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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024 闖宮 孤今日敢闖顏和殿,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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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024 闖宮 孤今日敢闖顏和殿,便是……

“太妃請用茶。”

江洄不在, 淩之妍乖順地在軟墊上跪下。

她一身銀紅衣裙,低斂著眉眼,雙手奉上茶水。

淩之妍沒有做過這樣的事情, 有些生疏, 茶水不慎灑出來幾滴,濺到凍瘡褪去後,初初恢覆嫩白的手上。

“淩氏好歹也是百年望族, 怎的連給長輩奉茶的規矩都沒教過嗎?”

趙太妃威嚴的聲音自頭頂傳來。

淩之妍被燙到的手立刻紅了,她疼得瞇起了眼, 奉茶的手也跟著抖了抖:

“太妃恕罪, 之妍在家確實沒做過這樣的事。”

“放肆。”趙太妃喝道,“長輩捉你錯處,是在提醒你, 你非但不知好歹,還想反過來責怪長輩嗎?”

淩之妍抿了抿嘴, 沒敢答話。

她的沈默卻令趙太妃更加生氣, 嘴角肉一抖一抖, 又想起了今晨之事……

今早黎明初現時,心腹女官忽然將她喚醒, 言稱江洄求見。

昨日不歡而散後,她本是很傷心的,但不想, 傍晚時分,江洄與江漓一同出現在了膳桌旁。雖然江洄仍守禮而疏離, 但至少完完整整陪她用完了一頓膳食,甚至飯後飲茶時,還與江漓略玩笑了幾句。

趙太妃以為, 他有心緩和,心中寬慰。

所以江洄忽然來找她,她盡管疑惑,還是立刻披了衣裳起身。

黎明的微光中,長子一身勁裝,高挑挺拔。

趙太妃瞧他一身寒氣,原想關切幾句,不想江洄一拱手,單刀直入道:“聖上派了差使,命我即刻出宮,我來與母妃道別。”

“拘這禮做什麽,派人傳個話便是。”趙太妃難得放柔了聲音,對長子道。

江洄卻蹙了眉頭,猶豫片刻後說:“此行兇險,且聖上也不願放人,我不能帶淩氏一起走,可否請母親替我看顧幾日?”

“你說什麽?”趙太妃的心,立刻涼了半截,“你一早來找我,就是為了說這個?”

“是,”江洄單膝跪地,“兒會盡早回來,不給母妃多添煩擾,事成後,兒可以為母妃辦一件事,以表答謝。”

“答謝?”趙太妃幾乎站不住。

昨日的溫情忽然碎成了一片一片,她憤怒道:“你是不是早就在打這個主意了?我還當你怎的忽然良心發現,來陪本宮用膳了,原來是交易嗎?!”

江洄怔了怔,與趙貴妃極為相似的眉眼又斂下幾分:“是。”

啪!

趙太妃忍無可忍,一巴掌扇在江洄臉上。

可真的打完,她又後悔了。

淚意洶湧,她忍著沒有掉下來,昂起頭冷冷道:“你既然求到了本宮跟前,想必是真的無計可施了,但如果本宮不答應呢?”

“聖上也是您的兒子,在您膝下養了十四年,想必您不會想看到他做出不顧倫常的舉動,毀了名聲。”江洄道。

江洄這句話的內涵太重,趙太妃踉蹌幾步,顫著手扶住身邊的心腹女官。

她很想問江洄究竟發生了什麽,但一貫的驕傲又讓她閉上了嘴,緩了一會兒後,她冷淡道:“他早就挪到了太後名下,要丟也是丟她的臉,與我何幹?你不必用這個威脅我。”

“那便是江漓了。”

沒想到,江洄比她還冷靜,平鋪直敘的語言沒有任何起伏。

他擡眸,沈黑的眼眸裏沒有絲毫光澤:

“若淩氏有任何閃失,兒子不能保證母妃日後,還能見到七弟。”

“他是你的親弟弟!”趙太妃不顧形象地低吼道,“你竟然用他來威脅本宮?你有沒有良心!”

江洄卻好似沒有受到任何沖擊。

他起身,動作仍有些微遲緩,投向趙太妃的眼神卻冷得徹骨。

黎明輕柔的微光下,他勾起一抹淡笑,啞聲道:“兒出生不滿三日,便被母親送走,如此也長大了,七弟已然十一歲,兒子想,就算沒有母親,他也能活下去的,母妃以為呢?”

“你……”趙太妃啞然,“你還在記恨那件事嗎?”

“母妃多心了,只是勸您寬心之言而已。”江洄稍走幾步,在陰影中掩去面容,“兒子不求您能待淩氏有多好,將她禁足顏和殿,不受聖上皇後的戕害便足矣。還望母妃應允。”

趙太妃閉了閉眼,斂去眼中濕意。

她低頭看向淩之妍,這個兒媳她極不滿意,出身低微、規矩粗漏,不想江洄卻對她如此重視,甚至不惜與她反目。

趙太妃順了口氣,稍緩和了語氣:

“罷了,這些往後慢慢學就是。”

她端起茶盞,卻沒有喝,將之放到了一旁:

“看你的樣子,也沒有認我這個母妃的意思,也不知三郎對你說過些什麽,這些日子你就當是在親戚家小住吧,也不必再拘泥於什麽婆媳名份。”

淩之妍顫抖的手上忽然一輕,她有些疑惑,謹慎地擡起頭道:“太妃,真的不用改口嗎?”

