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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賭不起 他的林知睿,太珍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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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賭不起 他的林知睿,太珍貴了。

愛如潮水。

比愛更洶湧的是餘明遠的吻。

林知睿的大腦一片空白, 世界裏只剩下兩樣東西——

餘明遠的呼吸和他的唇舌。

深重的呼吸,濕軟勾纏的唇舌,全是她嘴唇上的藥膏味。

可即使沒有一絲甜味, 全是苦澀, 他也將她吻得密不透風。

是洶湧的潮水,也是絕望的沼澤。

無論她如何掙紮, 沈浮,抵抗, 最終依然走向溺亡。

直到眼淚自林知睿眼角悄然滑落,鹹澀沖淡了少許苦澀, 餘明遠才停下。

他退開她的唇,黑眸裏的肆虐和放縱像潮水褪去。

來時有多洶湧, 退時就有多安靜。

他看著被自己堵在沙發角落裏的人。

林知睿被他吻得仰起脖子, 她的眼尾是紅的, 鼻尖是紅的,嘴唇的燙傷處被反覆研磨而一片血色。

她漂亮的眼睛裏有著茫然,驚愕和委屈。

這不是他們第一次接吻, 卻是第一次由他主動。

這種事不該發生,但它卻發生了。

就在半個多小時前, 這裏還坐著她的父母,他的疑似相親對象, 在十二個小時前他還在想著怎麽才能讓她明白, 他不可能對她有超出兄長之外的情感回覆。

餘明遠閉上眼睛,啞聲叫她:“林知睿……”

林知睿一把捂住餘明遠的嘴巴, 哽咽道:“你敢說剛才的吻不代表你愛我,我會殺了你。”

她真的會殺了他,把屍體藏在冰箱裏, 每天想他了就拿出一部分出來混著鮮蝦泥包餛飩,一口一個,直到把他全部吞入腹中。

在愛他這件事上,她跟瘋子無異。

但他難辭其咎,是他逼瘋了她。

“你殺了我,”餘明遠輕輕地觸碰妹妹受傷的嘴唇,“我也是你哥哥,我的父母也是你的父母,我們生活在同一個家庭中。所有人……林知睿,我們身邊的所有人都知道我們是兄妹。”

“可我們沒有血緣關系……”

有時候並非她想要哭,可是忍不住。

因為悲傷如洪,絕望如淵。

“為什麽我們不可以,為什麽!”

“為什麽?因為那是亂/倫!”餘明遠一拳錘打在沙發靠背上,痛苦地低吼,“你要我當畜生嗎林知睿!!!”

不過是手臂揮動帶起的氣流,卻如鋒利的刀刃擦過她臉頰。

疼得她不斷吸氣,落淚,再吸氣,再落淚。

最後她淚流滿面,痛苦地問他:“難道你不愛我嗎?”

餘明遠不說話,目光裏盡是悲哀和難過。

“愛”這個字,他諱莫如深了十年。

“餘明遠,”她固執地問,“你愛我嗎?”

成年人的脊柱由二十六塊椎骨組成,它們讓一個人可以挺直腰背,站立直行,可以盡情地往前奔跑。

而此刻,餘明遠對林知睿彎下的每一寸脊,壓下的每一根椎,都在無聲地敘述著一件事——

“林知睿,我愛你。”

這六個字,讓林知睿心頭巨震,眼底滾燙的淚水洶湧而出。

“林知睿……”餘明遠俯下身,低下頭顱,與她額頭相抵,“我是你哥,我們是一家人,睿睿,我當然愛你,沒人比我更愛你。”

“你總是這麽說……餘明遠我恨你。”

她恨他,恨死他了,為什麽不能只說那三個字,為什麽要赤裸裸、血淋淋地在告訴她,這三個字在後面那些面前毫無意義!

