨即吐槽道:“這歌也太土了,我二叔五婚都不用這歌了,誰給你哥置辦的婚禮?”

被問話的女生尷尬笑笑,避重就輕回道:“叔叔都五婚啦?我記得去年好像才二婚。”

“誒呀男人不管多大歲數都那個樣,就這我二叔還準備找個更年輕的呢。”穿著靚麗的女生滿臉不耐煩道,她視線一轉,掃到坐在紅色喜桌旁的少年身上,眼底不免露出抹驚艷,她軟下嗓音,“其實你哥長得真不錯,可惜是個傻的。”

站在她身旁的女生也順著視線看了過去,喜桌兩旁坐著今天婚禮的主角——司家唯一的少爺司煜深和安家的小少爺安遙。

單說這兩人的身份,他們的婚禮怎麽也該是隆重盛大的,絕不會淪落到在這偏遠的鄉下,在這渺無人煙的地方辦。

但其實兩人的情況有點特殊,安遙自出生就被查出有嚴重的智力障礙,現在他生理年齡已經十九了,智力發育卻還不如六歲孩童,也就是女生口中的“傻子”。

而司煜深作為少年天才,倒曾是風光無兩,可他前陣子出了場車禍傷到了腿,連北城最資深的骨科醫生都說沒有康覆可能,這輩子別想站起來了,一代天才就此隕落。

不知哪個角落有人嗤笑了句,“傻子配瘸子,倒是般配。”

這聲音幾經盤旋,傳到了喜桌上。

瘸子……傻子?

安遙看看喜桌右側坐在輪椅上的男人,又看了看自己,最後看向人群中聲音的來源,他問:“傻子,是,說我?”

他一開口就發現自己的聲音嘶啞得很,像是上了銹的發條,費了番力氣才轉動出幾個字。

這聲音混在喧鬧的樂曲裏本沒幾個人發現,說話的男人自己倒是做賊心虛般地回應上了,“對!傻子在說你!”

話音剛落,院內響起幾道不容忽視的嘲笑聲,男人身子一僵,快速反應過來他這是把自己也罵進去了,他猛地看向安遙,怒道:“你耍我!”

安遙像是沒發覺男人的情緒變化,他緩緩坐直身板,幾個字一頓,認真且努力地解釋道:“我,不傻,我只是,反應,有點慢。”

他漆黑如墨的眼眸牢牢鎖定住男人,後者莫名被這無感情的眼睛盯得發怵,開始後悔起自己跟個傻子較什麽勁兒。

這時院門外傳來句高聲呼喊:“都散了吧!司總不過來了!”

男人呼出口氣,總算放松下身子,找補道:“我就是為了司總才來的,司總不來那我就先走了。”

說完像是怕被什麽追上,大步流星幾步邁出了院子。

司煜深聽到司總兩個字,手不自覺握緊了輪椅把手,又很快送開。

他誰也沒打招呼,徑自轉動輪椅進了屋子。

這場婚禮說得直白點,就是兩個大家族的廢少爺被打包送到了鄉下,願意前來的賓客都是沖著司總的面子,既然他不來,別人也沒留下來的必要。

很快喧嚷的人群如潮水般散去,只剩下兩個女生還在院門口磨蹭。

穿著靚麗的女生催促道:“安芙快走呀,大熱天的白往這跑一趟,我都快熱化了!”

安芙面露掙紮,她跟著女生邁出院門,沒走幾步又回頭望向院子裏的少年,她像是下了某種決心,快速對女生道:“等我下,我很快回來!”

說完小跑進了院子。

喜桌旁端坐著的安遙還沒反應過來現狀,就見一個周身飄著香氣的女生跑了過來,香味被灼熱的暑氣一蒸變得有些刺鼻,安遙不禁挪動身子想要靠後坐一坐,遠離這股香氣。

安芙卻伸手一把將他按住,她焦急道:“哥這個你收好,裏面唯一的聯系人是我,如果、如果司煜深真的對你不好,一定要打給我,我們一起逃跑!”

女生越說越激動,說到最後甚至慷慨激昂起來,可安遙接收不到這股激烈的情感,也聽不懂話中的意思,他只覺得這股香氣熏得他難受,不由得皺起眉頭。

安芙沒得到回應也不氣餒,她記憶中的哥哥一直是這副樣子,她還想再叮囑幾句,院外又傳來聲催促,她只好匆匆道別。

她走後,安遙看了眼女孩塞進他手中的東西,四四方方一個白色的機器,按了下側邊的按鈕,屏幕亮了起來。

——這是一部手機。

所以,現在到底是怎麽回事?

