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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雪很大 可惜這裏沒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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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雪很大 可惜這裏沒下雪。

“我去洗澡。”

她反手將杯子放在桌邊, 放得倉促,沒放穩,餘明遠眼疾手快地扶了一下。

她又匆匆走到行李旁, 放倒打開。

她的東西很多, 用幾個分裝袋分門別類裝著,此時卻找不到裝內衣的是哪一個, 翻來翻去地找,找到最後有幾分煩躁。

餘明遠走到她身後, 一動不動地垂眸看她,在感覺到她快失去耐心前, 很輕地嘆一聲氣。

他在她背後彎下腰,精準無誤地從眾多分裝袋裏拿出其中一個, 單手打開, 瞥見裏面粉色蕾絲一角, 他動作驀地一頓。

他面上還算鎮定自若,黑發掩蓋下的耳朵卻悄然變紅……

她自然也看見了他手裏拿著什麽,但兩人都很默契地當做沒看見。

餘明遠默默地將裝著內衣的袋子放在邊上, 將她的睡衣拿出來。

他詢問她意見:“房間有暖氣,穿薄的?”

兩人一個蹲著, 一個半蹲,林知睿被餘明遠從後半擁在懷裏, 她的後腦勺抵著他胸膛, 耳邊貼著他的手臂。

兩人此時的姿態,好似他以身為牢, 將她囚禁其中……

空氣裏彌漫開她行李箱裏衣物的味道,淡淡的青檸。

是她鐘愛的。

也是他慣用的。

她已記不得,是她覺得他身上味道好聞才也喜歡什麽都要青檸味, 還是一開始就是他跟著她用。

兩人相處的這些年,早已不分清誰在意誰、誰依賴誰,誰需要誰更多。

林知睿的大腦一片空白。

兩人並非沒有過親密接觸,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可此時,他們雖然沒有觸碰彼此身體,但他們的呼吸、體溫和身上的味道卻糾纏得難舍難分,比任何擁抱親吻都叫人心神蕩漾。

她想讓餘明遠退後一點,別離她那麽近,又覺得自己提出這個要求本身就在說明——

她對他有感覺。

她只好忍了忍,什麽也沒說。

蹲久了,林知睿有點腿軟,她幹脆蹲著不動了,沈默片刻,最終還是忍不住仰起頭,與他在顛倒的視線中對視。

“看什麽?”這次換他問。

“為什麽陪我旅行?為什麽不帶我回上海?”

他甚至連問都沒問自己,為什麽騙他說要陪菲歐娜卻獨自跑來這裏。

她能理解他因為擔心從海南趕過來,然而憑她對她哥的了解,他永遠只做最穩妥的決定,做最周密的計劃。

他永遠不會有“說走就走”的沖動,不會讓任何事脫軌、失格。

餘明遠垂眸看她,眸光中有罕見的情緒波動,起起伏伏,捉摸不定。

他低聲問:“你真的想知道嗎?”

林知睿莫名心慌,下意識不想知道他的答案,她垂下頭,胡亂拿起衣服站起身。

她站得急,一陣頭暈目眩,胡亂撐了把,站穩後才發現手掌貼在她哥硬邦邦的胸肌上。

林知睿像被火燎了似地松開手,轉身頭也不回地奔進浴室,“砰”地一聲關上門。

這回她不看鏡子裏的自己,因為不看她也知道自己是什麽樣的表情。

她快速脫掉衣服,跨進淋浴間,心神恍惚地打開淋雨開關。

沒註意到水溫方向,頭頂刺骨的冷水兜頭澆下,她被凍得驚呼出聲。

浴室外很快響起敲門聲,餘明遠在門外緊張地問她怎麽了。

“我沒事,”她哆嗦著說,“沒調好水溫。”

“燙到了?”