可她改變不了。

她改變不了鐵石心腸的哥哥,不能抓著他的手逼他擁抱撫慰自己,不能真的殺了他。

她什麽也做不了。

只能流著最無用的淚水,泣不成聲地控訴他的殘忍。

餘明遠今晚所有不合時宜的舉動和瘋狂全部在妹妹的眼淚裏偃旗息鼓。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去擦,他只是靜靜地看著,任由它們宣洩。

沒人擦她臉上洶湧的淚。

沒人拭他心底泛濫的痛。

“我比誰都愛你,”他說,“可我是你哥哥。”

她一直都是明白的。

哥哥不能愛妹妹。

兄妹相愛是亂/倫。

林韻和鄒誠把他當親兒子看待,在他們眼裏,他就是林知睿的親哥哥。

要他們怎麽接受做了十年兄妹的人相愛呢?

其實不算無解,他們兩人之中,只要有一人離開,和家裏決裂,只要他們不再是兄妹,就不是亂/倫。

或者他們可以等待,等到父母老去,等到沒人記得他們曾經是兄妹,他們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在一起。

可是林韻生病了,醫生說現在是術後關鍵時期,她不能受刺激,要保持樂觀積極對抗病魔的心態;

鄒誠很好,對兩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孩子視如己出,和餘聽瀾在一起時為了餘明遠,他沒有要孩子,後來和林韻結婚,也是他主動提出不再有其他孩子。

他們可以不管別人,但那是他們的父母,父母有什麽錯,為什麽要承擔兄妹亂/倫的所有苦果?

但她願意去努力,也許呢?

也許父母會同意呢?

也許大家對他們不是謾罵是祝福呢?

從小到大,林韻告訴她,想要什麽就去拿,只要你有本事,江奕教會她,你要為自己而活。

她願意獨自走完所有的一百步,只要能走到她哥身邊去,那剩下的一步從來不是問題。

高山險阻,深海遼闊,我知我愛,縱情跋涉。

可你說——

我是你兄長。

我們只能做兄妹。

餘明遠是在林知睿洗完澡,刷了牙,吹幹頭發,躺在床上,如往常一樣雙腿夾著被子睡著後離開的。

林韻原本想讓他送陸芷回去,但他拒絕了,他說妹妹這裏太亂了,特別是廚房,那麽多垃圾都沒扔,他得留下收拾。

後來他沒收拾廚房和餐桌上的狼藉,他差點把林知睿收拾了一頓。

被收拾了的林知睿哭了很久,但也只是哭,沒有再鬧,也沒有像過去下狠勁撕咬他。

這次她還算乖,都不用他哄,自己把自己安慰好了。

可為什麽乖巧懂事的林知睿,只是看她一眼,他的心便痛到要裂開。

餘明遠離開妹妹的住處,在路邊打車。

臨近過年的深夜,路上不見一輛出租車。

好在叫車平臺上還能下單,只是多收夜間費和過節費。

司機是個愛聊天的年輕人,問他這片小區多少錢一平,物業費和停車費貴不貴,等他再跑兩年,攢個首付也在近郊的地鐵站附近買套小房子。

餘明遠說看地段也看房齡,這裏畢竟離市區遠,如果想買二手房,建議他盡量買靠近市中心的房子。未來幾年房價動蕩,近郊首當其沖。

司機說那你為什麽買這裏,餘明遠說我妹妹住這裏,但他又說,等過完年,她會搬來和自己一起住,他買的房子寫了妹妹的名字。

司機說這年頭竟然會有哥哥給妹妹買房子,你可真是個好哥哥。

餘明遠說謝謝,希望我妹妹也能這麽想。

但事實上他的妹妹並不會認為他是個好哥哥,哪怕她撒嬌時總是一口一個“我的好哥哥”。

因為他再好,也無法掩蓋他的陰暗和卑劣。

他不阻止不拒絕她的靠近,放任她對自己日益增長的愛意,直到她滿心滿眼都是自己,可當她鼓起勇氣告白,他卻殘忍地拒絕她,告訴她哥哥和妹妹永遠不能相愛;

