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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4章 枕邊吹散愁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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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4章 枕邊吹散愁多少

這就要說回兩日之前,張鬼方一覺醒來,發覺東風不見了,施懷也無影無蹤。

他院裏院外找遍,才找到桌上一封留書,果然大發雷霆。但此時家裏只剩柳銎,他不可能對著柳銎發火,只好關起門生悶氣。

氣歸氣,上次回終南時,兩人一路暢通無阻,從未遇到什麽艱險。所以他只當東風回去辦事,並未放在心上。

枯等到中午,柳銎果然問:“東風去哪了?”張鬼方答:“出去玩兒了,晚上回來。”柳銎又問:“去哪裏玩?”張鬼方說:“去終南玩。”

柳銎說道:“以前我在拂柳山莊,也總有人要去終南踏青。終南究竟有什麽好玩的?”

張鬼方賭氣說:“我哪裏知道。”師徒二人相對無言,默默吃了一頓飯。

他雖然說東風晚上回來,心裏其實沒有底。如是再等半日,柳銎又問:“東風呢?”

張鬼方說:“到城門了,馬上回。”

夜色益深,柳銎先睡了,張鬼方坐在床上等。他內功練好以後,耳目日漸清明。關城門的聲音,宵禁的聲音,打更的聲音,隨風次第飄來。東風還是不見蹤影。

張鬼方本有點惱火,但轉念一想,再過幾天,何有終就要來了。東風不是不知分寸的人,就算有急事去終南,也不會罔顧柳銎的性命。這麽久了還不見人,說不定是遇上了麻煩。

想到此地,他趕緊跑去叫醒柳銎,囑咐師父註意身體、提防外人。自己連夜收拾行囊,天不亮就等在城門跟前。門一開,快馬加鞭,進城出城,趕往終南山。

到得山腳,再往上就是窄窄的山路,暗雲肯定是不好走的。張鬼方學東風的樣子,放走暗雲,交待說:“下山的時候叫你。”又說:“你自個去旁邊找點草吃,不要跟別人走,也不要跑遠了。”飛雪暗雲嫌他啰嗦,噴噴鼻子,一甩尾巴,扭頭跑了。

張鬼方沒有人帶,不認得山路,特地去客棧找見一個文士,花錢請他畫張地圖。不想這個指路的人也是半桶水,指了一條離奇小道,指著指著,將他領到瀑布這兒來了。

他本來想,下山找路太費時間,幹脆使蠻力,找根繩索,從旁邊爬上去算了。正坐在潭邊休養生息,就聽見瀑布頂上好一陣吵吵嚷嚷,東風和封笑寒打了起來。

這就是他趕來終南的始末。東風覺得好笑,橫在潭邊說:“你若從大路上來,直走就是終南派了,怎麽會走丟。”

張鬼方辯解說:“我怕打草驚蛇,走的小路。”東風說:“你們吐蕃人,不是講‘神山’麽。肯定是你一邊走,心裏一邊在編排我。神山聽見了,故意讓你走丟的。”

張鬼方說:“我沒有。”

東風伸出一只手,摸上張鬼方濕透的黑發,心想:“但凡剩得一兩分內力,就能把這綹辮子弄幹。”但他從地牢逃出來,本就是強弩之末,又和封笑寒纏鬥許久,力氣分毫不剩,只好叫辮子濕著。他笑瞇瞇地又說:“那你有沒有想,我是和師哥跑了,才不回家的。”

張鬼方哼道:“沒有。”

東風聽出來,這個語氣,嘴裏已經呷了一大口醋。但是他不揭穿張鬼方,反問道:“為什麽?”

