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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情調與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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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情調與推理

“是夏初啊,什麽事?” 唐宋正坐在咨詢事務所二樓的辦公椅上,桌上一片狼藉,各類文件橫七豎八地散放著。他順著手機鈴聲,在這堆文件裏摸索了好一會兒,才把手機掏出來。

電話那頭的夏初說道:“是這樣的,我和林嘉佑今天下午調查的時候發現了新線索。”

唐宋微微一驚,但很快就鎮定下來。“什麽線索?”

“我們找到了焙小歐的手機,而且初步判定犯罪嫌疑人的交通工具是一輛白色汽車,不過車牌和車型還沒確定。”

“真的嗎?方便的話,和我說說你們是怎麽發現的吧。” 唐宋興奮起來。

“事情是這樣的……”

大約過了一刻鐘,“原來如此。多謝你告訴我這些。” 唐宋掛斷電話。

“好小子,居然找到這麽有用的線索。” 唐宋自言自語著,臉上滿是歡喜。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清脆的聲響。唐宋頓時警覺起來,從墻角抄起一根棒球棍,小心翼翼地朝門口走去。他右手緊緊握著棒球棍,左手輕輕轉動門把手,隨後屏住呼吸,猛地拉開門,右手的棒球棍就要揮下去。卻見林可站在門口,側著臉,被這突然打開的門嚇得渾身一抖。

唐宋放下棒球棍,問道:“你在這兒幹什麽?”

林可眼神有些慌亂,但說話的底氣卻很足:“我東西忘拿了,回來取,看到二樓燈還亮著,就上來了。”

“所以你是來偷聽的?”

兩人從門口走到房間裏。

“怎麽可能,是不小心聽到的。” 林可裝出一副無辜的樣子。

“那你都聽到什麽了?”

“從你手機鈴聲響起到你說‘好小子,居然找到這麽有用的線索’為止。” 最後一句,林可模仿著唐宋說話的口吻,學得惟妙惟肖。

唐宋有點生氣,卻又拿她沒辦法,不得不承認模仿得確實挺像。

“那你都聽清楚了?也知道找到了死者的手機?”

“是啊,聽到了,不是說從一個六十多歲的大爺手裏找到的嘛,還發現很可能是兇手的交通工具 —— 白色汽車。”

“聽得這麽清楚,還不叫偷聽?”

“我真不是偷聽,就像你走在街上,旁邊有人說話,你不是故意去聽的,但那些話就不自覺地進了耳朵。”

“真是強詞奪理。” 唐宋笑了笑,知道再爭下去也沒結果。

“既然有了新線索,說說你的看法吧?我洗耳恭聽。” 林可把話題引到案件上。

唐宋沈思片刻,說道:“怎麽說呢,還是用之前那兩種‘食物’來打比方吧。就好像有個廚師在你品嘗第二種‘食物’的時候,給你戴上了一副眼鏡。嗯,我覺得這個比喻很恰當。” 唐宋不禁佩服起自己來,下意識地摸著下巴,輕輕點了點頭。

“什麽意思?別老用這麽難懂的比喻。” 林可有些著急。

“意思就是,這就像給我戴了副眼鏡,讓我能更清楚地看第二種‘食物’,讓我在視覺上對食物有了更多的感受,但‘食物’的味道終究還是它原本的味道,沒有改變。” 唐宋解釋道。

“你是說他們提供的線索沒什麽用?”

“不能這麽說,他們幫我縮小了嫌疑人的範圍,也進一步證明了我在錢野的線索中推理的正確性。比如我推測犯罪嫌疑人有自己的交通工具。”

“不過,還是沒讓案情更明朗。” 唐宋接著說。

“可你掛電話後自言自語的那句話,我可不這麽覺得。”

“好吧,我承認我很欣賞林嘉佑,這麽短的時間內,他對整個案件就有了比較全面的了解,也有自己的想法,而且不是紙上談兵,能親自去調查,還很快發現了新線索。” 唐宋毫不吝惜對林嘉佑的讚賞。

“那你是不是考慮收個徒弟啊?”

