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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滾出去 誰說喜歡的東西會一直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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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滾出去 誰說喜歡的東西會一直喜歡?……

林知睿頹然道:“你就當我十二歲吧。”

餘明遠目光覆雜地看著妹妹, “林知睿……”

“我犧牲自己的睡眠時間,六點起來給你做早餐,昨晚也一直在照顧你, ”她大了聲, 不知道是為了掩飾心虛還是真的生氣,或者是傷心, “你不僅不心疼心疼你妹妹,反而還要計較我昨晚和你同睡一張床, 況且床還是我的!”

她的質問好像很有道理,滿腹委屈, 義憤填膺,如果忽略她昨晚手腳並用, 藤蔓似地纏著他抱著他的話。

林知睿不知道, 她哥半夜醒來過, 發現妹妹躺在自己身邊。

他的手臂被她壓麻了,襯衫從褲腰裏被抽出來,她的手就搭在他的腰腹上, 會吐出濕熱呼吸的唇貼在他脖頸裏。

餘明遠不能動一下,他怕林知睿會醒過來。

不是怕尷尬, 而是他無法預測,在那種情況下自己會做什麽。

他幾乎一晚沒睡。

他當然知道她六點就起來了。

她還知道宿醉醒來的人適合喝一杯蜂蜜水。

她是個合格的妹妹。

但他不是。

餘明遠後悔道:“我昨晚不該過來。”

她難得看到他臉上露出懊悔自責的神色, 這讓原本就覺得委屈的林知睿又生出了另一種情緒——

羞憤。

就好像他們什麽都沒做, 只是抱著睡了一夜是什麽天大的錯誤,就好像她喜歡他是錯誤。

可她不信, 不信這是錯的,起碼錯的不應該只是她,於是她問:“那你為什麽還要過來呢?”

“我喝醉了, ”餘明遠承認,“我意識不夠清醒。”

“酒醉吐真言,”林知睿卻說,“喝醉了意識不清醒的你所作出的行為才是下意識的,是你內心真正渴望的。”

“如果你真的知道我內心在渴望什麽,”餘明遠似乎笑了一下,轉瞬即逝,“你就不會這麽說了。”

“我確實不知道,”林知睿把哥哥的外套拿過來,交給他,冷聲道,“你不是八點上班嗎?已經七點半了,你要遲到了。”

餘明遠沒有接過外套,他垂眸看著她。

她已經很努力在掩藏了,可他太熟悉她了。

十年前,來到林家的第二個月,他就能從她細微的表情中分辨出她的心情是高興還是難受。

如果他現在拿上衣服離開,下一秒她就會用眼淚淹死她自己,外加不接自己電話不回消息。

“從今天開始,”餘明遠在妹妹黑眸中慢慢聚起水汽前,把外套放在沙發靠背上,他卷起袖口,往廚房走去,“公司提前放假了,我覺得以你昨晚照顧我所消耗的體力,今天的早餐應該多攝入一些蛋白質。”

到底還是舍不得她傷心難受。

於是在林知睿最討厭的上海隆冬的早晨,她和餘明遠坐在溫暖的餐桌前,吃掉了一份培根三明治,一根德式烤腸和一杯熱牛奶。

攝入太多蛋白質的後果是容易犯困。

林知睿側躺在沙發上,頭枕在餘明遠黑色的大衣外套上,衣服上還殘留著一點若有似無的酒味。

她並不討厭,只要是他的東西,她的包容性尤其地高,不再是看什麽都不順眼的林知睿。

她半瞇著眼睛,有氣無力地問:“怎麽提前放假了?”

“能做的都做了,”餘明遠擦著桌子,“完不成的也只能等節後。”

“那之後還去公司嗎?”

“不是很急的就不去了,”餘明遠問,“你呢,忙完了嗎?”

“春節期間有兩場婚慶請我去拍,但我不想去,”林知睿伸了個懶腰,左右扭了扭脖頸,“我這回算是深刻體會到了一個人打拼有多累,還是啃老舒服。”

餘明遠笑了下,“過年那幾天上海有寒潮,我和爸的意思是全家去海南住兩天。”

更早的時候,海南的房價還沒被炒起來,林總在當地買了套房,獨棟小別墅,步行五分鐘就能到一片幹凈人少的沙灘。

林韻自從開過刀後,身體大不如前,這個冬天已經感冒咳嗽兩次,鄒誠前段時間找餘明遠商量,這次春節,全家去海南過。

林知睿沒有表現出太大的興趣。

“怎麽?”餘明遠也發現了,他擦幹凈手,走到沙發前,目光至上而下看著她,“不想去?”

