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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5章 擾人清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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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5章 擾人清夢

還有沒有天理了!

撞墻自殺的成本已經這麽低了嗎?這簡直是欺負墻!

墻子蹭地站起來,十分沒有禮儀地指著岳凜的鼻子:“我告訴你,你別想死!我不會讓你這麽容易死的!”

岳凜心中大駭。難道他是有什麽非常手段在等待自己?要將自己折磨得不成人形再慢慢死亡?

這也太殘暴了!

岳凜想象著可能會面臨的酷刑,剛剛積蓄起的那一點勇氣又驟然消散一大半。他勉力支撐自己站著:“你別過來啊,這裏……這裏是皇宮禁地!”

“我知道,這裏我可比你熟!”

岳凜見對方一副有恃無恐的模樣,暗道自己在劫難逃。他本想大喝一聲,叫來葉秉燭和外院的宮人,可轉念一想,此人能夠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之下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到自己門前,可見本事非同一般。就算叫來了人,也不夠他一刀切的。

與其讓更多人陷入險境,還不如跟他殊死一搏!

平日裏一向鎮定泰然的岳凜,莫名生出些意氣來,他把心一橫,抄起書案上的玉石鎮紙便向歹人——準確地說,應該是歹墻——沖了過去。

墻子還沒明白這小子一個人站在那裏,一會兒臉色黯然,一會兒咬牙切齒的是在做什麽,便見他陡然渾身一震,抄了武器就沖上來了。

“你小子……”現實裏真身不能動,難道夢境裏還不準他墻子躲一回了嗎?

這一刻,過往的回憶在墻子的腦海裏閃現。

“臣自知人微言輕,願以蜉蝣之軀換陛下聽臣一言!”

“嶺州大旱,百姓苦不堪言。臣請陛下以天下蒼生為重!”

“奸臣佞邪如蔽日之浮雲,一日不除,一日不見朗朗乾坤。臣今日以命相請,求陛下鏟除宦邪!”

“……”

“若今日以臣之命,能讓陛下明蒼生之困,是人生幸事,快哉!”

記憶中,無數道向自己沖來的身影最後慢慢匯聚,直凝結成眼前大喝著為自己壯膽的岳凜。

墻子深吸一口氣,想象著突破自己總是被撞的命運,腳下微移,腰身一側,便與沖來的岳凜錯開身子。

而岳凜來不及收回自己的勢頭,一頭撞在了房間的柱子上。

“啊!”

岳凜痛得渾身一震,身子顫抖著,猛地睜開了眼睛——他醒了過來。

原來只是一場夢?

岳凜下意識捂住額頭,可卻感知不到任何疼痛的感覺。他慢慢舒出一口氣。

幸好只是一場夢。

岳凜慢慢從書案上起身,原來他不知道什麽時候伏在書上睡著了。

透過窗戶看出去,天色還早,應該未到寅時,遠方隱隱傳來沈重的宮門被推開的聲音。

腰背酸痛不已,岳凜懊惱地自嘲,這就是勤奮苦讀的代價。他揉著肩膀爬回自己的床上,心有餘悸地想再好好睡一覺。

但很快,岳凜就後悔了。

因為他再次見到了那個歹徒!

這夢還有完沒完了?!

墻子坐在太師椅上,沈重地嘆息一口,語重心長地指責道:“看來你想要尋死的心,還是那麽堅定。”

岳凜這回竟很清楚自己身在夢裏,恐懼便少了幾分。

“閣下究竟是何人,為何入我清夢戲弄於我?聽閣下所言,似乎是認識我?”

墻子見他神色鎮定,沒了方才的莽撞,便道:“雖然你不認識我,但是無妨,我認識你即可。”他頓了頓,為了讓自己之後的話更加有分量,便當下給自己謅了一個身份,“岳凜,我是見你命中有劫,來為你指點迷津的夢仙。”

夢仙?岳凜不動聲色地上下打量墻子。都說仙人是道骨仙風,超然脫俗。可眼前的青年一身緋紅如血的衣袍,墨色的腰帶勾勒得他身形如清竹一般。他的面容生得也極俊秀,目若寒星,顧盼間頗有神采。不過他哪裏有半分仙人的模樣?