“沒有。”

房間的浴室門是玻璃門,磨砂材質,半明半晦中,隱約能看見淋浴間裏纖細的淺灰色輪廓……

餘明遠垂落目光,別過頭不再看,卻仍然站在門外。

浴室裏的人也能看到門外的人影。

她主動說:“我真的沒事。”

她不要他站在門外,即使看不見,也能聽見,聞見。

他不放心地問:“真沒碰到哪裏嗎?”

餘明遠會擔心是因為林知睿有過前科。

那時他來林家沒多久,兩人處於敵對狀態。

夏季潮濕悶熱,林知睿從外面回來,急著洗去一身汗,不小心在浴室裏摔了一跤,驚動了隔壁房間的餘明遠。

他過來問她情況。

明明摔得爬不起來,她卻嘴硬不說。

摔倒的動靜不小,再加上她沖他嚷嚷時夾雜著幾分哭意,無論她有沒有事,餘明遠當時都決定開門看一眼。

他對林知睿說我數到十就進來。

數到十,又等了半分鐘,餘明遠才推開浴室門,餘光中看到她身上衣物整齊,才放心將目光落她身上。

不知道摔得怎麽樣,他不敢輕易動她,給鄒誠打了電話,鄒誠說馬上回家。

打完電話,餘明遠再次來到浴室,林知睿已經自己撐著洗漱臺站起來,只是腳剛動了一下就疼得直抽氣。

餘明遠始終站在浴室門口沒進去,看到她因為腳疼,簌簌落下的眼淚,內心幾番掙紮,最後抿緊了唇,走到她身邊,背對著她蹲下去。

大概是真的疼得厲害,而除了餘明遠也再無其他更好的選擇,在他默默等了十幾秒後,她一點點俯下身,趴在他後背上,手臂圈住他脖子,眼淚水沾濕了他的後脖頸。

那年他在濱江大道找到她,把喝醉的她背回家。

她的眼淚再次淹沒了他。

從那之後,每一次路過外灘,或只是遙遙看見那條江,總能想起她的眼淚和哀傷。

浴室裏響起淋浴門被拉開的聲響,淺灰色隨著靠近越來越深,輪廓線條也越發清晰。

林知睿不耐煩的聲音從門內傳出來,“都說了沒有,你要檢查一下嗎?”

在林知睿的手搭在門把手上,門被拉開前,餘明遠才從怔楞中回過神。

他閉上眼睛,倉惶轉身,緩了片刻,才啞著嗓子說了句“我知道了”。

門到底沒有打開。

林知睿洗完澡出來,餘明遠已經不在房間。

快到吃晚餐時間,餘明遠才過來。

過年期間很多店都關著,口碑好的離酒店遠,林知睿懶得動,也不好意思讓開了一天車的餘明遠晚上還開車,於是點了外賣。

店家用了保溫袋,但送過來時飯菜還是涼了,兩人最後吃的自熱鍋和泡面。

吃完林知睿嫌棄房間裏一股味道,餘明遠打開了房間裏的窗。

趁著散味道,兩人出去轉了轉。

今天初五迎財神,天色暗下去之後,鞭炮煙花就沒停過,兩人看了一路的煙花。

他們走到酒店前的一座橋上,站在橋中心,看河道兩岸各種造型的元宵燈。

林知睿最喜歡“飛天”造型的燈,她告訴餘明遠,明天他們去莫高窟,會看到很多飛天壁畫。

從十六國,經北周、隋唐、五代至元,飛天經歷了千年的演變,才有現在影視裏常有的形象,如果他們運氣好,可以在洞窟裏親眼看見它們從“漢子”到“美女”的變化過程。

“我曾經在爸爸的畫廊裏看到過一副拓下的飛天壁畫,是一位收藏愛好者,私下拿出來鑒賞。”

江奕很喜歡,想讓對方割愛,但對方沒同意,他為此失落了很久。

“你知道他打算花多少錢買下來嗎?”

“多少?”

