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約束著 他們都知道你是我妹妹。

關燈
第38章 約束著 他們都知道你是我妹妹。

中考那年, 為了出國留學的事,林知睿和林總吵了一架,餘明遠帶著妹妹, 兩個人住到了過去的老房子裏。

住在老房子的第一天, 餘明遠就被林知睿的作精屬性搞得沒辦法,最後在即將壓制不住脾氣時, 讓她叫自己“哥哥”。

他不是沒脾氣,不是不想教訓她, 只是這一聲“哥哥”,讓他時刻記著自己的身份, 自己之於她的意義。

哥哥當然要愛護妹妹。

是愛護,不是做/愛。

他不能對她有任何超出兄妹之外的感覺和反應。

一點點, 不, 是一絲一毫都不該有。

林知睿知道她哥生氣了, 那些打趣的話統統咽回去。

她從他被子裏鉆出來,一聲不吭地去了衛生間。

上完廁所回來,餘明遠已經起來了, 沙發上她的被子和枕頭被他搬回了臥室床上。

“再去睡會兒,”餘明遠說, “吃完午飯下午回去。”

午飯安排在一個很有特色的農家樂。

林知睿吃到一半就離席,由農莊的工作人員帶著去各處逛了逛。

回來時, 看她手裏拎著一袋東西。

餘明遠問:“是什麽?”

“崇明糕, ”林知睿說,“看到有個爺爺騎著三輪車出來賣, 就買了點。”

餘明遠沒說話,讓農莊的工作人員再去林知睿說的那個爺爺那裏買了好幾袋的崇明糕。

林知睿:“買這麽多幹嘛?”

“那天你來公司,他們都知道我妹妹來了, 但沒見著你,”餘明遠微笑著說,“我用你的名義,帶點崇明特產給他們帶回去。”

他們都知道你是我妹妹。

他是在提醒她,他們是兄妹。

她當然知道他們是兄妹,她厭惡的是他把這兩個字當成了禁忌的根源,這麽多年,反反覆覆地在她面前加深這道底線。

別說實際上,就是思想上都不該有任何跨越這條線的念頭。

他這麽約束自己,也約束著她。

回去的路上,林知睿沒睡,但她拿衣服蒙住頭,沈默了一路。

從崇明回來後,兩人沒再見過面。

臨近年底,建築行業最忙的時候。

林知睿回到家就聽許阿姨嘮叨她哥,以前起碼一周回來一次吃頓飯,最近連著一個月沒回來。

鄒誠也說每次打電話過去,不是在開會就是在應酬,有時候早上打的電話,半夜才回條消息說在忙。

林總卻站在兒子那邊,說做事業哪有那麽容易的,年輕不拼,難道七老八十再拼?

林知睿不參與他們的話題,她打開微信,不斷往下翻,翻了很久才找到餘明遠的對話框。

兩人的微信聊天還停留在半個多月前,他發給她的一個快遞單號,告訴她,她要的那兩個鏡頭,他買好讓店裏直接寄回家了。

之前她打過幾個語音電話過去,他沒接,只回消息說“在開會”、“在忙”。

然後直到現在,兩人沒再說過話。

電話也沒打過。

好在這段時間,林知睿自己也有很多事,繁重的工作讓她沒太多精力去想有的沒的。

再加上四年前經歷過一次,她時長告誡自己,不要像上一次糾纏不放,讓兩人都難堪。

她是喜歡他,但喜歡不是一切。

就像艾瑞克說的,你和你的作品一樣,你們都是自由的。

林知睿是自由的,她可以愛一個人,從十八歲愛到一百零八歲。

但愛人的前提是——

她是林知睿,完整純粹自由、愛恨隨心的林知睿。

快到春節時,林知睿開始接婚慶的拍攝。

婚慶通常都要拍一天,從新娘化妝開始拍,有開始早的,淩晨五點她就得到。

一拍就是一整天,幾乎沒有休息的時候,好在拿到的酬勞還算不錯。

這天的婚禮放在上海有名的一家五星酒店,新娘做第二套裝造時,林知睿才有空吃了點東西,吃完繼續拍,快到下午兩點,喜宴才結束。

林知睿收拾好東西,從擺宴大廳裏出來,卻怎麽也找不到酒店大堂。

在酒店裏逛了兩圈,不知怎麽就走到了客房部,想找個工作人員問路,楞是一個都沒遇到。

她只能憑著感覺,順著長長的客房走廊往前走,走到一半,聽到身後傳來一陣淩亂的腳步聲。

她下意識回頭,有點驚訝地看著身後的人。

“駱嘉言?”