“當然不是。”

林知睿翻了個身,面朝沙發靠背。

她不是不想去海南度假,只有這次旅行,無非是爸爸媽媽哥哥妹妹所組成的“完美家庭”。

去景點打卡,拍很多家庭紀念照片,買一大堆紀念品。

或許往後的每一年春節,他們都是如此度過,直到他們其中一個組成了新的家庭。

那麽這個“完美家庭”就會變成兩個或者三個“完美家庭”。

她明明深愛著他,卻要裝出兄妹情深,時刻告誡自己不能觸碰他,就連看向他的眼神都不應該出錯。

她感到痛苦。

可在這件事裏誰也沒錯。

因為沒人犯錯,所以她連一個發洩的出口都沒有,只能日覆日、年覆年地折磨自己。

林知睿感覺到沙發外側凹陷下去。

餘明遠坐在她身邊,手臂撐在她頭頂上方,從背後看,就像把她圈在了他懷裏。

她昨晚只是給他簡單擦了擦,沒有能力,更做不到脫下他衣服後心如止水什麽也不幹,所以他身上穿得還是昨天的襯衫。

縱然如此,在他身上也不見一絲一毫的難堪和狼狽。

她的哥哥,永遠斯文得體,克制穩重。

酒精味更濃了。

林知睿被“擠壓”在狹窄的空間裏,鼻息吐納間,周身全被她哥的味道籠罩住了。

她感到愉悅,安心,卻也深深地痛苦。

“還沒確定下來,如果你有別的想去的地方可以告訴我,”餘明遠的聲音在她身後,“泰國?你想去清邁嗎?或者巴厘島?”

林知睿搖了搖頭,“我沒什麽想去的地方,就海南吧。”

只要他們的身份不變,去哪裏對她來說都是一樣的。

“好,”餘明遠把她腳邊的毯子拿過來,抖開蓋在她身上,“需要我在某個時間點叫你起來嗎?”

“我只是躺一會兒,”她聲音漸漸變小,“我沒想睡……”

在和耷拉的眼皮抗爭到第二個回合,林知睿就陷入了沈睡中。

睡得晚又起得早,昨晚上她其實沒睡幾個小時,好不容易抱著她哥睡著之後做了混亂的夢。

夢到夏季潮熱的夜晚,梧桐樹被路燈照出的斑駁光影中,餘明遠背對著她站在樹下。

他面前站著一個女生,他們擁抱,接吻,唇齒糾纏的聲音清晰地仿佛就在她耳邊。

她大聲叫“哥哥”,卻只有口型,沒有聲音,夢裏沒有了傳播聲音的介質,她的喊聲和哭聲變成一片盲音。

她發瘋般朝他們跑過去,打開小洋房的鐵門,看到的卻是無數赤裸著糾纏在一起的身體。

他們像只會爬動的白色蠕蟲,沒有縫隙地糾纏在一起。

這讓她感到惡心。

而更恐怖的是她在這堆東西裏看到了她自己。

她要吐了,胃裏的東西反流,胃酸灼燒著她的食道和喉嚨。

她痛苦不堪,眼淚流成了河,可依然沒有聲音,夢裏的她發不出一絲一毫的聲音。

醒來時六點不到,天沒亮,灰蒙蒙一片。

她拿開摟著他哥腰的手,盡可能輕地下床,從衣櫃裏拿了條毯子和枕頭放在沙發上,偽裝成自己昨晚睡在這裏的假象。

她來到廚房,打開手機,開始跟著網上的步驟,煮粥煮雞蛋。

當把電飯煲的電源插上,把雞蛋放在蒸蛋器裏,她又回到了房間。

昏暗的房間裏,她哥睡得無聲無息。

她走到床邊,蹲下身,很輕很輕地叫他。

“哥哥?”

他沒醒,一點反應都沒有。

她又叫他,“餘明遠?”