張鬼方說:“我已想通了,一個破師哥,哪裏就比張老爺好了。要是你選他,那就是你東風有眼無珠,也不幹我的事兒。”東風忍俊不禁。

歇了半天,身上好像舒服了一些。東風朝山上看去,封笑寒仍站在原地,冷冰冰看他。東風心想:“張老爺貼那麽近,師父這麽看著,太不像話了。想來師娘已經下到山下,再拖下去,反而容易生變。”於是開腔道:“我們走罷。”

張鬼方聽話極了,跪坐在旁邊,等他站起來。東風渾身又酸又痛,軟綿綿的,使不上力,只好伸手道:“拉我一下。”

張鬼方卻不接他的手,將他一把抱起來,背在背上。東風心說:“啊呀呀,實在是太不好了,太不像話了。”但也沒有要下來走路的意思。

沿著溪流慢慢走,走到半途,東風才問:“重不重?”

張鬼方哼了一聲,說:“小看張老爺了。”接著又說:“本來也沒幾斤,回一趟終南,又掉了兩斤。”

東風吃吃一笑,說道:“瞎講。”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說話,走了小半日,眼前忽然開闊,總算走下山了。

張鬼方叫道:“暗雲!暗雲!”東風歡天喜地,拇指、食指圈作一個圓圈,湊在嘴邊吹了一聲。飛雪暗雲也不知聽的是誰的指示,從山坡背後“噠噠”跑來。張鬼方問:“騎得了馬麽?”

東風笑道:“這麽肉麻,不像張老爺了。”張鬼方冷笑一聲,再也不過問,把東風扶上馬鞍。

東風感慨道:“想當初在漳縣,你才不管我會不會趕馬呢,大冷天,讓我坐在車前頭。”

張鬼方道:“閉嘴。”自己也上了馬,執韁繩坐在後面。

東風其實沒有翻舊賬的意思,只是此時此刻,特別愛聽張鬼方的聲音,所以沒話找話罷了。

進得長安城,東風領他去一家相熟醫館,請郎中開了傷筋動骨藥方。原來東風肋骨沒有全斷,只是裂了一道縫。內傷外傷加在一起,躺著將養幾月,就能痊愈。最後開出來一副擦的,一副喝的。兩人又拐去藥鋪,身上銅板湊湊揀揀,抓了半個月藥,旋即回家。

東風換件幹凈裏衣,照床上一躺,閉上眼睛。照理說他早就累壞了,應該倒頭就睡才是。然而周遭聲音格外清晰,連綿不斷地傳進耳朵。“嘩啦”!間雜金石聲音,是水倒進鐵鍋之中。接著“喀嚓”“喀嚓”,張鬼方在劈柴。火“劈劈啪啪”點燃,開始熬藥了。

不知過了多久,另一具身體鉆進被窩。身上暖洋洋的,帶一股藥香,還有一點煙熏火燎的氣味。東風總算安下心,眼皮打架,各種各樣聲音,漸漸走遠,立刻睡著了。

翌日一早,東風摸見身邊涼冰冰的,張鬼方早已起床,大概出去練刀法了。東風受了傷,自覺懈怠幾天也無所謂,又嫌初春天氣冷,卷在被子裏不願出去。

然而聽了一會,外面靜得奇怪。張鬼方平時練刀,總要把長刀“呼呼”揮來揮去,威武非常,今天卻沒有這樣的聲音。要說響動,是有一點兒不錯。卻好像是端茶倒水,碗碟相交的聲音。

要是出什麽大事,張鬼方沒道理放任自己睡覺。東風不怎麽擔憂,但是好奇得不得了。幹脆裹著棉被跳下床,將門打開一條縫,往堂屋張望。

這一條門縫,正好對準下首。只見張鬼方正襟危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好像被點了穴一樣。東風輕輕推門,看得更多,瞧見柳銎也陪在桌邊,一手端茶碗,一手拿著一粒南瓜子,在桌上一下下點,就是不說話。東風冒險探出頭,上首坐的那人瞧見他,立即叫道:“東風!”

是元碧來了!原來元碧雖然走得早,但腳程不如暗雲快,又不認得路,因此在長安城中住了一夜,今早才趕到。

東風想到自己衣冠不整的模樣,嚇得縮回去。又一刻鐘。等他梳洗齊整,再出來時,大家齊刷刷朝他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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