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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4章 初入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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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4章 初入夢境

“葉秉燭,你瞧著窗外,窗外可有聖賢道理啊?” 太傅陳聞道手執書卷,微揚著下巴,視線低垂地睨著臨窗的少年。

葉秉燭恍若未聞,面色不變,仍側頭盯著窗外。

陳聞道見狀,當即惱怒起來,大喝一聲:“葉秉燭!”

白衣少年終於給了他一個正眼:“在,太傅何事?”

“你!”陳聞道見他絲毫悔過羞惱之意都無,強壓著怒火,道:“我且問你,‘無冥冥之志者,無昭昭之明;無惛惛之事者,無赫赫之功。’此句和解?”

葉秉燭面無表情且理所當然:“學生不知。”

“你當真是……”陳聞道一副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神情,嘴唇囁嚅著,卻總算沒將重話說出口。

坐在課室居中的二皇子李奕璋幸災樂禍地笑起來,大聲道:“太傅,葉秉燭出身武家,不通文理也是情有可原,只消能識得字,能寫自己名字,便盡足夠去考個武狀元啦!”

他說完,少年們都哄笑起來。陳聞道瞪起眼睛,他們又立即收聲,對這個以嚴肅苛刻而聞名的夫子心存怯意。

唯有李奕璋還是那副不甚在意的模樣。

他能如此驕矜,倒並非沒有原因。當今陛下膝下四子,唯有李奕璋出身最好,其餘的都是宮女之子,地位遠不及他。故而李奕璋在所有人眼中,已然是不可爭辯的皇位繼承人了。

但陳聞道卻並不買這位“皇位繼承人”的賬,轉頭道:“那二皇子,你來說一說此句何解?”

李奕璋面上笑容一僵,眼中沈下些不悅來。他一向不覺得讀這些書有什麽用,未來他繼承大統,只需要知道如何統領這些會誦讀倒背“之乎者也”的臣子即可。譬如他的父皇,整日裏就知道煉丹修仙,但整個大綏不也好好的嗎……

陳聞道又轉頭看了幾個二皇子平素裏的擁躉,少年們個個把頭低下去,混似小鵪鶉,怕被陳聞道這只老鷲給叼出來。

哎!陳聞道正痛心疾首,憂心泱泱大綏如何能交到這幫無知小兒手裏,便見臨窗的岳凜起身站立:“夫子,學生欲解,不知是否準確,望夫子指點一二。”

霎時間,陳聞道只覺一束璀璨的光輝降臨到他的頭頂,整個人陽壽都綿延了兩年。

陳聞道聲音柔和:“岳凜,你但說無妨。”

岳凜道:“惛惛者,用心於事也。赫赫者,出類拔萃也。夫子是想說,學生需潛心讀書,方可學業有成,建功立業。”

“不錯,岳凜用心向來專一!”陳聞道撫掌而嘆,讚完岳凜,又轉而看向仍臉色冷淡的葉秉燭。

“至於葉秉燭,我看……”

岳凜卻沒有坐下,又道:“夫子,秉燭選入宮中伴讀不久,父兄又戍守在外。宮廷禦園春日樂景,難免思念家人。您仁厚寬容,定然能夠理解。”

還沒提懲罰,岳凜就把話說到了這個份兒上,陳聞道心中雖然不快,但卻也不再多說什麽。

下了學,少年們片刻也坐不住,夫子一出課室,他們便簇擁著李奕璋走了出去。李奕璋身份比其他幾位皇子尊貴許多,故而攀附擁躉也多。等他們一走,課室裏便只剩下寥寥幾人。

岳凜回過身去,對後面的葉秉燭道:“葉兄,你初來宮中不久,如果想要走動,可以知會愚弟。”

葉秉燭容色淡淡地應了一聲,沒看出什麽感謝來。

其實岳凜對葉秉燭是存了幾分憐憫的。葉秉燭的父兄戍守邊關,這幾年大綏與北戎的關系愈發緊張,他們無詔數年也不得回京。而葉秉燭說起是選入宮中伴讀,實際上只是被押在京城的人質罷了。

想到北戎和人質,岳凜不由把視線轉向了課室的另一個角落——那裏坐著一個皮膚黝黑的異族少年,正慢吞吞地收拾著自己的東西。

那是北戎多年前送來的質子,好像是北戎王的第七個兒子,名叫“漠瀆”。

當年北戎國力不逮,為顯誠意與恭敬,便將王帳裏大王後的幼子送入大綏為質。可這幾十年,皇帝不理朝政,雖然有股肱大臣輔佐社稷,但北戎也依然不可遏制地壯大起來。尤其是近幾年,邊疆的摩擦不斷,很多人都在猜測著恐怕會有戰事。

人人都不想打仗,但最不想打仗的,恐怕就是這位漠瀆王子了。因為一旦戰事爆發,他的人頭會是第一個被割下來祭戰旗的。

漠瀆發現岳凜在瞧自己,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又怯怯地沖他點點頭。他是異族人,即使只是少年模樣,骨骼身形也比中原綏人高大一些。漠瀆身上穿著大綏的服飾,玄色的圓領長袍,襯著他的黝黑膚色和深邃的面部輪廓,有些不太協調。