她聽了他的話,選擇慢慢放下,可他又做了什麽?他口口聲聲為了她好,告誡她要潔身自好,指責她不該和心懷不軌的異性接觸,妹妹不聽話,他不惜用謊言欺騙她,逼迫她離開他們;

他說我們是兄妹,我們相愛就是亂/倫,但他把她壓在沙發上,發狠地吻住她,舌頭伸進她嘴裏肆意搗弄,淚水,誕水,恨不得咽下屬於她身上的每一滴液體。

……

這就是他作為哥哥,對妹妹做的事。

餘明遠為自己羅列了十宗罪,每一項指控都證據確鑿,足夠把他在絞刑架上絞死無數遍,而他的靈魂也將永生永世得不到救贖。

餘明遠下了車,站在越是深夜越熱鬧的地方。

他在手機通訊錄和微信聯系人列表分別滑到底,也沒找到一個可以作為選擇的名字。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對方被吵醒,難免有情緒,但更多的是驚訝。

“這麽晚你怎麽會給我打電話?”

“姚樊,”餘明遠說,“出來陪我喝一杯。”

除了應酬,餘明遠平時很少喝酒,也不常來酒吧這種場所。

姚樊挑的地方,餘明遠到時,他已經在吧臺那兒找了兩個位置。

調酒師認識姚樊,按他的習慣,調了兩杯酒。

姚樊拿起酒杯,碰了碰餘明遠的。

姚樊剛舉起杯子,就見餘明遠仰著脖子一口幹了,喝得太急,嗆到了,搞得有點狼狽。

他搖搖頭,帶著點大仇得報的小學生口吻道:“餘明遠,你也有今天。”

就算當初被合夥人背刺,公司差點沒了,他也沒現在這麽……要死要活。

對,姚樊覺得現在的餘明遠就是要死要活。

還一看就是自己作出來的。

調酒師重新調了酒,放在餘明遠手邊,他剛要拿起來就被姚樊按住。

“我存的酒,要喝自己開去。”

餘明遠真叫服務員了,姚樊又給人勸住了。

“我沒那麽多時間陪你灌酒,”姚樊說,“你要沒話和我說,只是想喝醉,那就抱著酒回家喝,喝醉往床上一躺,醉死也沒人管。”

餘明遠聽完姚樊的話,拿起酒杯,又喝完了。

姚樊決定不管他了,打開叫車軟件準備走,卻聽他說——

“其實我見過我父親。”

姚樊沒聽懂餘明遠這話的意思,單從字面上理解了一下,“你爸,你爸不是鄒叔嗎?”

“他是我繼父。”

鄒誠點點頭,緊接著擰著眉問:“你不是鄒叔親生的?”

“我媽……十九歲生的我,”餘明遠沒什麽表情地說,“我十歲之前,不知道我生父是誰。”

姚樊沒說話,拿起杯子,喝了口酒。

“我從小跟著姥爺生活,我媽很少回來,我十歲生日那天,她突然回來了。特地帶我去買了新衣服新鞋子,還帶我出去吃飯。”

餘聽瀾當時介紹那個男人,說是自己以前的同事,正巧在附近出差,說這個叔叔小時候還抱過你。

那麽多年過去了,餘明遠已經不記得那個男人的長相,只記得他的口音聽著不像北方人,記得他說有空帶他去上海看東方明珠。

吃完飯,餘聽瀾把他送回姥爺家,一晚都沒住,就和那個男人離開了。

至於他怎麽知道那個男人是他生父,是那天回家後姥爺問起,他形容了一下那個男人的模樣,姥爺當場就摔了用了十多年的玻璃茶缸。

姥爺那天喝醉了,說了很多亂七八糟的話,有些他聽不懂,有些他一知半解。

堅強了大半輩子的老頭兒,淚水順著眼角的皺紋往下掉,死死抓著他手腕說:“我不同意,我怎麽能同意?她就是這輩子不結婚,你這輩子沒有親爸,咱也不能拆散人家的家啊!”