駱嘉言似乎也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她,他快速往身後看一眼,確認身後沒人,才轉回來看向林知睿。

他來不及解釋,只神色慌張地問了句:“能找個地方先讓我呆一會兒嗎?”

“滴”地一聲,房門打開,林知睿和駱嘉言一前一後走進房間。

房間裏有點亂,新娘的禮服,鞋子,化妝用品散落在各處。

這是婚慶公司為新人準備的換衣服做裝造的房間,林知睿有房間的門卡,她剛才非要去酒店大堂,就是為了還這張門卡。

進了房間後,駱嘉言什麽也沒說,先去了衛生間,十分鐘後他出來,頭發和衣服整理了一下,狀態比林知睿剛才遇到時好多了。

“謝謝,”駱嘉言說,“我給宋宋發消息了,她很快就到了。”

林知睿點頭應了聲“好”。

簡短的對話後,兩人就沒再說話。

林知睿坐在沙發上發消息,駱嘉言拉開一點房間的窗簾,正低頭往下看。

林知睿發完消息,擡頭望向窗邊。

駱嘉言身上穿著短袖白T,灰色運動褲,腳上穿的是酒店的拖鞋。

在遇到她之前,他應該在這家酒店的某個房間,他說宋宋在趕過來,說明他剛才並非在工作。

林知睿移開目光,她沒興趣知道駱嘉言為什麽會在這家酒店裏開房,房間裏是否還有別人,又為什麽會那麽慌張,像是在躲著什麽人。

“林知睿,林老師,”駱嘉言走到林知睿身邊的沙發上坐下,大概是危機已經解除,他整個人放松了不少,“你不好奇我的事嗎?”

“也不能說是不好奇,”林知睿聳了聳肩,“準確來說是不在意。”

駱嘉言啞然一瞬,才說:“你確實很真誠。”

真誠地過了頭,就像兩個巴掌啪啪打在他臉上,然後他的臉上反顯出清晰的兩個字——

垃圾。

林知睿並沒有把駱嘉言當成垃圾看待,從小受到的教育讓她不會輕易對一個人下定義,更何況是一個她不會與之產生交集的人。

“我好像應該向你道個歉。”駱嘉言帶著幾分真心實意道。

他是指把餘明遠當成她金主的事。

後來他去了解了一下,他們是繼兄繼妹的關系,確實是兄妹,雖然兩人的相處,看起來不太像兄妹,起碼不是樸素價值觀所認為的那種兄妹。

但這個世界上有那麽多人,有那麽多兄妹,誰也沒規定過兄妹之間應該怎麽相處,就像也沒有人到底該怎麽活著的規定。

林知睿:“我接受你的道歉,但微信我不會加回來。”

駱嘉言打開手機的動作頓了頓,他笑了下,收起手機,沒再說什麽。

五分鐘後宋宋到達酒店,駱嘉言告訴了她房間號,她過來時帶了套衣服,駱嘉言換上衣服,戴上墨鏡和帽子。

“林老師,謝謝你,”宋宋解釋道,“是這樣的,今天晚上我們在附近有個活動,怕晚上堵車所以下午就到了,找了個酒店休息,不知道那些粉絲是怎麽知道的……”

林知睿只是默默地聽著宋宋解釋駱嘉言被私生飯騷擾,沒發表任何意見,也沒說她覺得駱嘉言白T領口那處汙漬看著像是唇膏印。

她想,這些都和她沒有任何關系。

宋宋給司機打了個電話,然後對駱嘉言說:“車在地下停車庫,離我們最近的電梯附近,走吧?”

“嗯,”駱嘉言看向林知睿,“一起走吧?”

林知睿:“不了,謝謝。”

駱嘉言沒再說什麽,和宋宋離開了房間。

林知睿把門卡還到酒店大堂,推開大門出去的瞬間,夾雜著雪花的淩厲寒風撲面而來。

她戴上羽絨服的帽子,拉高圍巾遮住自己半張臉。

天色昏暗,又下著雪,路上堵得嚴嚴實實。

叫車軟件上的排隊時長已經超過半小時。

正在她打算走路去地鐵站時,一輛商務車停在她面前,副駕駛車窗降下,宋宋在車裏向她招手。

“林老師,下雪了車難叫,我們送你吧?”

