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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2章 詭物夜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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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2章 詭物夜襲

卷宗,自然是關於近日京城中詭異的野獸傷人案。

夜深,案頭燭火已經續了一回,葉秉燭翻看著卷宗,手中朱筆還時不時地勾畫或是在紙扉上批註,心中也梳理著幾起案子之間的關聯。

最開始,案發的地點大都在京郊,受害的也都是入山伐木砍薪的樵夫。雖然他們口中所說,那襲擊人的怪獸形貌各異,但相同的卻是這些野獸造成的傷口皆是人的齒痕。

但如果,受害的範圍只在京郊,或許也不會傳到貴人們的耳朵裏了。自數日前,城中也出現了野獸襲人之事。數名更夫被咬傷,甚至前日有一人被撕咬至死,直至白日屍身才被發現。

這些野獸,來去異常靈敏矯健,竟無一只被抓獲,更無一只被受害者之外的人瞧見。

如果它們潛入皇宮……後果不堪設想。

調動京城衛,那一旦宮中出事,誰能擔責?若不調動京城衛,誰又有能力排查京師,搜尋這些牲畜的蹤跡?

葉秉燭撂下筆,將卷宗丟在一邊。難怪這差事能落在他頭上,算是件吃力也未必能討好的苦活。

北渚聽到“啪”的一聲,是筆桿碰撞筆托的脆響,他擡起已經困到滿是倦意的眼睛:“不看了?睡覺?”

葉秉燭沈悶道:“睡覺!”

北渚當即起身,毫不客氣地往裏屋去,一邊走還一邊解自己的腰帶。

葉秉燭道:“你,你這是做什麽?”他對著已經脫得只剩一件裏衣的北渚,別過頭去,可視線卻忍不住往北渚身上飄。方才那什麽野獸,什麽宮廷之事,一時間竟全然記不起來。偏這人衣服也不會好好穿,嫌熱似的,扯開了襟口。登時,胸膛便乍隱乍現。

北渚理所當然:“不是說睡覺嗎?”

葉秉燭連連點頭。北渚都如此坦蕩,自己扭捏卻還顯得心中有鬼似的。

葉秉燭卻不知,此時北渚心中暗喜。他過去渾渾噩噩時,在皇宮中呆了數百年,自然常與楊絮一同鉆進帝王的寢殿“觀賞學習”。兩情相悅之人,如何發乎情止乎禮?他頗為心機地調整了領口的弧度,讓衣襟的陰影投到恰好的位置上,更顯身形矯健,胸膛魁梧有力。

很好,就是這個姿勢。

可待北渚心滿意足進到裏屋,頓時傻眼了。

這一張小竹床,躺一人都只能算勉強容身,怎可能睡得下兩個人?

“你們當官的都這麽艱苦?”北渚指著小床,滿臉可不思議。

葉秉燭道:“館舍都是給尚未成家的官員暫居之地,自然要艱苦些許 ”

“我看是修屋子的人貪墨了吧!”北渚看這小床可憐兮兮的,“連以前在含涼殿,我做太監時住的那個房間也不如!”他的心血全白費了!

北渚恨恨地整理好衣領,就差將脖子都遮嚴實。

葉秉燭道:“我之前便說了叫你別跟來,你卻不信。館舍的房屋有限,只怕你是得睡地上嘍。”

北渚暗道,睡地上有什麽可怕的,過去一千多年,他還吊在天上睡呢。

“要不,我們離開京師吧。”北渚忽然說道。其實這也是他一直以來的想法,他想試試,這一次遠離京師,遠離朝堂,遠離為官的一切,葉秉燭還會不會走上觸壁而亡的命運。

可葉秉燭卻苦笑一聲:“遠離京師?你以為我是為何一直在京城?我是葉臨淵大將軍留在這裏的人質,一旦他在邊關有叛逆之舉,君王就會以我的人頭來警醒他。況且……我離開京師,還能去哪裏呢?”

“我們去哪兒都可以!去邊關,你長大的地方,不行嗎?”

他長大的地方……葉秉燭驀然想到了熊熊烈焰,想到了傾頹的房屋和恐懼的嘶吼。他長大的地方,早就是一片灰燼了。

他曾在血淚和烈火裏發過誓,一輩子不會再回到那樣的鬼地方去。

“別說這些異想天開的話了,明日的事情,誰又會知道呢?”

葉秉燭終結了話語,從櫃中抱出臥具,打算鋪在地上。可誰知他回到床邊,卻見北渚將他的書案給搬了過來,拼在了床榻之側!

葉秉燭視線下移——因為書案不夠高,北渚還很“機智”地將他的幾本書給墊在了下面。

北渚不客氣地接過了葉秉燭手中的臥具:“果然是方法總比困難多!”殷勤地鋪好,拍了拍,他還準備去吹蠟燭,一雙眼睛亮如星辰,“快睡吧,睡吧!”