“你說林嘉佑嗎?”

唐宋沒有馬上回答,其實他對林嘉佑確實有一些想法。

他沈默了一會兒,說:“不行,以他目前的能力和經驗還遠遠不夠。”

林可早就猜到唐宋會拒絕,“那我呢,那我呢?這幾年我可幫你處理了不少案件呢。”

“你?還是算了吧。你只是聽我講,幫我記錄,推理探案哪有那麽容易。” 唐宋故意表現出很嫌棄的樣子。

“我能有什麽辦法,你每次又不帶我去,我只能聽你回來講。” 林可覺得很委屈。

“你要是跟我一起去了,等客戶來了,誰來接待?到時候,一個客戶都沒有,咱們就只能喝西北風了。” 唐宋打趣道。

林可也不再堅持,只好作罷。

唐宋看了看墻上的掛鐘,已經 10 點了。

“你回來要取的東西找到了嗎?”

“什麽東西?哦,找到了。” 唐宋明顯聽出她在敷衍,卻也沒再多問。

“這麽晚了,外面不安全,你趕緊回家吧。”

“既然這麽晚了,不知這位紳士是否願意送我回家呢?離這兒不遠,也就兩公裏。” 林可做出一副盛情邀請的模樣。

唐宋很紳士地回應:“這位美麗的女士,樂意效勞。”

“那我想散步回去,不知道這位紳士是否願意同行呢?”

“當然可以,這位美麗的小姐。” 兩人就像在即興表演一場沒有劇本的舞臺劇,配合得十分默契。

兩人關上燈,鎖好店門,借著昏黃的路燈,走在街道上。

唐宋走在前面,林可在後面跟著。

“你知道我家在哪嗎?走這麽快?” 跟在後面的林可有些不悅。

“當然知道,清河小區 2 棟 3 單元。”

林可停住腳步,“你怎麽知道的?難道你跟蹤過我?” 腦海裏浮現出唐宋在下班路上跟蹤自己的畫面。

“我可沒有。” 唐宋轉身說道。

“那你怎麽知道我住在清河小區?”

“是你自己告訴我的。”

“我什麽時候告訴你的?” 林可更加迷惑了。

“你的行為已經告訴我了。你看你左腳鞋子的側面,是不是有幾道紅色的泥印。” 唐宋的目光落在林可的左腳上。

林可擡起左腳,確實看到有紅色泥印。

“可是 ——”

“你剛剛說你住在離這兒大概兩公裏的地方,前段時間有很多運送紅磚的卡車從這條路經過。雖然道路兩旁的土也會被染成紅色,但顏色沒有你鞋上的深,有些差別。以事務所為中心,兩公裏為半徑的範圍內,只有一個地方正在蓋房子,那些紅磚就是運到那兒的,就在清河小區旁邊。我猜你每天都要從那兒路過。至於那兒的泥土為什麽是紅色的,是因為下雨天的時候,磚塊的顏色會隨著雨水把泥土染紅。而且我已經發現好幾次你的鞋上有這種泥印了。”

林可很是驚訝,唐宋從未展現過這種能力。她被說得心服口服,腦子裏還在反覆回味唐宋剛剛說的話。突然,她腦子裏閃過一個念頭,好像發現了什麽漏洞。

“不對,就算我鞋上沾了紅色泥印,也只能說明我住在清河小區,怎麽可能精確到哪一棟哪一單元呢?” 林可質問道。

“那是因為我去查看運送紅磚卡車的最終卸貨地點時,剛好看到你從那棟樓裏出來,手裏還提著垃圾袋。你想想,誰會從別人家提著垃圾袋出門呢?”

林可對這個答案半信半疑,“你不會無緣無故去確認紅磚卡車的卸貨地點吧?”