林知睿看了眼越下越密的雪,沒再矯情,拉開車門上了車。

駱嘉言坐在司機後排,林知睿上車後,他適時遞過來一包紙巾。

“謝謝。”林知睿接過,抽出兩張擦掉頭發和臉上雪化後的水。

“林老師去哪兒?”宋宋問。

“麻煩把我帶到最近的地鐵站就行了。”

“沒關系的林老師,我們送你回去吧。”

“謝謝,真的不用了。”林知睿很堅持,宋宋也就不再勸。

這裏離地鐵站兩公裏不到,但雪天路滑,路上的車都開得很慢。

車裏很安靜,林知睿眼觀鼻鼻觀心,盡量不去關註別人,但駱嘉言在聽別人發來的語音消息時還是漏出了一點聲音。

一個女人的聲音剛從林知睿耳朵裏轉了圈又飄出去。

突然,一聲刺耳的撞擊聲隨著車身的劇烈晃動在她耳邊炸響。

巨大的慣性下,林知睿的身體在座椅上重重彈起,又被安全帶拉回座椅上。

在她意識到坐的車被追尾的那一刻,她無比慶幸餘明遠從小就對自己嚴苛的安全教育,就算是坐在後座,只是兩公裏的車程,她也會系上安全帶。

司機和宋宋坐在前排都系了安全帶,後排的駱嘉言沒系,整個人往前摔出去,半邊身體撞在中控上。

下了雪的路上濕滑,車在地面上滑了一段距離才停下,也因此和前一輛車追尾了。

三車連撞。

“駱老師你怎麽樣?”宋宋緊張地往後看。

駱嘉言手上劇痛,但他沒管,讓宋宋先把自己剛才沒拿穩甩出去的手機撿起來放好。

“林老師你沒事吧?”宋宋放好手機又問林知睿。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林知睿確實被嚇到了,但現在緩過來了,她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哎呀,”宋宋驚呼,“駱老師你的手!”

駱嘉言往前摔時,手用力撐了一下,手腕關節扭到,腫了起來。

駱嘉言已經疼得說不出話來了。

“晚上的活動怎麽辦?”宋宋一臉著急。

“能怎麽辦,”林知睿說,“推了唄。”

宋宋當然知道只能推了,可這次的活動是他們好不容易爭取來的,以駱嘉言現在的咖位,這樣的機會並不多,錯過了,不知道後面還有沒有。

駱嘉言捧著受傷的手,疼得“嘶”聲,卻還是忍不住笑了一下。

林知睿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林老師,”駱嘉言說,“知道違約金多少嗎?”

林知睿低頭看他手一眼,無所謂道:“那你去好了。”

駱嘉言肯定沒法參加活動了,宋宋將情況匯報給公司,公司緊急和對方協商,對方同意換人。

這個活動一直是宋宋在負責,公司讓她跟著替換的人去活動現場。

宋宋只好下車,攔了輛出租車離開。

三車連撞,好在撞得不算太嚴重,很快交警就來了,對現場事故做了責任劃分。

事故處理得很快。

司機上車後,直接開車去了醫院。

林知睿也一起跟著去了。

林知睿雖滿心不願意,但面對宋宋的請求,也不好意思拒絕。

到了醫院,掛號看診拍片拿藥,林知睿忙前忙後,駱嘉言只在拍片和治療時出現了一下,其餘時間都在車裏。

從治療室出來,穿過大廳前,駱嘉言將自己的帽子摘下扣在林知睿頭上,自己則戴上外套上的帽子。

“別脫,戴著,”駱嘉言說,“萬一被拍。”

其實駱嘉言還沒紅到一眼就能被人認出來,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林知睿不想惹上什麽不必要的麻煩。

兩人離開醫院上車,林知睿把帽子還給了駱嘉言。

“林老師,不好意思啊,耽誤你時間了。”駱嘉言真心實意地說。

“沒事。”林知睿沒那麽小氣,事發突然,況且駱嘉言受了傷。

“林老師,我能叫你名字嗎?”