岳凜入宮的時候,聽家中的長輩再三叮囑,說宮中秘辛多如牛毛,華麗的外表下不知道掩蓋了多少骯臟事,踐踏了多少或無辜或不無辜的性命,所以凡事必須多看多留心,少說少犯錯。

難道眼前的人,與其說是神仙,不如說是曾經犧牲在宮廷裏的人命之一吧?他的冤魂得不到超脫,所以徘徊在皇城,夜夜以俊美皮相鉆入活人的夢鄉。

岳凜順著墻子的話頭,道:“你適才說我命中有劫,那是何劫數?”

墻子說:“你若是入朝為官,必腦漿迸裂,短折而死。所以我勸你,這書不讀也罷。”

岳凜截然喝道:“一派胡言!你這是危言聳聽!神仙怎會勸人不學無術,我看你分明是引人墮落的妖邪之物!”

墻子知道此人執念頗深,不會被一朝一夕,三言兩語所動。不過他有的是時間。

是的,墻子並沒有采取楊絮的建議,助岳凜成為一代名臣。他仔細思量過一番,認為這條道路難以施行。一來,自己在現世無法觸碰人族,輔助岳凜說來容易,但實際行動卻難;二來,此人撞墻上癮,誰知道成為股肱之臣後會不會哪一天不如意,又尋死覓活。

還是叫他做個尋常人最好,能夠一輩子不做官,不入皇宮,不靠近自己的真身才是最保險的。

反正自己的時光、修為已經耗費許多,倘若此計不通,他來世仍來撞墻,自己再依楊絮的辦法便是。

墻子自覺他有的是時間陪這人族耗費一世。

“我說的都是肺腑之言,我只想救你性命。我之後會再來尋你的。”

墻子說完,閃身離去。而岳凜也從這噩夢中蘇醒。

岳凜原以為這不過是他思慮過多做的怪夢,可沒想到,接下來幾日,夜夜入夢都能見著這“夢鬼”。對方也不做什麽傷害他的事情,有時候是與岳凜說些宮廷故事,有時候是帶著岳凜上天入地地亂飛,但更多的時候是什麽都不做,就安靜地看著他。

入睡也得不到休息,岳凜眼圈下漸漸積蓄起烏青,夫子的課上也總是精力不濟。

“岳凜,你來說說我方才所言何意?”

岳凜在座下正昏昏沈沈,兩眼的眼皮如掛了千斤重擔,不受控制地要垂下去。他甫一聽到自己的名字,當即一激靈站起身來,可卻哪裏知道陳聞道方才在講什麽。

“夫子方才講……講……”岳凜囁嚅著,冷汗一身。

“哼!”陳聞道冷哼一聲,打理良好的胡須都顫抖,“治學之道,貴在持之以恒,最忌用心不專,憊懶懈怠。起居有時,方能長久……”

陳聞道還在絮絮地訓斥,二皇子等一眾人那戲謔的目光也快要把岳凜殺死。他立在窗邊,乍暖還寒的春風灌進衣服裏,風幹了汗水,身體便如墜冰窟。岳凜心中生出些委屈來。

他說到底依舊是少年人,平日裏雖然裝作成熟老道,但心中也恐懼迷茫。

這日,早早下了學,岳凜回到庭院之後,猶豫著喚住了葉秉燭。他實在憋悶,想找人傾訴一番,商量對策。思來想去,葉秉燭沈默寡言,但為人還算正直,至少在夫子訓誡他時沒有用看熱鬧的眼神看他,必然不會與人胡說。

“秉燭兄,你可信鬼神之說?”

葉秉燭睜著一雙烏黑的眼睛,默然地註視著岳凜。他沒有流露出恐懼,或者宛如看傻子般的不屑,已經給了岳凜很大的鼓舞。

子不語怪力亂神,岳凜心中唾罵自己一句,卻還是將自己的經歷說了出來。

“我實在不知如何是好,若是告訴夫子,定會受一番恥笑,說不定還會被逐出宮去。秉燭兄,你說我如何惹上了這禍事?”

葉秉燭眉頭微蹙,盯著岳凜的臉頰,不肯放過一絲表情。確信他沒有說謊之後,又想到對方這段時間異常的表現,冷聲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鬼神之說,虛無縹緲,難以取信。”

岳凜無奈地垂下頭去。果然,怪力亂神之事,說出來也是惹人笑話。

可葉秉燭又說:“不若今日你我易地而眠,我睡你的房間。或許換個環境,會有所改善。”

岳凜勉力擠出一個笑容:“好,那我們今晚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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