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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誤會你 現在想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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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誤會你 現在想親我。

回憶起來, 她的十八歲幾乎在混亂中度過。

從確定對餘明遠的心意,接受愛上自己的繼兄,到告白被拒絕, 心意被否定, 然後在生日當天看到喜歡的人和女同學在家門口接吻。

十八歲那年,她和他爭吵, 動手,歇斯底裏, 用一切能威脅他的手段逼迫他也愛自己。

因為她愛他,她不惜放下尊嚴、家人和未來。

因為他不愛她, 她否定自己存在的意義和價值。

十八歲,是一場熱烈洶湧、悲壯至極的夢。

她曾一度被深深困在夢魘中走不出來。

難說現在也還在這場夢裏。

但她已經決定醒過來了。

徹徹底底地醒過來。

二十二歲的林知睿, 目標清晰而明確——

不沈溺於任何人和感情, 只做自己的山川河流。

“那後來呢?”

“什麽後來?”

“後來你親過她嗎?”

“當然沒有。”

他攥緊她的手, 緩緩靠近她,呼吸有幾分急切地低聲說:“除了你,我沒親過任何人。”

林知睿沒有再追問, 因為她毫不懷疑他說的話。

她相信他沒有親過陸芷,也信他沒有吻過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

對於餘明遠的解釋, 林知睿只淡漠回應:“……哦。”

餘明遠垂落的視線中,是她嘴角沾上的一點曲奇屑。

他伸手用指腹輕撚, 替她擦去, 猶豫一瞬才抽出張紙巾,幾分不舍地抹去指尖殘留的溫度。

他擡眸, 期待般看進她眼睛裏:“沒有其他要說的了?”

如果在幾天之前,她聽見他這些話,會因為他們彼此都是初吻而歡喜雀躍, 熱淚盈眶,會抱住他狠狠地親,把他們錯過的這幾年全親回來。

然而現在,她只想回到十八歲生日那天,和站在家門口的林知睿說——

他現在有沒有親陸芷不重要,四年後他向你澄清也不重要,林知睿啊林知睿,你才是最重要的,請你一定、一定要永遠堅定地愛你自己。

林知睿曾撞見江奕的事無法和異性接觸,這是種心理疾病,而餘明遠的潔癖或許也是他年少時的經歷導致,在不斷被拋棄中自我築起密不透風的墻,阻止任何人的靠近和潛在的傷害。

趨利避害是天性。

林知睿能理解,也覺得他可憐,但她沒有義務成為他的那根救命稻草。

他慢慢靠近,四目相對,他克制的呼吸如薄霧拂過她鼻尖。

車內昏暗,男人綴在陰影裏的眉眼更加英俊深邃。

林知睿擡手,手掌貼在餘明遠胸口,在他灼熱的註視和隱隱的期待中,一點、一點加大力道,直到將他推離自己。

她神情默然平靜道:“你這樣說,我會誤會。”

餘明遠怔了怔,茫然地問:“誤會什麽?”

她在笑,眼裏卻無痕。

她說:“誤會你現在想親我。”

說完,不等餘明遠有所反應,林知睿率先往後退開,丟下句“我去個洗手間”就拉開車門下了車。

林知睿站在洗手池前洗手。

她洗得很慢,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搓洗,像是要把他留在她指尖的溫度和觸感全都洗去。

水很冷,簡直冰涼刺骨,她的手很快就凍到發麻僵住,通紅一片。

她其實早就察覺到了餘明遠的不對勁,特別是他來到格爾木之後。

願意陪她自駕游不對勁,看她的眼神,對她說的那些話不對勁。

他其實一點也沒藏著掖著,恐怕就等著她先開口問。

但她不會問。

她承認她害怕知道答案,潛意識裏只想逃避。

“林知睿,”她關上水,擡眼,看著鏡子中的自己,“清醒一點,他不過是換了一種方式騙你留在他身邊,別上當,好嗎?”

林知睿回到車裏,餘明遠已經發動車,車裏空調打得很暖,沒有任何異味,只有車載香薰的清香,是她喜歡的味道。

餘明遠沒再提剛才的話題。

仿佛那句解釋只是就事論事,沒有其他深層次的含義。

車開上高速後,林知睿放下座椅,蓋著毯子蒙住頭。

餘明遠關了音樂,將空調再打高一點。

剛下過雪,路面濕滑,餘明遠的車速不快。

顛簸中,林知睿睡了幾個淺淺的覺。

途中停過一次車,餘明遠把車停在國道旁的臨時停車區,沒熄火。

他下車開車門,風灌進來的瞬間她就醒了,等到車門被輕輕關上,她才在毯子下睜開眼睛。

等了片刻,她拉下毯子,只露出眼睛,透過車窗,看著不遠處那抹身影。

餘明遠背對著車,站在車外幾步遠,單手插袋,垂落的另一只手上,燃著一支煙,指尖的星火隨著風明滅。

他的面前是一片戈壁,穹宇蒼蒼,大漠茫茫。

顯得他愈加落寞寂寥,煢煢孑立。

不知道此時的他在想什麽。

林知睿的眼眶倏然濕潤。

十分鐘後,車門再次打開關上。

及時縮回毯子裏的林知睿聞到一股很淡的煙草味。

他沒什麽煙癮,偶爾加班累了,工作煩心,抽一根提神解乏。

她第一次看見他抽煙是自己十八歲生日那天,他站在陽臺上,黑夜中指尖的那點星火,明明暗暗,將熄未熄。

如同她當時的心跳,一時狂跳,一時又停滯。

回憶裏全是薄荷和尼古丁的味道,還有他說的那句話——

林知睿,你是我妹妹,我永遠不會親你。

後來她也學會了抽煙。

才知道他說“我不喜歡抽煙”是真話。

如果不是實在太痛,又怎會貪戀那一時半刻的麻痹?