就差沒在臉上寫著“我別有所圖”幾個字了。

燭火滅,周遭的一切都陷入了黑暗之中。萬家燈火不會映照到此處來,這是葉秉燭在這裏居住的三年裏早就明白的事實。

可此刻,如影隨形的寂寞也消退。他的身側竟躺著原以為此生都不會再見的人。

胸膛中有一股溫暖的熱流在緩慢流淌,湧入心臟。一種從未體驗過的安然填滿心口。

然後,在一片黑暗中,他發現有一只手試探著,觸摸到了他的。

葉秉燭沒有動,也沒有回應,且看對方究竟想要做什麽。

“葉秉燭……”北渚很輕地喚了一聲,“你睡著了嗎?”

“沒有。”

葉秉燭的回答給了北渚莫名的鼓勵,他又不動聲色地挪近了些,又找補道:“你冷嗎?貼著我會暖和一些。嗯,我也有些冷。”

此時早已是春末初夏,哪裏有寒冷一說。

兩人胳膊抵著胳膊、腿抵著腿,不消幾息,北渚手心便滿是汗水。他等了好一會兒,下定決心翻身而起,一把撲到葉秉燭身上。

可與此同時,葉秉燭竟心有所感一般,摟住了北渚的腰身。北渚楞了一瞬,緊貼著葉秉燭的胸膛,心中暗道,這小雀鳥是欲拒還迎還是欲迎還拒啊……

他的耳朵就在葉秉燭唇邊,溫暖幹燥的氣息吹拂過來,讓北渚心中有些癢。他忽然很想摸摸葉秉燭的唇,再摸摸他的臉。

下一刻,葉秉燭的聲音響在耳邊,帶著刻意壓低的啞。

“別動,上面有人!”

北渚腦子懵了片刻,沒理解似的,發出一個單音。

“啊?”

有人就有人吧,說不定人家就喜歡半夜登屋頂曬曬月亮呢。

葉秉燭重覆一遍:“屋頂上有東西。”

北渚這回終於後知後覺地明白過來。而同時,一股怪異的氣息也從屋頂上飄搖而下,鉆進屋子裏。

腥臭,腐爛,還有專屬於妖的詭異氣息。

“是你要抓的野獸!”北渚篤定道。

早不來晚不來,偏這個時候過來!還要不要人好好睡覺了?!

“看它要做什麽。”葉秉燭說完,又屏息凝神地關註頭頂上的動靜,似乎全然沒有記得自己的手還箍在北渚腰上,兩人還緊緊地貼在一起。

北渚心中哀嘆,真是甜蜜的負擔。

頭頂上的磚瓦傳來被踩動的清脆響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而且從瓦聲來看,那應當是一只四足著地的牲畜。

如果不是這沖天的妖氣,北渚都要懷疑那就是一只夜貓了。

忽然,頭頂的動靜消失——門邊傳來“咚”的一聲,是它著地了。

“吱——”房門推開,聲量小到不會驚起任何人。

可下一刻,勁風陡然生起,直沖床上兩人而來!

“小心!”

葉秉燭早有準備,用力推開北渚,讓他借力躲遠,而自己也順勢翻滾,落在了床尾。

“嗷——”那牲畜一擊未中,發出惱怒的低吼。它在黑暗中輕輕嗅聞,判斷並尋找自己的目標。

北渚靈力不濟,但力氣還是有的。他隨手扳斷了桌腿當作武器,還趁亂點燃了蠟燭。

可憐兮兮的燭火在黑暗中搖搖晃晃,映照出一片暖橘色。但一點兒光線也足夠兩人看清沖進屋子裏的到底是何方神聖。

北渚向床上看去,登時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怎樣一種怪物啊——

那畜牲如貓一般緊縮著身體,擺出一種隨時會發起襲擊的姿勢。它的後腿也如貓一般,被黑色的毛發覆蓋,一條粗如碗口的尾巴警覺地垂著。可是,這牲畜的前半身,卻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他的兩手如貓的前肢一般著地,指甲又黑又硬。結實的人一樣的胸膛上生著黑色的鬃毛。他的頭顱上,沒有頭發,取而代之的也是牲畜的皮毛,可面容卻依舊是屬於人類的臉!

它……他在迎向燭火時眼睛微瞇,黃色的瞳孔收縮,豎了起來。麻木的臉上除了殺戮,看不出任何情緒。

“嘔!”葉秉燭胃中一陣翻湧,險些吐了出來。這牲畜身上帶著濃重的惡臭,像是從死人堆裏出來的一樣。

它眼睛微瞇,目光終於鎖定到了北渚身上,手掌緩慢地調整姿態,身子壓低,渾身的肌肉鼓脹起來,無限的力量醞釀著一瞬的爆發。

“葉秉燭,快走。”北渚盯著它,慢慢後移,嘴裏輕輕地對葉秉燭說道。幸好它的目標是自己,還能給葉秉燭機會逃離。

這幅身軀只是自己的一個化身,死了也無所謂。但葉秉燭若是出了事,北渚想都不敢想……

“不行!”葉秉燭急切起來。上一次,他眼睜睜看著墻子死,已經夠他摧心剖肝。他絕不允許這樣的事情再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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