“岳兄,要不要同回東四所?”漠瀆有些猶豫,但還是小聲地提出了邀約。東四所便是伴讀們居住的地方,在皇城的最東邊,到了晚上,與皇城相通的道路還會落鎖,以防這群血氣方剛的少年們會做出些掉腦袋的勾當。

漠瀆的漢話說得極好,是從小便生活在大綏的原因。也或許是因為自小便在這無親無故的皇城裏,他每一步都謹小慎微,性子便也唯唯諾諾,生怕闖下禍端來。

“正好!”岳凜欣然應了,又轉而問葉秉燭,“葉兄,可要一同回去?”

東四所是由四棟三進的庭院構成,互相之間以高墻隔離,但又開了小門互通。宮中伴讀甚多,所以他和葉秉燭同住一棟庭院。

葉秉燭沒有應是,只是一言不發地拾掇書籍。岳凜卻知道,這就是葉秉燭同意了的意思。

因為如果他不願意,會像對夫子一樣毫不客氣地回絕。

與此同時,漠瀆也在暗暗打量葉秉燭。葉臨淵將軍駐守北嶼關,多次拒北戎於關下。他常想象對方應該是個英姿颯爽,豪氣幹雲的人物。沒想到兒子卻看起來如此清臒,性子還頗孤僻,不近人情。

三人各懷心思,竟誰都沒有挑起話題,就這麽默然地回到了東四所。

雖說葉秉燭和岳凜住在同一座庭院,但房間卻是左右相對,中間隔了不大不小的院落。葉秉燭一回去,便鉆進了自己的房間不再出來。岳凜看著他秀頎的背影,暗嘆一聲,這人委實不太好相處。

不過岳凜也沒有那麽多心思去關心別人。入宮伴讀求學,對於葉秉燭和漠瀆或許是桎梏牢籠,可對於他岳凜來說卻是求也求不得的良機。

他知道,與皇子授業的夫子,拋開身份來說,皆是文家大儒,是家裏請的先生萬萬所不能及的。跟著這樣的夫子學習,對於經史典籍的理解必然大有裨益。

不知不覺間,月上柳梢頭。

庭院中種了一棵柳樹,看起來有些年頭了,在春日裏垂下萬千枝條,岳凜推窗就能看到。

懷揣著無限熱情,岳凜臨窗燃起蠟燭,挑燈續晝,決定再溫一溫今天的功課。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他的房門被敲響了。

難道是葉秉燭,或者侍奉的宮人?這個時候了,莫非有重要的事情?岳凜蹙眉起身,推開房門。

卻見屋外立著的,既不是葉秉燭,也不是侍奉的宮人,而是一個極年輕俊美的青年——且面生得緊。

岳凜一楞,問道:“閣下是?”

來人整了整自己的緋紅色長袍,毫不客氣地走進屋裏:“你就是岳凜?”

岳凜沒想到這人竟登堂入室得如此自信且隨意,不由薄怒道:“你是何人?哪個宮室的?此時怎可隨意行走?”

那紅袍青年——墻子,兀自坐在房間的太師椅上,擡手支頤:“我看你這麽容易生氣,難怪動不動就尋死覓活。”

岳凜聽不懂他所言,可拋開怒火,岳凜逼迫自己冷靜下來,仔細審視著座上之人,心頭不由狠狠一跳。

來人的打扮,既不是宮人的服飾,也不是侍衛的勁裝。

他是誰?是宮裏的人嗎?這個時間點宮門已經落鎖,東四所也已經封閉,他是怎麽進來的?

難不成,他是話本小說裏的江湖刺客?

岳凜越想越心驚,在搖曳的燭火下,臉色卻愈發蒼白。

墻子現在也很煩躁。楊絮催著他入岳凜的夢,他都還沒想好說什麽呢。他也是一堵很內斂的墻啊!

內斂的墻子斟酌著,決定從生死觀切入,便說:“我且問你,你想死嗎?”

岳凜腿下一軟,心中哀嚎。這人果然是江湖刺客,只是不知為什麽會盯上自己!

岳凜再鎮定,到底是個十五歲的少年,聲音已經顫抖:“你是沖著誰來的?我……我與你並無怨債!”

一提到怨債,墻子就氣不打一處來!

自己的靈力修為,他這個小凡人賠得起嗎?

“哼!”墻子重重從鼻孔裏出氣,冷然道,“先不提怨債,以後我再慢慢與你清算。我先問你,你現在想不想死?”

岳凜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得罪了這麽個厲害人物,但看他的態度,是決然不會放過自己了。與其卑微求饒,還不如做條把生死置之度外的好漢!

“我不怕死,你來殺吧!”

墻子悚然一驚!

這人太過分了,現在連墻都不願意撞了,反倒叫墻來撞他!

【作者有話說】

大家認真看文案哦,不要站錯啦,不然小葉就要陰暗扭曲爬行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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