他還是沒醒,呼吸均勻綿長。

“哥,”滾燙的淚從林知睿眼角掉落,“為什麽你不能愛我……”

她俯身,沾著淚水的唇吻住了他。

林知睿睡了個回籠覺,醒過來時沒看見餘明遠。

給他打電話,嘟聲響了很久但是一直沒接。

窗外天色陰沈,客廳裏沒開燈,她坐在一片昏暗中,不知發了多久的呆,直到門外響起指紋解鎖的電子音。

餘明遠推門進來,打開燈,看見坐在沙發上發呆的妹妹,“醒了?”

林知睿渙散的目光漸漸聚攏,先是看了眼餘明遠的臉,再看向他手裏拎著的塑料袋。

餘明遠把從超市買回來的兩大袋東西放在餐桌上,拿出外套口袋裏的手機,這才看到未接來電。

“剛才打我電話了?”

“嗯,”林知睿從沙發上起來,走到餐桌旁看了眼他買的,“吃火鍋嗎?”

餘明遠買了很多火鍋食材。

“晚上爸媽過來,”發現林知睿一臉茫然,餘明遠示意她看手機,“沒看群裏消息?”

自從林知睿搬來這裏住後,林韻、鄒誠和餘明遠都來過,只是沒來得這麽整齊過。

家庭群聊中,得知兩個孩子年底前的工作已經結束,林韻和鄒誠也休假了,於是臨時決定來林知睿這裏吃晚飯。

兩人簡單吃了點午飯就開始為晚上做準備。

林知睿沒幫上什麽忙,都是餘明遠在弄。

新鮮的蔬菜洗幹凈切好分類擺在盤中,最難處理的魚蝦也弄得很利索,魚片切成薄厚一致後裹上生粉和魚露腌制,在這期間做了手工蛋餃和蝦滑,他竟然還煎了幾根小油條。

他問她想吃什麽蘸料,她說隨便,於是便有了海鮮、麻醬、蒜泥和油碟。

餘明遠忙著時,林知睿不好意思光站在一邊看,於是主動把水果洗了。

看到她哥把水果切好擺盤,她忍不住說:“爸媽又不是客人,幹嗎搞這麽隆重?”

“洗了嗎就往嘴裏塞?”餘明遠眼疾手快地從妹妹嘴裏“搶”出小番茄,放在水流下沖。

“不是有機的嗎?”

“有機不代表沒有灰塵……”

林知睿低頭,抓住餘明遠手腕,不等他反應,直接將他指尖的小番茄吃進嘴裏。

像是怕她哥從自己嘴裏掏出來,牙齒迅速咬破小番茄薄嫩的皮,酸甜的汁水瞬時充盈整個口腔。

她舔了舔唇,跟她哥說:“挺甜的,你再給我洗一個。”

餘明遠的手僵著沒動,看著她的目光裏壓滿了情緒。

“幹嗎啊?”林知睿無所謂道,“不就是不小心舔到你手了嗎?”

不止是舔到了手,還有意無意地含了一下。

可是她不會承認,她不承認,他就不能提。

無論是“舔”或者“含”,都不應該出現在他們兄妹的對話中。

餘明遠給妹妹洗了半盆小番茄,讓她去客廳坐著吃別影響自己。

下午五點不到,林韻他們就到了。

林知睿在電話裏指揮他們在地下停車庫停好車,然後提前從門口的鞋櫃裏拿了男女各一雙一次性拖鞋出來。

“我還是下去接他們吧?離這棟樓近的電梯要刷門禁卡,他們上不了,客座的電梯出來後得繞一段……”

餘明遠打斷她,“林知睿。”

“嗯?”

