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   想念

春闈結束，朱思敬考完試無所事事。

他也盡力了，不管怎樣，至少經歷過這一遭，算是此生無憾，便想著約江序與瞿元亨一起出來吃頓飯，順便感謝他們的手劄，要是沒有他們的手劄，估計他上場會更慌一些。

但這段時間不僅瞿元亨剛剛接任縣令，騰不出來空，江序也是每天忙的腳不沾地，壓根兒抽不出來時間，朱思敬無奈，只好作罷。

工部這段時間在忙著修建誠王的王府，也就是胡太後的小兒子，先帝的十八皇子。

十八皇子作為胡氏一族門楣的重心，他的王府當然不能草草建成，而且明德帝也不願意讓天下人以為他苛待先帝爺留下的小兒子，便也再三督促工部需要好好修建。

即使誠王如今才十一歲，但王府萬萬不可馬虎。

如今他還住在皇宮裏，但隨著年紀漸大，要不了幾年也該是時候搬出去。

畢竟這是明德帝的皇宮，不是先帝爺的皇宮，兄長和父親，這二者之間有著本質的區別。

胡太後不想讓小兒子那麽早的搬離皇宮，在她看來，這皇宮遲早都是他兒子的，為此沒少大發雷霆，皇宮裏的瓷瓶碗盞都換了一批又一批，明德帝憋悶卻又不得不忍，無論如何這她是名義上的太後，是他的嫡母。

為了延緩小兒子搬離皇宮的時間，胡太後開始明裏暗裏給工部使絆子，她是後宮之人，不能直接宣工部尚書去慈寧宮覲見，但她哥哥胡丞相可以。

所以這段時間工部尚書簡直忙的焦頭爛額，他不是胡丞相一脈的人，是個耿直的老頭，只衷君主，明德帝讓他修建誠王府，他自然想著要好好完成任務。

但是如今不僅有胡丞相一脈外部搗亂，還有工部內部的人在隱隱作祟，忙了幾個月，楞是連一絲一毫的土木都沒動，光是圖紙就換了不知道多少版。

上司工作不順，自然下面的人也忙斷腿。

江序分管的活又多又雜，看著都是些小事，但真正上起手來才發現像團亂麻一般無從下手，為此，他甚至好幾天都沒空回家，都是直接歇在工部值班房的，和他一樣的人不在少數。

今天江序又是托人捎信回來，他不回來了。

好幾天沒見著父親，巴巴的托著小下巴蹲在大門口的年哥兒眼神難掩失落。

自他有記憶起爹爹就很少不在家，之前雖然也忙，但是至少還會回家，可現在已經還幾天沒看見人影了。

他撅起嘴，不開心。

肉肉仿佛知道他的心思，毛絨腦袋貼了貼他，主動叼來了藤編小球，想逗年哥兒玩，年哥兒很喜歡扔小球讓它撿，這個游戲幼崽和小狗能玩一天。

可向來能逗幼崽開心的游戲今天沒有奏效，幼崽低垂著頭，有氣無力的摸摸他的鼻子，“肉肉，我今天不想玩，你讓圓圓陪你玩好不好？”

他抱著肉肉，眼淚突然就落了下來。

小狗從來沒有見過幼崽這樣哭過，聲音小小的，但很傷心的樣子，一時間急的想團團轉，但是又不敢離開幼崽，只能貼著他，讓他把頭埋在自己的厚厚的毛裏。

年哥兒很傷心，他覺得是不是爹爹不想要他了。

和他們家隔一條街的豆豆家裏就是，他爹不喜歡回家，一年到頭都在外面，即使回家了也不會給豆豆好臉色，昨天他和阿奶出門玩，遇見了豆豆。

豆豆說他爹爹不回家就是和他爹一樣，不想要他了。

他剛聽見的時候很害怕惶恐，然後就是下意識的反駁，“不可能！你撒謊，我爹爹最喜歡我，不可能不要我！你個騙子！”

豆豆推了他一把：“我才沒有撒謊！我阿爹就是這樣，一開始只是幾天不回家，後來就好久都不回來，你阿爹肯定也是！”

年哥兒不信，但還是忍不住的擔心，萬一爹爹真的不回來了怎麽辦，他今天一天書都沒讀，光在門口守著，誰勸都不聽，從天亮等到天黑，爹爹一直沒有回來。

聽見娘親喊吃飯的聲音，年哥兒才慢吞吞的挪動步子，摸著小狗的耳朵去吃飯。

年哥兒從昨天晚上開始就心不在焉的，周芷怎麽會看不出來，但是當時她以為他只是和小朋友鬧矛盾了，孩子之間的事大人最好還是不要參與，她也就沒管，今天早上照常去酒樓。

可等她回來才發現年哥兒已經在大門口等了一天，她心裏大概有了答案，也沒表現出來，等年哥兒吃完飯，對他說：“年哥兒，是不是想爹爹了？”

不提還好，一提起這件事，年哥兒就忍不住的委屈，長長的睫毛很快就掛上了水珠，撲到了娘親懷裏，“爹爹是不是不要我了，是不是嫌棄我不乖？”

