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第二章 恰飯

關燈
第2章 第二章 恰飯

司煜深簡直不敢相信聽到了什麽,安遙緊接著又道:“對不起,我實在,太熱了。”

不等對方作出反應,安遙把懷中的衣服往床上一拋,抓住身上衣服的邊角,兩手一翻,硬生生把系著扣子的襯衫從頭上扯了下來。

最頂端的紐扣不堪重負地飛到空中,又啪的一下砸到司煜深頭上。

司煜深:……

他閉眼做了個深呼吸。

在心底默念,他是正常人,別跟傻子置氣。

待他再睜開眼,就猝不及防地看見一片白花花。

這具身體的膚色本是常年不出門、不運動導致的病態白,但此刻掛了一層透明的汗液,在光線的映照下亮晶晶的,像是自帶一層細閃特效。

司煜深被閃得楞了片刻,這……

這身材也太瘦弱了,十九歲的男人,就算是個傻子也不應該弱成這樣,要是打起來,這樣的我能打五個。

——直男司傲天如是想到。

解除束縛後,安遙舒適得呼出口氣,身上熱意散去不少,他拿毛巾擦拭著身上的汗液,不好意思道:“對不起,實在太熱了,我知道,這樣,不禮貌。”

“沒事。”司煜深無所謂道,他是純直男,對同性的身體沒有任何反應,而且他也沒打算把安遙當妻子看待。他們倆都是權財的犧牲品罷了,離婚是早晚的事。

“不用一起睡。”司煜深開口道:“以後你住你的,我住我的,我們井水不犯河水,等過一陣子我就搬出去。”

安遙停下動作,微微歪過頭,過了十幾秒才說:“我們,結婚了。”

司煜深嘖了一聲,“我們的婚姻是有合同的,和別人不一樣。”

“合同?”安遙認真重覆。

這是他以前很少接觸的詞,他已經忘了這個詞的含義。

“合同……合同……”安遙汗也不擦了,跟根柱子似的直楞楞站在原地,嘴裏不斷重覆著這個詞,像是勢必要回想起這個詞的使用場景。

司煜深聽得頭皮發麻,趕忙補充:“就是說我們的婚姻是暫時的,你不用當真,以後你管好自己就行。”說完他不太確定道:“你有自理能力吧?自理就是你自己照顧自己。”

“嗯!”聽到這個安遙重重點了下頭,驕傲地挺起小胸脯,語氣裏滿是自得,“我很會,照顧自己,還可以,照顧,弟弟妹妹,很多,很多!”

安遙前一世和原主身體狀況很像,也是剛出生就被查出智力障礙,區別在安遙沒有原主這麽好的家境,他很快被無力承擔巨額治療費用的父母拋棄了。

但小安遙又是幸運的,他被好心人送去了一家福利制的療養院,這裏全都是因身體缺陷被迫離開原生家庭的孩子。自有記憶開始安遙就生活在這裏,他把這當作自己的家,家裏有親切地教他學習知識的院長伯伯,還有耐心陪他練習生活技能的護士姐姐。

可是他實在太笨了,學東西每次只能學習一點點,而且不實際操作的話很快就會忘記。於是他把目標放在了療養院裏年紀比他小一些的孩子身上,只要他不斷地把新學的知識教給弟弟妹妹,就可以忘得慢一點啦。

即便療養院每年都會收到很多社會人士的捐助,但孩子們的病實在是太重了,所以療養院一直處於清貧狀態,連護士都請不起幾個,安遙的行為也幫護士減輕了些許負擔,可惜他年紀稍長後患了更嚴重的病,並發癥持續消磨著他,以至於他在十九歲生日這天徹底與世長辭……

弟弟妹妹?很多很多?

司煜深面露疑色,“你的妹妹不是只有安芙?”