“再拿一雙拖鞋。”

“再拿一雙?還有誰要來嗎?”她剛要問拿男士還是女士的,門鈴恰好響起。

當她打開門,看到門外的人,突然就明白了。

門外除了林韻和鄒誠,還有一個人。

林知睿和這個人不熟,但卻清楚地記得她的臉和她的名字。

也永遠不會忘記,梧桐樹下的暗影裏——

她和餘明遠接吻的畫面。

剛見到陸芷時,林知睿的腦子不是太清醒。

她不明白為什麽四年後自己還會見到這個人,她為什麽會認識自己的父母,為什麽在他們舉家團聚的時刻她會出現。

但她很快就明白了,然後恍然大悟。

她哥用一整個下午做準備,特意用水果盤裝水果,就連火鍋的蘸料都準備了不同的口味。

是因為今晚不僅僅是簡單的家庭聚餐。

他們都知道,她哥也知道。

只有她被蒙在鼓裏。

陸芷見到她時很驚喜,說她比四年前更漂亮了,還說自己關註了她的微博,用了很多美好的辭藻誇讚她拍的照片。

餘明遠和鄒誠在廚房,客廳裏林韻和陸芷坐在沙發上,吃著水果聊天。

林知睿坐在餐桌旁,負責看著即將沸騰的鍋,不讓湯從鍋裏溢出來。

從林韻和陸芷的交談中,林知睿依稀了解了陸芷和自己家人的認識過程。

原來陸芷是鄒誠學生的姐姐,一次學校裏的碰面,陸芷先認出的鄒誠,說自己在大學畢業典禮上見過他。

餘明遠的畢業典禮,林韻和鄒誠都出席了。

餘明遠作為優秀畢業生演講時,林韻當時還給在巴黎的林知睿打去了視頻電話,想讓她看看哥哥穿學士服的樣子。

但當時林知睿還在氣頭上,賭氣掛了電話。

而相反的,林知睿的畢業照片,一直被放在他辦公室隨手可以拿到的地方。

但凡知道他們兄妹的,每一個認識的、不認識的人都要說一聲,餘明遠這個哥哥,對妹妹那是真的好。

不求回報、掏心掏肺的好。

這套二室一廳,面積不大,坐了五個人的客廳略顯局促,鮮香麻辣的火鍋味充斥著房子裏的每一處。

林知睿喜歡重口味,但這頓家庭版火鍋卻食之無味。

陸芷的突然出現,是林知睿始料未及的,比起四年前梧桐樹下的剪影,此時坐在林知睿面前的陸芷才是真實的。

她漂亮,溫和,健談,具備一切美好的品質。

但這些並非林知睿郁郁寡歡的主要原因。

她一直在觀察——

陸芷與自己父母還有兄長不算特別熟稔,他們也不是一直有共同話題,但在各方的努力下,從開吃到現在沒有冷場過。

他們在互相照顧對方的口味和情緒,林知睿相信要不了多久,他們會變得更加親密,就好像他們原本就是一家人。

林知睿從很早之前就開始給自己打預防針,他哥總要結婚,她總要有嫂子,但這些都只是她的臆想和未雨綢繆。

如今想象的東西具象化,真實地呈現在她面前,她卻根本無法接受。

她憎惡的從來都不是陸芷,而是餘明遠的身邊可以是任何一個人,卻永不可能是她林知睿。

看林知睿一晚上沒動過幾下筷子,鄒誠特地給她下了蝦滑,煮熟後放她面前的碗裏。

“謝謝。”

“小心燙——”餘明遠的提醒還是晚了。

林知睿只感到唇上一刺,痛得她驚叫出聲。

一陣椅子拖動的慌亂聲。

“吃東西怎麽心不在焉的?我看看要不要緊?”林韻心疼地看著她被燙壞的嘴唇,“起水泡了都,林知睿你怎麽回事,鍋裏剛撈起來的就敢往嘴裏塞?你以為自己是鐵齒銅牙?那人姓紀不姓林!”

雖然林總的話不太好聽,但林知睿還是忍不住笑出聲。

“還笑啊?”林韻要被她氣死了,“不疼是不是?”

“我的錯我的錯,”鄒誠滿臉心疼,“都怪我不好,還燙著呢就夾給她。”

餘明遠從冰箱裏拿來了冰水,蹲在林知睿身邊,將她的臉轉向自己,“怎麽樣,嚴重嗎?”

林知睿下意識想湊過去讓他檢查,委屈的淚水已經在眼眶裏打轉,只是頭低到一半,突然反應過來。

她生硬地推開他的手,從他手裏拿過冰水,打開喝了兩口。

“我沒事,”冰水緩緩滑過,緩解了灼痛的咽喉,心也像得到了片刻的麻痹,她轉過身,不看他一眼,“已經不疼了。”

餘明遠蹲在她身邊沒動。

陸芷:“擦點藥吧?”