在安遙的記憶裏他不久前還躺在療養院的病床上,看著院長伯伯和護士姐姐含著淚光的眼,隨後眼前一片昏暗,耳邊刺耳的嗡鳴聲漸遠。

取而代之的是陌生的、甜蜜的旋律,再一睜眼,他就已經坐在這張喜桌旁了。

以他貧瘠的思考能力來看,他應該是去世了,但眼前的世界又是那麽的真實——蔚藍的天空飄著繾綣的白雲,麻雀攜著一股熱風直沖而下,叼住獵物後又猛地飛向遠方。

麻雀很快飛出安遙的視線,倏地他耳邊響起啪嗒一聲輕響,肩頭落下一滴溫熱,安遙低頭一看,是自己臉頰的汗流到了肩上。

啊,好熱。

安遙把對世界的疑問拋到腦後,他現在只想把這身濕黏的衣服換下來。

他走進院子裏唯一的建築,屋內充斥著不亞於院子的暑氣,他難受地抹了抹額頭的汗。

這樣下去不行,必須快點降溫,中暑就麻煩了。

屋子只有一層,面積不大,設施更是老舊,安遙把每個門都打開看了看,這裏有兩間帶床的房間,和一間衛生間,一間廚房。

熟悉好地形,安遙目光轉向一直安靜坐在輪椅上的男人,他走過去,清清嗓子開口道:“您好,請、請問你知道,哪裏有舊衣服,和,毛巾嗎?”

這具身體像是太久沒說過話,每說一個字都十分吃力,安遙問完話又用力清了清嗓子,仿佛這麽做就能快速恢覆語言能力。

司煜深看也沒看他,視線聚焦在泛黃的墻壁上,淡漠道:“東西都在行李箱裏,自己翻。”

安遙聽到回話“唔”了一聲,然後吃力地補了句“謝謝”。

行李箱,也就是帶輪子的小箱子……

安遙視線在屋中緩慢掃視著,過了一分多,在房間墻角處找到了符合描述的物件。

他慢悠悠走過去,蹲下身子,在行李箱表面上摸來摸去,好半天也沒找到拉鏈開口的位置。

司煜深閉了閉眼睛,輕嘆口氣,似是看不下去提醒道:“在靠墻那邊。”

“靠、墻?”安遙停下全部動作,不帶任何情感的黑眸眨了眨,隨即像是被按下某個開關,突然道:“對!行李箱、六個面!”

他把行李箱從墻角拽出來,很快摸到了拉鏈邊緣。這不能怪他,他只對經常用到的物品記憶深刻,而行李箱這種東西,他已經太久沒接觸了。

行李箱裏的東西不多,只有幾件兩人的貼身衣物,還有少許生活用品,貴重的則是一樣沒有,難怪被搬東西的人嫌棄地丟在角落。

安遙拿出一件襯衫在身上比量了下,明顯大了一圈。

他看看襯衫,又看向司煜深,“你的?”

司煜深不冷不熱哼了一聲,姑且算作回應。

於是安遙把行李箱拖到床邊,將衣服一件件放到身前比量,大一圈的放在床單的左側,大小差不多的放在右側。

“分好啦,掛在哪?”安遙問。

“隨便。”司煜深不耐煩道。

唔,隨便,就是聽自己安排的意思。

安遙打開房間裏的老式衣櫃,將司煜深的衣服一件件掛了進去,老衣櫃是純木制的,太久沒通風,一靠近便能聞到濃郁的木頭味。

司煜深坐在幾米遠的地方都被熏得直皺眉,安遙倒是適應良好,畢竟木頭味比消毒水味好聞多了。

掛完司煜深的衣服,安遙抱起剩下的衣服就要往另一間走,司煜深忍不住叫住了他,“等下。”

安遙聽到聲音幾秒後才停下腳步,墨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司煜深。

司煜深直覺這眼神透著怪異,但細看又說不出哪裏不對,他沈默片刻後開口道:“你知道結婚是什麽意思嗎?”

司煜深自被叔叔司猛設計誣陷奪去在家族企業的實權後就意志消沈,他父母去世得早,是叔叔把他從小帶到他,他想著早點成長起來為叔叔分擔公事,沒想到迎來的卻是叔叔的背叛。

失勢、車禍、終身殘疾,一個個噩耗接踵而至,司煜深以為自己已經足夠麻木,所以在得知被叔叔安排去跟司家的傻子少爺聯姻時,沒怎麽反抗就接受了,畢竟就算反抗也沒用。

但到此刻,安家這個圈內都知道的傻少爺真正站在他面前,他才有了真的跟個傻子結婚了的實感。

“結婚?我知道,就是,兩個人,住在一起。”安遙認真道。

說完安遙想起他剛才好像就是在經歷一場婚禮,婚姻對象正是自己和眼前的這個男人。

“啊,我明白了!”安遙看看司煜深,又看了看懷裏抱的衣服,恍然大悟,“你想,和我,住在一起!”

司煜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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