“唔。”安遙眨眨眼,這一問又把他問宕機了,他把手中的毛巾一會兒疊成方的,一會兒搓成圓的,半響後才道:“弟弟妹妹,就是弟弟妹妹,都一樣的。”

這完全是句廢話,司煜深徹底失去和安遙溝通的欲望,他生怕又把安遙問掛機了,他還得在這陪著人家罰坐。

“你出去吧,沒事不要來打擾我。”司煜深冷酷送客。

“好哦。”安遙把毛巾往手臂上一掛,將衣服團成一團抱起,乖巧地鉆進另一個房間。

兩間房門挨得很近,差不多也就一米半的距離,安遙剛一踏進房門,旁邊就響起道咣當聲,是司煜深狠狠關上了門。

安遙迷茫著擦了擦身上新冒出來的汗珠,他隱約察覺到對方並不待見自己,卻不知道為什麽。

“這個世界,好怪。”安遙輕聲呢喃道,“還是,療養院,好。”

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安遙揉了揉自己的臉,給自己打氣,不管如何,既然有了再活一次的機會,就應該努力生存下去才是。

而且……

安遙擡起雙手,兩掌攤開又握緊,他又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晃了晃腿腳。

這個身體看起來很健全!

就算是這麽熱的天氣,也沒有中暑的跡象。

好棒!

安遙開心起來,白皙的小臉上洋溢出明媚的笑容。

他個子不高,身材瘦小,稍長的發梢卷起不容忽視的弧度,搭上兩頰的酒窩,整個人看上去比實際年齡小不少,出去說他是剛上高一的新生都會有人信。

屋子明顯太久沒住人,不僅木制家具味道濃厚,家具上落的灰也厚得令人咂舌。

安遙翻出塊抹布,慢悠悠把房間明面的地方都打掃了一遍,隨即他想起司煜深方才的話,好像是他們將在這生活一段時間的意思。

那得把院子也打掃一下才行,安遙想,滿地都是鞭炮碎屑和氣球殘渣也太不像話了。

安遙把擦汗的毛巾洗凈、打濕,掛在脖子上充當降溫避暑的神器,他拖著掃把和簸箕哼著不成調的曲子晃悠著進了院子。

屋內司煜深透過窗戶看到安遙勤勞的身影,藍牙耳機裏傳來好友兼助理名郁青好奇的打聽聲,“小家夥本人長什麽樣,好不好看?”

“他已經十九歲了,不是什麽小家夥。”司煜深糾正,又道:“看上去很弱,禁不住我一拳。”

“天吶你不會要打人家吧,家暴可是違法的!”郁青一連串念了好幾條律法,試圖讓司煜深“迷途知返”。

“少說這些沒用的,你什麽時候見過我用暴力解決問題。”說罷,司煜深語氣中帶著一股自嘲,“而且我現在這樣,能打得過誰?”

“要照我說,那診斷結果肯定有問題,醫生絕對被司猛買通了,你應該找個和司家沒有關系的專家重新看看。”郁青勸說道。

別說診斷結果,郁青甚至懷疑這場車禍本身都是司猛下的手,畢竟時機實在太巧了。

司煜深還處在被親叔叔背刺的不可置信中,剛祭拜完司父司母,從墓地出來就直接出了車禍。

可惜司煜深一路是順風順水過來的,堅信世界上沒有無理由的壞人,曾連社會上有碰瓷的老人都不信,這次的打擊對他太大,他就此一蹶不振,不僅拒絕二次診斷,連郁青關於新成立一個兩人自己的公司的提議,都被否了。

果然,司煜深這次的回答依舊是否定,“算了,站不站起來有什麽區別,我這輩子就這樣了。”

郁青深深嘆了一口氣,他知道這事急不得 ,於是轉移話題道:“這幾天你和小、你和嫂子在家裏註意點,司猛在你家附近安了眼線,我等過幾天找機會去看看你。”

司猛派人監視的意圖很明顯,無非是想看看司煜深的婚後狀態,他讓司煜深斷腿還不夠,他還要消磨司煜深的意志,讓後者徹底再無東山再起的可能。

呵,這就是自己曾經敬愛的親生叔叔,看來自己真的沒有識人的能力,司煜深在心底嘲笑著自己的識人不清,語氣疲憊,“你不用過來,別管我了,另找一份工作吧。”