餘明遠站起身去拿燙傷膏。

“謝謝。”林知睿直接從她哥手裏拿走藥膏,自己去了衛生間。

塗了藥膏,就不能吃東西了,她原本就沒什麽胃口,這下正好不用守著餐桌受罪。

林知睿回了臥室。

剛被燙到時是真的痛,但現在她又感到慶幸,讓她得以有喘息的機會。

是的,在剛才其樂融融的氛圍中,她只覺得難受,壓抑,無所適從。

感覺自己像一個邊緣人,自己的存在會打擾到他們。

林知睿突然覺得挺可笑,也挺無趣的。

她打開電腦,讓自己投入到工作中。

半個小時過去,客廳裏響起動靜。

林知睿聽到鄒誠說小陸你放著別弄,讓他們兄妹倆弄吧,然後林韻催促說代駕師傅到了。

陸芷在門口和餘明遠道別,提醒他別忘了過年教授組織的聚會。

指紋鎖,關上門時會有電子音響起。

音樂過後,客廳裏很快恢覆了安靜。

林知睿打開一張未處理的照片,關掉,再打開第二張,再關掉,當她打開第三張時,臥室的門被打開。

餘明遠站在門口,火鍋濃郁的味道一點點從他身後蔓進來。

林知睿暗暗地皺了下鼻尖。

她喜歡吃火鍋,但她不喜歡今天的火鍋,不喜歡讓整個屋子都變成火鍋味。

誰說喜歡的東西會一直喜歡?

即使還喜歡,也可能沒有昨天那麽喜歡。

餘明遠:“爸媽以為你睡了,沒來叫你。”

“哦。”她繼續打開第四張照片。

“在忙嗎?”餘明遠走進房間。

林知睿關掉第四張照片,沒再點開第五張,她直接關了電腦,並示意客廳,“不收拾嗎?”

“太晚了,明天再說吧,”餘明遠擡手,“還疼嗎?”

“不疼了,”林知睿躲開了他的手,站起身往外走,“垃圾扔了吧,我怕有老鼠。”

廚房裏有很多廚餘垃圾,林知睿披上外套,隨手拿了兩袋就下樓。

上海近兩年推行垃圾分類,原本每棟樓下一人高的垃圾桶全都消失了。

每個小區只有一個“垃圾回收點”,而且實行限時開放,一般是早八晚八各兩個小時。

緊趕慢趕,林知睿在最後的時刻把手裏的兩袋濕垃圾扔進了屬於它們的垃圾桶中。

扔完垃圾,林知睿沒急著回去,站在垃圾站門口,從口袋裏摸出煙和打火機。

她其實就是想借著扔垃圾下來抽根煙。

負責管理“垃圾回收站”的阿姨認得林知睿,用上海話和她打招呼,問她怎麽這麽晚出來扔垃圾。

林知睿說明天要睡懶覺,現在不扔就要在家放一天一夜會臭掉。

阿姨笑著說那就讓男朋友扔好了呀,今天早上不是你男朋友扔的嗎。

林知睿楞了下,然後很快明白了阿姨嘴裏說的“男朋友”是誰。

她沒有反駁阿姨,她笑著對阿姨說“他也要睡懶覺的呀”。

室外太冷,林知睿呆了沒多久就冷得不行,她把煙摁熄,扔進垃圾桶。

轉過身,看見幾步遠站著的“男朋友”。

阿姨也看到了,笑呵呵地說:“妹妹,柺額拉西,暖邦友哪能噶伐放心儂?”

阿姨笑話林知睿,扔個垃圾而已,怎麽男朋友這麽不放心她。

林知睿立在原地,不知道該說什麽。

“辛苦了,”餘明遠走過來,先和阿姨打了聲招呼,然後把手裏的圍巾給林知睿戴上,看著她被凍紅的鼻尖,輕聲責怪,“怎麽不戴圍巾就下來了?”

她小幅度掙了一下,沒掙開。

阿姨在一旁看著,她不好有什麽大動作,只能由著他摟著肩膀離開。

離開阿姨的視線範圍後,林知睿在餘明遠懷裏無聲地扭動掙紮了一路。

最後她的兩只手被他單手扣住,他的另只手壓在她腦後,將她的臉死死壓在自己肩窩裏。

她不說話,他也不說話。

一個無聲地抗爭,一個無聲地制裁。

“放開……餘明遠你放開我!”