途中餘明遠只停了一次,後面沒再停,直達目的地。

林知睿醒來時,他們已經到敦煌市。

車開進酒店停車位,下車後,兩人先去辦了入住。

臨時訂房,大部分酒店要不沒房,要不套房定完了,他們只能退而求其次,在不降低酒店標準的前提下,定了兩個大床房。

林知睿先上去,餘明遠去車裏拿行李。

餘明遠進門時,林知睿聽到他在打電話。

一只手推著行李箱,另只上掛了大包小包,吃得穿的戴的,全是她的東西。

他戴著藍牙耳機,邊打電話,邊把手上東西一樣樣放下。

聽口氣,應該是在和鄒誠打電話,臉不紅心不跳地說事情有些棘手,不能回海南了,讓他和林韻不用等他,兩個人好好度假。

他還提醒鄒誠,旅行跟拍明天上午九點到,讓他搭配著林韻的裝造穿衣服,穿得帥一點。

父子倆七扯八扯地聊了會兒,不知鄒誠提到什麽,他往她身上看了眼,在她望過來前又移開。

在餘明遠開口前,林知睿的手機突然掉在地上,她發出一聲不輕不重的驚呼。

那邊餘明遠手機裏的鄒誠聽到了,問是不是睿睿。

餘明遠怨念地看她一眼,無奈地用口型示意她別亂說話,然後才點開了免提。

鄒誠的聲音在房間裏響起,關心地問她這兩天和朋友玩得怎麽樣,如果她朋友願意,可以請他們到海南住兩天。

在來大西北前,她已想好對策,鄒誠問什麽,她都能答得滴水不漏,卻沒料到他最後會問她,怎麽沒陪朋友,而是和哥哥在一起。

她原本是故意給餘明遠制造“麻煩”,沒想到搬石頭砸自己的腳,現在需要圓謊的人變成她自己。

林知睿瞪了眼餘明遠,後者把手機給她後,斜倚在桌邊,雙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衛衣和工裝褲勾勒出他修長灑脫的輪廓,高強度開了一天的車,幾縷碎發垂在額前。

和她見慣了他嚴謹自律的精英做派不同,此時的餘明遠有那麽點隨性頹廢的味道。

“睿睿?”她半天不應聲,鄒誠叫她。

在餘明遠審視的目光中,她不大自在地移開視線,開口前嗓子突然發癢,咳了兩聲,沒想到這一咳就止不住。

她這一咳,鄒誠把剛才的問題置之腦後,關心起了她的身體,不厭其煩地提醒她外出多穿衣服,要是咳得厲害要去看醫生。

掛了電話,餘明遠適時遞上保溫杯。

林知睿接過杯子。

餘明遠低頭看著她,不知是咳的還是怎麽,臉色通紅,連耳根都泛著不自然的薄紅。

他伸手,往她耳後去的手頓了一瞬,轉而擡起,用手背輕輕貼了貼她額角,蹙眉問:“真不舒服?”

“沒有,騙鄒叔的。”她扭身錯開,避開他的動作過於明顯。

她介意與他肢體接觸。

他怔了下,擡著的手虛虛握攏,再慢慢垂落。

林知睿手裏捏著保溫杯,低頭喝水。

餘明遠看著她。

無論是喝水,喝飲料,喝酸奶,她總是小口小口地喝。

林韻說因為她小時候喝太快被嗆到過,水嗆到了氣管裏,那次其實是有幾分危險的。

她那時七八歲,剛開始對生老病死有一點淺薄的概念,懵懵懂懂地明白了,原來只是喝水這麽小一件事,也可能危及生命。

趨利避害是天性。

明知有風險,明知不可為,卻還要逆了天理人倫地去要,還要了兩次,卻次次碰壁,她拿血肉身軀狠狠撞上去,最後撞得骨骼肌理和一顆心碎得不成樣。

她那麽怕疼,那麽驕傲的一個人,終於攢夠了疼痛和失望,為了保護自己,下意識地想要離開他。

發現他一直在看自己,林知睿擡起頭,幾分別扭又不解地問:“看什麽?”

餘明遠沒說話。

還能看什麽呢?

自然是看她。

一直都只有她。

林知睿穿著牛油果綠的高領打底衫,很輕薄的款式,襯得肩背薄削,骨肉勻停。

戴了一天帽子,長發顯得幾分毛糙,被她隨手拿玫瑰金的夾子夾在腦後。

有幾縷沒夾進去,散在肩頭,蓬蓬松松如一團柔軟雲霧。

仰頭喝水時,下顎到脖頸的弧度漂亮得令人舍不得移開眼。

趨利避害是天性。

十六歲見到她的第一眼,她就是他想要緊緊握在手裏的“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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