林知睿瞥了眼前面的司機,沒吭聲。

“我知道你怎麽想我,我過去確實對你……”駱嘉言頓了頓,“但我現在是真的挺想和你交個朋友。”

駱嘉言這話聽著還算誠懇,但林知睿不為所動,她只敷衍地“哦”了聲就別無他話。

駱嘉言還想說什麽,瞧她那副表情,最後什麽也沒說。

林知睿讓駱嘉言送自己到最近的地鐵站。

這時候是下班高峰,地鐵車廂裏擠滿了人。

到站後林知睿隨著人流走出地鐵站,外面的天色已然全黑,街道兩邊的店鋪亮起燈光。

雪還在下,綠化帶的植物上積了薄薄一層雪白,路燈下晶瑩剔透。

林知睿站在地鐵口,猶豫著是直接回家點外賣,還是在附近隨便吃點再回去。

最後她在便利店裏買了份便當,吃了一半就因為太難吃放棄了。

婚慶公司有專門修片的人,林知睿回到家,打開電腦,把今天拍的照片傳過去。

傳照片時,她去洗了個澡。

因為天冷,她在浴缸裏泡了個澡驅寒,等到穿完衣服出來才發現餘明遠給她打過電話。

電話是半個小時前打的。

林知睿覺得奇怪,大半個月不聯系的人,怎麽突然給自己打電話了。

但很快她又給他找了個理由,許是快過年了,他怕她在家裏給他甩臉色,被林總他們看出來,所以提前和自己溝通。

她都能想象得到,他會在電話裏說什麽。

會先若無其事地問她有什麽想要的新年禮物,她要是態度冷淡,對他愛答不理,他就會放低姿態先求和,千萬句話最後化作一句“都是哥的錯”。

她要是還和他犟,他就會拿林總他們道德綁架她,要她再怎麽樣也不能在過年傷父母的心。

林知睿冷笑著扔下手機,手機屏幕卻亮起來,跳出她哥的名字。

震動聲在茶幾玻璃上被放大,在安靜的屋裏持續不斷地響著。

林知睿扔掉平板,煩躁地拿起手機。

電話接通後,她故意沒說話。

沒想到電話那頭也一直沈默。

透過聽筒,只聽到細微的呼吸聲……

不知過了多久,電話裏才傳來餘明遠的聲音,他的第一句話,出乎了林知睿的意料。

餘明遠問:“晚飯吃的什麽?”

林知睿覺得這句話作為一個電話的開場白有些奇怪,又不是走在路上,用“吃了沒”和人打招呼。

更何況他們已經半個多月沒聯系,怎麽著也不能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跳過這些天,重啟恢覆到原始狀態吧?

至少她做不到。

“吃了什麽,嗯?”她不吭聲,他很有耐心地又問了一遍。

林知睿不自覺地捏了捏聽電話的那只耳朵。

也不知道為什麽,這麽久沒聽他聲音,此時隔著手機,竟覺得不習慣。

那副嗓子竟比她手指還軟,在她耳邊,順著耳廓上的軟骨,細細地、輕輕地磨。

“吃了——”她回憶了一下,緩緩道,“蛋包飯,厚切豬排,沙拉和酸奶。”

電話裏傳來很輕的笑聲,轉瞬即逝,他說:“你不是不愛吃便利店的便當嗎?”

聰明的哥哥,馬上就猜到她晚上吃了什麽。

不知道接下去要說什麽,半個多月的失聯,好像讓她喪失了和他交流的能力。

她只能禮尚往來也問他:“你呢?晚餐吃了什麽?”

“和幾個供應商吃了個飯。”

林知睿這才明白過來,為什麽他會給她打電話,又為什麽覺得電話裏的他有點怪。

她試探著問:“你喝酒啦?喝了很多嗎?”

“一點點,”他說,“不算多。”

“哦……”

又是一陣沈默。

只剩下一點若有似無的呼吸聲。

不知道是誰的。

輕輕淺淺,像雪花落在樹葉上的動靜。

林知睿以為這段時間餘明遠在單方面對她冷戰,但事實上,他真的很忙。

馬上要春節放假,對於建築行業來說,將有一個月左右的時間無法開工,很多事情必須在放假前完成。

就如鄒誠說的,他不是在開會,在現場,就是在應酬。

林知睿突然感覺到電話裏的呼吸聲變得重了些,緊接著一聲“睿睿”透過聽筒傳進她耳朵裏。

她手指繞著抱枕上一簇被扯出來的絨線,懶懶地應了聲“嗯?”

“下來接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