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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5章 數聲啼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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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5章 數聲啼鳥

東風心裏有鬼,一時間不知說什麽話好,走過去訕訕叫了一聲:“師娘。”元碧點點頭,應了一聲。東風說:“師娘路上還好麽?”

元碧說:“還好。”顯得有點局促。東風心裏一軟,想:“師娘這半輩子,何曾這樣束手束腳過?”於是在桌邊坐下,介紹說:“這位是柳銎前輩。這是柳前輩高足,我在隴右認得的好朋友,張鬼方。”

元碧初出茅廬時,柳銎正是聲名遠揚的大人物。聞言好奇道:“是拂柳山莊的柳銎前輩麽?”

東風說:“是啦!”柳銎說:“什麽拂柳山莊,現在是肖家村的柳老頭了。”

元碧總算微微一笑。東風接著說道:“這裏是我盤的院子,師娘不要客氣,當終南山一樣住就好。”

元碧也笑道:“終南山可不好了。”想起來又問:“你是怎麽跑掉的?我擔心你,後來還折回去看了一眼。”

想起下山時的情形,東風臉頰不禁一熱,張鬼方拉拉他衣角,悄聲說:“你講是你跑出來的。”

東風便說:“半途師父突然不追了,我就走了。”

元碧顯然不信,狐疑道:“怎麽可能?”東風面孔更加飛紅,說道:“是張鬼方救的。”

元碧又說:“張兄弟恰好在那裏麽?還是你們之前約好的?”東風支吾道:“是恰好在。”

用完早飯,東風說:“回來只顧著睡覺,還沒把內情說明白呢。”把屋裏收著的、何有終拿來的幾張紙箋一並拿來,從盟主宴會、於左於右兄弟講起,說了泰山派秘籍如何失竊、拂柳山莊眾人如何遭遇毒手,何有終打聽到柳銎的消息,又如何給他們遞帖子。接著講施懷如何看到字條,下山找他麻煩。

元碧不解道:“施懷好端端的,為什麽突然來找你?”

張鬼方直勾勾盯著桌面,說:“不曉得。”柳銎端了茶碗,假裝喝茶,不說話。東風忙打哈哈糊弄過去。

元碧想:“來找東風的麻煩,無外乎那件事情……但施懷並不認得我兒,怎會這樣義憤填膺?”不過沒再往下問。

東風往下講道:“總之呢,施懷說了,字條是在子車謁桌上看到的。近來知道我住在肖家村的人,除了信任的朋友,就只剩何有終了。”將自己在山上所見所聞,向眾人細細道來。

張鬼方又驚又怒,說:“子車謁連水也不給你喝!”東風笑笑。

柳銎則沈吟道:“這麽說來,何有終背後另有別人。這人收集天下武功,卻不是都學,究竟為了什麽?”

東風道:“這件事,我有一點小的猜測。像終南劍派,最初只是武功給了他們,後來卻慢慢幫他們辦事、聽他們的話,變成一條船上的螞蚱了。或許對別的門派也是這樣呢。”

張鬼方問:“為什麽給了武功,就要幫他們辦事?”

東風笑道:“連過分的要求都答應了,稍微好點兒的要求,豈有不答應的道理?”張鬼方還是不懂,東風拖長聲音說:“就像我說——請你把三忘刀法教給我。”

張鬼方躍躍欲試道:“你想要學麽?”

東風又好笑,又想要嘆氣,說:“不跟你講這個了。反正他們威脅說,交出武功能活,不交武功就滿門死掉。本來合眾人之力,還能抵抗一下,被這樣一威脅,便沒有人再敢反對他們了。”

元碧一直默不作聲,東風看向她,問道:“師娘怎麽想?”

元碧聽說過一點,然而是施懷忙中所述,並不詳盡。如今知道更多細節,面若寒霜,出了一身冷汗,早將種種無關緊要的疑竇拋諸腦後了。壓著怒火說:“我遲早殺了他們。”

他還從未見過師娘如此疾言厲色。東風心中感慨,想:“師娘當真生起氣來,誰都比不上她決絕。”再次勸說道:“此事還得從長計議才行。”

元碧冷道:“有什麽好計議的。”東風拿手指沾了一點茶水,在桌上邊寫邊說:“首先呢,何有終已經知道我們住處了。要不要搬家?要是不搬,面對面交手還好說,但敵暗我明,柳銎前輩又總自己留在家裏,會不會有顧不到的時候?”

元碧不答,東風手指往左一點,另起一行,說:“要是搬家,搬到哪裏為好?搬完以後,我又怎麽確定,新住處有沒有被何有終他們發現?”

柳銎補充說:“搬家事小,還有武林中其他門派,未被何有終禍害過的,應該提醒他們小心。已經交出秘籍保命的,卻難保他們告密,不能再輕易信任了。”

元碧咬著嘴唇,不做聲。東風說:“還有這個何有終,幕後之人究竟是誰,也得找出來才行。”

眾人商議一番,都覺得搬家也未必有用。何有終這個武林大害一日不除,他們唇亡齒寒,終究會被找到。因此暫且住在肖家村,就不走了。再由柳銎出面,擬一封信,廣告武林同盟。

元碧不滿道:“要我說,還是把他們統統殺了幹凈。”

東風自嘲道:“這個何有終不是一般人物,天賦異稟,學什麽都是一觸即通,比本門弟子學得還好。咱們終南派‘天羅地網’不就是個例子麽?要殺了他,還真不是件易事。”

元碧冷冰冰地又問:“封笑寒呢?”東風說:“師父武功也厲害不少。”想起來又說道:“之前師娘折回去找我,委實太冒險了。要是碰到師父……”

還沒說完,元碧已經忍無可忍,渾身氣得發抖,怒道:“你還管那賤人叫做師父!”