林知睿終於精疲力盡,啜泣聲在他肩窩裏響起。

餘明遠把人弄進了電梯,好在電梯裏她不敢作妖,但電梯門一打開,她比他快一步沖出去,拉開樓道間的門就要往下跑。

餘明遠不可能由著她瘋,她的雪地靴不知道掉在了哪裏,沒穿襪子,光腳踩在冷得刺骨的大理石地磚上。

顧不上太多,他半強迫地把人弄回了家,壓在客廳沙發上,順手拿起一旁的圍巾就要去捆她手。

“餘明遠你敢!!!”林知睿在即將失去自由的恐懼中終於再也控制不住地放聲大哭。

在妹妹撕心裂肺的哭聲中,餘明遠即將崩潰的理智才一點點回籠。

他低頭,看著纏在手心的圍巾,一時竟有些茫然。

他剛才竟然想要把林知睿綁起來。

不僅如此,有那麽一剎那,他腦子裏閃過的東西讓他感到害怕。

他不知道事情為什麽會演變成這樣。

半個小時前,她下樓扔垃圾,他不放心下去找她,她因為拒絕自己的觸碰和自己較勁。

這沒什麽,過去她鬧脾氣時,別說碰她,就連一眼都不讓他看。

但妹妹的脾氣來的快去得也快,哄一哄就又是親親熱熱的妹妹了。

可他今晚做了什麽?

他把人用力扣在懷裏,要她半步都不許離開自己身邊。

她不聽話要跑,他竟然要把她綁起來……

他理應後悔和自責,他怎麽能那樣對待她?

可他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她又是怎樣狠下心腸對他的呢?

四年的分離、冷戰,沒有一個電話,沒有一個消息。

他也會難受,會痛苦,會恨她!

林知睿知道哭是沒有用的,特別是對暴怒中的餘明遠來說。

她其實也厭煩了自己用眼淚對抗他,於是她剛才很有骨氣地和他在樓底下較勁,現在又很有骨氣地擦幹眼淚,說不哭就不哭,拿起手邊的抱枕狠狠地朝他身上砸過去。

餘明遠一動不動,連眼睛都不眨一下,任由她砸,砸完一個又一個,邊砸邊宣洩道——

“我沒有把你綁過來,是你喝醉了來我這裏!是你讓我下去接你!是你自己要留下來!對,我昨晚是抱著你睡了,可我什麽都沒做,我什麽都沒有對你做!

你呢?你又做了什麽?我早上親你時你明明醒著,可你沒有拒絕!你既然沒有拒絕,為什麽又要讓陸芷來我這裏!

你知道我有多難受?不,你不知道,你享受著我對你的愛慕,你允許我對你親親抱抱,可是你沒有回應,你從來都沒有回應,你只會用你是我哥哥我們只能有兄妹之情來道德審判我!

去你的哥哥妹妹!我不要了,不在乎了,不玩了!在我說出‘滾’之前請你滾出去!”

她沒有崩潰,她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不是口不擇言,不是腦袋一熱,她很冷靜,從來沒有過的冷靜。

因為她無比清晰地認識到,今天過後,自己和餘明遠就徹底決裂了。

是的,她單方面、孤註一擲地宣告——

“我不愛你了,從這一秒鐘開始。”

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愛一個人也一樣。

她其實並非不懂,他們之間沒有結果,即使有,也是建立在傷害其他家庭成員之上。

哥哥妹妹會一輩子在一起不過是句安慰人的話!

陸芷的出現徹底掀開了這層遮羞布!

哪怕她今晚只是吃了一頓飯,往後都不會再出現,也已經讓林知睿明白,餘明遠的“愛人”是真實存在的,不是她的想象。

她今天無法接受陸芷,未來也接受不了其他人,守著自己那點孱弱的幻想,只會讓她陷入更深的痛苦中。

長痛不如短痛,不如就此放下。

“餘明遠……”原來傷心到了極致是哭不出來的,一顆顆滑落眼眶的不是淚水,是對過去的告別,“我再也不想見到……”

林知睿沒能說出“你”字。

因為餘明遠吻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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