豆豆的娘就是這麽說豆豆的，說豆豆沒用，豆豆笨，拴不住他爹的心。

年哥兒很害怕，怕娘親也這麽嫌棄他。

周芷緊緊的抱住兒子，擦掉他臉上的眼淚，“怎麽會呢，爹爹怎麽會不要年哥兒？爹爹是最近太忙了，沒有時間回來，年哥兒想爹爹的話，我們明天去看看爹爹好不好？”

雖然江序忙的回不來，但是她帶著年哥兒去看一眼應該無礙。

年哥兒臉上還掛著淚，眼裏卻有了驚喜，“真的？娘親沒騙我？”

“阿娘怎麽會騙年哥兒呢？”周芷刮了刮年哥兒的小鼻子，“可不許再哭了，小男子漢怎麽能動不動哭鼻子。”

年哥兒一抹眼淚，保證：“我不哭。”

…

不過沒等到年哥兒盼望的明天去見爹爹，江序大半夜回來了。

聽見一點模糊動靜的時候，周芷睡的正香，突然醒來，人就落在了一個微涼的懷抱裏，很熟悉，她便又放心的閉上眼睛，“怎麽這麽晚回來了？不是說今天不回來了嗎？”

“明天休沐，尚書做主給我們放了假，說是反正也還沒動工，先不用那麽著急。”

“而且，我想著好幾天沒回來，想你們了。”

他很累，半個時辰前還伏案忙碌，乍一放松下來，眼睛不自覺的就合上。

周芷想起來什麽，轉個身和他面對面，想和他說年哥兒的事，卻發現他眼底掛著烏青，一臉的疲憊困倦，便沒有開口，等明天再和他說。

第二天早上八九點的時候，江序還在沈沈睡著，他已經十個時辰沒有合眼，累的不行。

年哥兒趴在床榻邊，沒見過似的盯著爹爹看。

周芷看得好笑：“爹爹累了，年哥兒和我出去等好不好？”

年哥兒搖搖頭，同樣以極小的聲音說話，“娘親，我在這等著，我不會吵醒爹爹的。”

看著年哥兒哀求的小模樣，周芷想了想，便放任他在這裏等著，她相信年哥兒雖然小，但是是有分寸的，看著江序那麽累，不會吵醒他。

江序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午間，年哥兒吃完了飯，飯後困倦，周芷便把他抱到了江序身邊，父子倆頭挨著頭睡的很香，江序清醒過來的時候感覺懷裏的觸感不對，小小的一個，低頭一看，是睡的正香的年哥兒。

周芷今天沒去酒樓，坐在繡榻上翻看著話本子。

見他醒來，小聲道：“餓了吧，快去吃飯吧。”

…

年哥兒醒來的時候身邊空落落的，一個人也沒有，只有肉肉陪在他身邊，雖然答應過娘親不能哭，但他還是有點難過，揉了揉眼睛，想把眼淚憋回去。

娘親說他是小男子漢，不能哭。

“年哥兒這是怎麽了？”

聽見熟悉的聲音，年哥兒還有些不可置信，擡頭一看，真的是爹爹，瞬間將難過拋諸腦後，“爹爹！你沒走？”

將年哥兒抱在懷裏轉了幾圈，“爹爹今天都不走，陪著年哥兒好不好？”

吃飯的時候，周芷和他說的年哥兒的事，他愧疚又心疼，看著年哥兒故作堅強的模樣越發心疼，抱著他玩了好一會。

下午他握著年哥兒的手教他習字，周芷坐在他們不遠處，看著賬冊。

陽光正好，斜斜地灑進來，年哥兒看看爹爹再看看娘親，捂著嘴偷偷笑了。

他以為自己很隱蔽，但是江序看著宣紙上的字顫的有些發抖，無奈的放下了筆。

周芷也一直留神著他們這邊，見年哥兒在笑，雖然不知道他在開心什麽，但和江序對視一眼，也不由得笑了起來。

笑完之後，江序道：“年哥兒，爹爹送你到書院讀書好不好？”

這是他考慮了很久的事，之前年哥兒由他啟蒙是因為年紀太小，送他去書院他著實放心不下，但現在他越來越忙，而且隨著朝堂上的事越發波詭雲譎，他恐怕沒有時間再親自教兒子念書。

而且阿芷說的很對，年哥兒不能永遠生活在他們的羽翼之下，他需要有自己的朋友，對手和經歷。

周芷從年哥兒嘴裏撬出來他難過的原因後，越發覺得年哥兒需要去書院，不僅是學習，也是體會未曾體會的經歷。

“不要，爹爹不能教我嗎？”年哥兒有些著急，他知道書院是什麽意思，豆豆比他大三歲，就在書院讀書。

“爹爹最近很忙，怕耽擱年哥兒讀書，年哥兒那麽聰明，不能荒廢時間對不對？”江序耐心道。

“去了書院，年哥兒就會有許多年紀相近的小夥伴一同玩耍，年哥兒開不開心？”周芷道。

肉肉像往常一樣趴在周芷腳上，掀起眼皮看了夫妻倆一眼，從語氣上來看幼崽好像要被忽悠了，不過他們也是為了幼崽好，小狗不管這些。

果然，年哥兒一聽這個，握著小拳頭道：“好！我去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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