“也不算是無緣無故,可能算是一種習慣吧。為了確保我的推理準確,我需要找到一個最合適的推理範圍。”

林可疑惑地看著唐宋。

“這麽說吧,我要對事務所周圍發生的很多事情有足夠的了解,這樣的話,對於來事務所的所有客戶,我大概就能做出相應的推理了。以事務所為中心,半徑 3 公裏就是我最適合推理的範圍。”

“這有什麽用呢?” 林可還是不明白。

“舉個例子,如果有人上門咨詢,發現他鞋底或者鞋面上沾有紅色泥土,我大概就能知道他可能是步行來的,以及是從哪個方向來的。”

林可覺得這樣的推理有些難以置信,“好吧,我想再試一下,那你還能從我身上看出什麽?” 林可雙手攤開,擺出一副讓唐宋盡管來的架勢。

“真的要說嗎?”

林可點頭。

“好吧,你睡覺喜歡側睡,而且更偏向左邊。你最近一段時間每天早上大概都會去跑步,下雨天除外,還有,你今天的早餐應該是一份豆漿和一份油條,我猜你是邊走邊吃的。”

“你從哪兒看出來的?” 林可滿臉驚訝,臉都有些變形了。

“這麽說吧,你的左臉和右臉有點不對稱,從正面看,左臉稍微扁一點,應該是你習慣朝左側躺,左側臉長期受到擠壓,才導致面部有些輕微的不對稱。還有,有時候你早上來咨詢所的時候頭發是濕的,能聞到很明顯的洗發水味道,我想你是晨練完來不及完全吹幹,不過下雨天的時候很少這樣。至於今天的早餐,是因為早上我看到你上衣領口有汙漬,雖然你擦過了,但還是能看到豆漿的殘渣粘在領口,當時嘴角還殘留著油條的碎屑。所以我猜,如果不是因為時間太趕,邊走邊吃的話,豆漿不會灑到衣領上。好了,這就是我的推斷。”

林可用手指不停搓著領口,指尖確實能感覺到領口上的殘渣,又接著問道:“那你為什麽認為是跑步呢?也可能是其他運動啊。”

“怎麽說呢,有兩個原因吧。第一,早晨鍛煉的話,跑步的可能性比較大,也比較大眾。第二就是你的衣服。”

“我的衣服?有汗漬嗎?”

“不是,是你的套裝,上衣變得寬松,褲子變得緊湊,所以我想你更多的是鍛煉下肢。”

“你讓我想起了 ——”

“福爾摩斯,對吧?”

“對對對,就是福爾摩斯。”

“可能不太一樣,我需要長時間觀察才能發現這些,而福爾摩斯很多時候一眼就能看出答案。你每天上班,你的行為習慣已經在我大腦裏形成了一個基準,一旦有變化我就能很快發現,但對於陌生人我就做不到了,這就是我為什麽能這麽快從你身上看出很多東西的原因。” 唐宋解釋道。

“我越來越佩服你了,我一定要從你這兒學會這項技能。”

“這項技能恐怕不好學,它需要你不斷地觀察、總結、理解,然後才能得出結論。”

“我就不信學不會。” 林可帶著不服輸的口氣。

“好吧,你可以去嘗試。不過我得告訴你,學習這項能力是非常痛苦的事情,因為要反覆面對失敗。”

“反覆面對失敗?”

唐宋繼續解釋道:“是的。當你建立一種自認為正確的觀察方法後,在最初實際應用的時候,你會發現經常出錯,就是說你推斷出的結果和你建立的觀察結論是相反的或者是錯誤的,所以你要反覆經歷很多次失敗。只有經過反覆失敗後,才能得出正確的結果。所以我覺得你學不會,而且這種學習過程也是極其痛苦的。”

林可聽完唐宋的解釋,沒有再表達自己的想法,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然後陪著唐宋繼續往家的方向走去。

這段路程雖然只有兩公裏,但林可到家的時候已經 11 點了,兩人走了很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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