“八百萬,”林知睿笑了下,“我當時覺得他瘋了。”

“千金難買心頭好。”餘明遠說。

“也不是全然因為喜歡,”林知睿的笑容裏夾雜了些別的得情緒,“爸爸說,他很喜歡這幅壁畫,但他想要買下來,是因為它對於研究敦煌壁畫很重要。”

江奕縱然有一千一萬個罪行,在林知睿心裏,始終有著美好光輝的那一面。

餘明遠看著身邊的人,“所以你來找他?”

江奕之前來上海找她,說自己參與了一個西北的研究項目,他沒有具體說是什麽項目,但林知睿大概早就猜到,和莫高窟,和敦煌壁畫有關。

餘明遠猶豫著開口:“明天……”

林知睿搖頭,臉上表情異常平靜。

“我不是過來找他的,大年三十那天,他拍了段很漂亮的雪景給我,我很喜歡。我不想去海南,所以就幹脆想著來……”

她越說越小聲。

她不想去海南的原因只有一個。

餘明遠垂眸,目光不動聲色地遞過去看她。

林知睿戴著珍珠白的絨線帽,帽檐折起條寬邊,長發從帽子裏鉆出來,蓬松地散開在肩頭。

岸邊遙遠的路燈照過來,淺淡的燈光映得她五官柔和,像一團毛絨可愛的線團。

他擡手,拿起她肩頭一簇長發,抻開五指,以手代梳替她整理,感受著指縫間的冰涼柔順和發間香氣。

他低聲問:“知道他住哪裏嗎?”

林知睿原本想躲,聽到他這句問話,忘了躲開,咬著下唇,眼裏露出幾分黯然。

看著她的表情,他不由心疼。

“如果你想……”

林知睿搖頭,她深吸一口氣,又緩緩舒出,呼出的氣很快在寒冷的空氣中凝結成白色薄霧。

她坦然道:“等我們都準備好吧。”

想知道江奕在哪裏很容易,她千裏迢迢過來,見一見她爸爸也無可厚非。

父女倆都明白,心裏那道坎沒過去,無法真正心無芥蒂,見不見都沒有意義。

餘明遠回憶著他們剛才從酒店走走停停一路走到這裏,或許她某一次的停下腳步,駐足觀望,就是因為看到了和視頻裏同樣的場景。

但林知睿沒有在任何一處長久地停下過。

她就像盛大耀眼的煙花,在所有人眼前綻開到極致,她和她的感情一樣,她們傾盡所有,不留遺憾,來去自由。

絢爛過後,只留那片承載過她的黑夜陷入無盡的等待和思念中。

很多時候,林知睿是沒心沒肺的,為了自己“爽”,可以不顧別人的感受,把人折磨得精疲力盡;可有時她又那麽感性脆弱,用她的方式無聲築起一道屏障,不讓人靠近。

要說哪一種林知睿更殘忍,餘明遠覺得是後者。

前者至少他還有機會,後者……

餘明遠感到內心淒涼,因為他似乎正在經歷。

而他對此,束手無措。

“可惜這裏沒下雪。”餘明遠輕聲說。

“格爾木的雪很大,幸好……”她頓了頓,及時把“你也看到了”咽了回去。

餘明遠是北方人,從小見慣了下雪,但正因為習慣,才會覺得親切,才會時常想念。

就像他之於她。

喜歡,依戀,習慣。

它們揉撚交織,早已分辨不清,她對他什麽樣的情感更濃烈一點。

餘明遠待要問她“幸好”什麽,一朵巨大的煙花在兩人頭頂炸開。

兩人同時擡頭看去。

餘明遠站在她身後,替她擋著冷冽的風。

橋上風大人少,河堤邊有很多人,賞燈散步,人影攢動。

有人在河邊玩仙女棒,銀色的冷煙火在黑暗中劃出一道道光條,像流星拖曳著尾巴劃過夜空,轉瞬即逝。

餘明遠望著煙火燃盡的那片天空,“去海南前,我買了很多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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