小三這些詞是後來才有的。

當時的餘明遠已經懵懵懂懂地明白了,他媽媽不結婚,他從小沒有爸爸,是因為他的爸爸有另一個家庭。

“後來我再沒見過他。”餘明遠喝完了剩下的酒,調酒師要拿他的酒杯,被他拒絕了。

喝醉沒有意義。

只會讓人在清醒過後更加痛苦。

姚樊消化著餘明遠這些話,“所以你親生父親在上海,是上海人?”

餘明遠搖了下頭,冷漠道:“我不知道。”

他也不想知道。

十二歲那年,姥爺去世,他跟著餘聽瀾來了上海。

起初他以為,他們會和他親生父親一起生活,但餘聽瀾卻和鄒誠結婚了。

從那時起,他就再也沒動過找親生父親的念頭。

他是哪裏人,住在哪裏,家裏有些什麽人,他沒有任何興趣。

包括餘聽瀾,對他來說早已不重要了。

那段他最需要他們的歲月已經過去了。

那是怎樣一段歲月呢?

是被人罵野種後的奮起反抗,是被撕碎的書本,被扔掉的書包;

是病得再重,也咬著牙不敢喊一聲“媽媽”,怕自己陷入軟弱中;

是對新家庭小心翼翼的靠近,又隨時準備築起的盔甲;

是反覆被拋棄,不被選擇。

是沒有經歷過的人無法理解的五千多個日夜。

餘明遠很幸運,他遇到了鄒誠。

鄒誠滿足了餘明遠對一個父親的所有期待。

所以後來餘聽瀾再次拋下他離開,讓他跟著鄒誠,他反而覺得慶幸。

再後來,他跟著鄒誠來到了林家。

“我第一次見她時,她才十二歲,才到我肩膀那麽高,穿著百褶裙,小皮鞋,鉆石發夾在陽光下閃著耀眼的光。”

餘明遠頓了下,眼睛看著手裏的空酒杯,又像穿透這層玻璃遙望十多年前的某個場景,眼裏浮上溫情。

“姚樊,你知道嗎,我第一眼看見她,那一刻我覺得,我從小沒有生父,母親離我而去,繼父再婚,我經歷過的所有一切,也許就是為了遇見她。”

所以他釋懷了。

親生父親不拋棄,他不可能跟著母親來到上海,也就沒有和鄒誠的相識,繼而遇不到林知睿,成為她的哥哥。

他就這樣一步接著一步,少一步都不行,才能和她相遇。

是偶然,也是既定。

苦海無涯。

好在,他最後遇到了她。

遇到了他的林知睿。

姚樊無法理解,林知睿無法理解,就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對他究竟是怎樣的感情。

親情,愛情。

不夠,遠遠不夠。

餘明遠最後還是喝醉了。

但就算喝醉了,姚樊問他,妹妹和愛人只能選一個,你怎麽選時,他只是閉上眼睛,隱忍克制到最後,嘴邊溢出一絲苦澀。

最後姚樊不忍心,勸他,妹妹和愛人其實也沒必要分得太清,誰說不能愛從小當妹妹寵愛的人?你們在一起就是親上加親,皆大歡喜。

餘明遠卻說沒有並列存在的兩個答案,如果有,那一定條件給錯了。

“即使我們能在一起,誰又能保證她會愛我一輩子?如果有一天她不愛了呢?我該怎麽辦?姚樊你說,我該怎麽辦?我能怎麽辦?不顧她的感受把她綁在我身邊?還是放手?”

要他放開林知睿,永遠不可能。

但他又怎麽忍心看她痛苦?

餘明遠醉得厲害,但他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他不是不愛,也不是不夠愛,而是不敢愛。

他的林知睿,太珍貴了。

他不可能再從十二歲開始重來一回。

他賭不起。

真的賭不起。

姚樊看著眼前的男人。

他佩服過餘明遠,也憎惡過他,然而他現在,只覺得他可憐。

怎麽能有人可憐成這樣呢?

連愛一個人都不敢。

“可是餘明遠,”姚樊說,“你又怎麽知道她不會愛你一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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