東風一啞,元碧站起來說道:“不管他多厲害,從今往後我見他一次,殺他一次。你願意認他做師父,可不要拉上我。”

他倆突然吵起來,張鬼方趕緊去攔,跟柳銎一齊溫聲相勸,總算把元碧勸住了。東風坐在原位,心裏難受得要命,說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元碧說:“那你是什麽意思?”東風委屈道:“我叫了許多年師父,一時半會,轉不過彎而已。”

元碧怒道:“我就改得過來,封笑寒,子車謁,你有什麽改不過來?說到底,我認得他們的時間還更長些!我也曉得,你和他或許有些師徒情分,這次我且不計較,但你若還想叫他‘師父’,莫怪我與你也恩斷義絕了!”

眼看元碧又要發火,張鬼方說:“別吵了別吵了。”也站起來。他長得又高又大,擋在東風身前,誰也看不見誰。元碧面前對著一片腰帶,罵起來無趣,便住嘴了。東風一直坐著不響,此時更不說話。

張鬼方說:“好啦好啦,要殺這個人,那個人,也不是一時半會能解決的。元前輩先安頓下來,往後的事情,慢慢再議罷。”說罷把空著的一間屋子收拾幹凈,裏面雜物全數搬走。元碧定定坐了一會,終於把身上鶴氅脫下,掛在椅背上。

因為是東風師娘來做客,張鬼方不願怠慢了人家。不到正午,找村人去買酒肉,買春天的嫩韭菜、嫩薺菜,買雞蛋鴨蛋,一切菜式打算照年夜飯做。東風跟著出來,默默走在後面。張鬼方看他難過,說道:“師娘也沒有壞心思,只是一時生氣,口不擇言了。”

東風“嗯”一聲,說:“我知道。”又說:“只是有點感慨而已。”

從前在終南劍派,元碧對弟子可謂是千好萬好。且不單對門下弟子好,對別人門下,堂的表的晚輩,同樣關切有加。逢年過節送衣服、送吃食,誰武功小成,送上一柄寶劍,從無紅臉的時候。甚至誰惹師父生氣,只消在她面前服幾句軟,認一個錯。元碧在師父輩年紀屬最小,人人賣她面子,出來一說情,天大的錯誤都原諒了。

但當她真正厭惡一個人,真正翻臉,再多過往情誼,通通不管用。就像梅花、黃梅,像今時今日的封笑寒、子車謁。東風嘆息道:“不曉得七年之前,師娘又是怎麽恨我的呢?”

張鬼方道:“她也不清楚你是被誣陷的。”東風說:“嗯,我不怪師娘。”張鬼方說道:“所以,這種事情就不必想了。”

東風又說:“嗯。”恨不得抓著張鬼方腰帶走路。張鬼方說:“上回的‘過門香’,你還喜歡麽?”

東風展顏一笑,說道:“根本沒吃上。”張鬼方於是拐去雜貨鋪,買了一大包松子。兩個人回到院中,生火燒飯,東風搬了板凳打下手,坐在旁邊,一粒粒捏開松子,碾碎,拿來做炸貨的添頭。

東風刻意不去找師娘,師娘果然也避著他,半日沒有現身。如此忙到傍晚,菜色齊全了。夕陽西下,長長短短的樹影、房影,交錯橫在田間。最近天氣變暖,百花開放,許多人家喜歡搬了桌子,坐在院中用飯。張鬼方說:“在屋裏吃,還是在外面吃?”

東風一擡頭,只覺花氣襲人。天邊紅雲粉霧,一片芙蓉顏色,近一點,紅中含紫,芍藥花顏色。還有幾只新燕子,從天邊低低飛掠。東風說:“師娘肯定高興在外面吃。”兩人遂搬桌搬椅,酒菜一齊端將上來。

東風進屋叫:“師娘,師娘!”叫了幾聲,卻不見答。東風怕她正睡著,敲敲房門,也不見有人應。柳銎摸到院裏坐下,自顧自夾了一根炸肉,邊嚼邊說:“你師娘講,想在村裏到處看看,下午就出門了。”

東風松了一口氣,說:“我去叫她回來。”叫上張鬼方,兩人一起村前村後地找。然而轉了好幾圈,都不見元碧的身影。東風又有些焦急,忍不住胡思亂想,懊喪道:“是不是何有終他們追過來了?或者師父……封笑寒他找過來了。他們知道我們住處,不該讓師娘出去亂走的。”

張鬼方安慰道:“要是他們過來,師娘非得和他們打個你死我活,不可能一點兒聲音也沒有。”

東風也覺得有理。張鬼方指著前面雜貨店說:“這家千金小榕,天天坐在外面數人頭,說不定看見了。”走上前問:“小榕姑娘在麽?”

小榕端著碗,笑嘻嘻跑出來說:“作甚?”張鬼方道:“向你打聽一個人。”將元碧形貌比劃了一番。小榕越過小溪,朝村口遠遠一指,說道:“下午朝那邊走啦!”

【作者有話說】

小人的半月板走路太多壞掉了

(我知道沒什麽好炫耀的,但我去年走了三千千米,我知道沒什麽好炫耀的,但我去年走了三千千米,我知道沒什麽好炫耀的,但我去年走了三千千米)

鼠標手也卷土重來

但這都不是我拖更的理由,主要是有點卡……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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