說完不等郁青回答,司煜深直接掛斷了電話。

剛摘下藍牙耳機,他便感到腹中一陣餓意,回想了下,他從昨天晚上離開生活了二十二年的家後就沒吃東西。

司煜深:……

看來就算再頹廢,也得解決吃喝問題。

作為司家最尊貴的少爺,司煜深第一次搜起了外賣軟件。

酷暑的日頭烈得很,安遙回屋子把擦汗的毛巾重新打濕三遍,才將院子裏的碎屑和埋藏在角落裏的陳年灰土堆都清理幹凈,整個小院頓時煥然一新。

這裏是安家遠房親戚曾經住過的地方,雖說因為太久沒住人,外表看上去很陳舊,但各項設施仍是一應俱全,完全不影響正常居住。

或許是考慮到兩人買菜不方便,廚房裏的冰箱放了些常見食材,煤氣罐也是新換的。

安遙把自己認識的調料挑出來放在方便取用的地方,其餘的則暫時收進櫃子。

他看了看冰箱裏的食材,種類算是齊全,有菜有肉有雞蛋,很方便他發揮。

白嫩的手伸進冰箱冷藏格,挨個蔬菜摸摸、看看,最後安遙定下番茄炒蛋和土豆絲炒胡蘿蔔絲,他有陣子沒炒菜,這兩道是他以前最常做的,現在做起來也最穩妥。

相比較兩間臥室而言,廚房面積不小,但是擺得東西並不多,顯得有些空曠。因此安遙一眼就看到了放在置物架上的電飯煲和微波爐。

太好了,他正愁主食吃什麽。

看來可以燜一鍋香噴噴的米飯了。

安遙快樂地忙活起來。

他發現自己的動作比上午剛醒過來時靈活了些,做事也快了,關節僵硬的生澀感和遲頓感逐漸散去。

就像是他的靈魂正在融合入這具身體,與之相應的他也掌控了身體的自主權。

過了約四十分鐘,安遙聽到身後傳來一陣響動,他扭頭一看,是司煜深操控著輪椅從房間轉了出來。

竈臺火氣正旺,抽油煙機風扇嗚嗚作響,安遙惦記著鍋裏的土豆絲,很快將頭扭了回去,高聲道:“菜快好了,你再等下。”

司煜深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他本是想告訴對方這裏地處偏遠,點外賣需要提前幾天預約,他們這兩天只能煮點面對付一下,他也已經做好了坐在輪椅上煮面的準備。

但他現在看到了什麽?

一個被診斷有智力障礙的傻子,竟然在鍋鏟翻飛地炒菜?

還在熟練地撒鹽加醋!

司煜深說不出質疑安遙能不能把菜炒熟的話,此刻只會煮面的他已經輸了。

他陷入深深的潰敗,幾個小時前他還在用高高在上的語氣問安遙具不具備自理能力,可實際上不能自理的竟是他自己!

他果然是一個廢人。

司傲天從小建立起來的自尊心碎了一地……

安遙關好火,將炒好的菜放進盤子裏,一轉身就看到死氣沈沈坐在輪椅上的司煜深,看上去脆弱得一碰就碎。

“天啊,你怎麽了?”安遙趕忙脫下格子花紋圍裙,隨手往地上一扔,來到司煜深面前彎下腰,問:“有哪裏,不舒服嗎?”

安遙語氣滿是擔憂,司煜深這副模樣讓他回想起在療養院的小夥伴,一般露出這種表情沒多久就會被推進急救室,然後就去世了。

司煜深正想說他沒事,他再怎麽也不至於從一個傻子身上汲取安慰,怎料安遙小臉一皺,掉下滴淚珠來,聲音哀婉至極。

“求求你,不要死。”

司煜深:……

這氣氛怎麽就烘托到這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