趙太妃本要起身,垂眸卻見跪著的小女娘隱隱露出一絲喜悅,心中本已落下的怒氣又浮了上來,壓著火道:“不改口可以,但往後在這院內,也只稱你淩娘子,而非江夫人。”

“如此可太好了。”淩之妍卻不見一絲失望,連忙答應道,“謝太妃體諒。”

“哼。”趙太妃只當她在強撐,拂袖道,“開膳吧。”

淩之妍漂亮的杏眼一亮,一個鯉魚打挺爬起身,亦步亦趨地跟在趙太妃身後。

餐堂中,桌上已經布置了十幾樣膳食,每一種都精致好看,更令淩之妍驚喜的是,桌上擺了兩幅碗筷。

趙太妃什麽也沒說,既不趕她,也不邀請,自顧自在主位坐了下來。

淩之妍揉了揉疼得直抽抽的胃,打算厚著臉皮,在客位上入座。

不想,一人攔在了她的面前。

定睛一看,正是昨日攔著江漓向江洄行禮的那位老嬤嬤,她手上捧著一副布菜的長筷,嚴肅道:

“夫人且慢,您得先伺候太妃用膳,等她用完了,您再用。”

不是說好了不計較婆媳名份的嗎?

淩之妍心裏委屈。

嬤嬤將筷子往前遞了遞,用眼神催促。

淩之妍又瞥了眼趙太妃,見她不說話,只得認命地拿起長筷……

咕嚕嚕——

一聲響亮的腸鳴,劃破滯澀。

趙太妃與淩之妍的相對位置很近,又剛好一站一坐,所以這聲音在她耳中格外響亮。

她嘴角抽了抽,這輩子沒見過這樣沒規矩的士族千金。

“不情不願的,你夾了本宮也不想吃。坐下用膳吧。”趙太妃道。

“真的?”淩之妍落寞的眉眼頃刻便亮了,開心道,“謝太妃,您人真好。”

她立刻拉了凳子坐下,伸手去拿大肉包。

手伸到一半,她又頓住,老老實實收回來,改成了筷子。

淩之妍又偷瞧一眼趙太妃,見她在女官的服侍下,正優雅進食,並沒有註意到她這邊,她終於放下了心,專心吃起飯來。

顏和殿的夥食很好,精致味美,量大管飽,廢院住了月餘,歸途上又折騰,淩之妍都不記得上回吃這麽滿足是什麽時候了。

她將肚子填飽後,還得了一份時令水果。

吃著水果,淩之妍終於有功夫琢磨起旁的事情——江洄的下落。

昨天江洄把她按下睡覺後,人就走了,後來她不知不覺睡著了,就更加不知道江洄去了哪。

“太妃,我能不能問您一件事?”淩之妍吃完最後一口水果,試探道。

趙太妃瞅了眼她完全空掉的果盤:“說。”

“江洄呢?他在哪?”

“終於想起他了?”趙太妃涼涼道,她一直等著淩之妍問這個,不想對方吃飯時專心得很,直到連水果都用完,才有功夫關心。

江洄究竟看上她什麽了?

淩之妍語塞,討好道:“太妃氣定神閑的,之妍以為,江洄定然好好的,所以沒急著問。”

“不用在我面前油嘴滑舌,”趙太妃道,“他天不亮便被聖上叫走了,如今已然出宮。”

“啊?”淩之妍吃驚地瞪大了杏眼,出宮這麽好的事,他怎麽不帶上她??

“你們回來時遇上了時疫?”趙太妃又問。

淩之妍點頭,但沒有多說。

“藏什麽?”趙太妃冷冷道,“怕本宮知道太多,對他不利麽?”

“自然不是,只是……”

“說。”趙太妃強硬道。

淩之妍癟癟嘴,母子倆兇起來的樣子真是一模一樣。

她老老實實把路上發生的事跟趙太妃講了,不過還是模糊了趙達等人的歸屬,只說是昭陽王府的人。

趙太妃聽完,似乎也沒有註意到這點,只狠狠道:

“什麽意外,九成九是人禍。”

“太妃英明。”淩之妍小心拍著馬屁,她昨天太醉了,只能隱約覺出江洄和趙太妃關系不好,旁的什麽也不知道,只得繼續謹慎試探,“他此次出宮,與時疫有關?”

“聖上說他既然知曉治療時疫的法子,便派了他前去接手。”趙太妃道,神色又忽然淩厲起來,“他走前來過本宮這裏,說了一船廢話,求本宮收留你。”

“他說了什麽?”淩之妍好奇。

“與你何幹?”趙太妃道,“但既然是他的意思,本宮便留著你。你給本宮記牢了,他不在的這些時日,你一步也不許走出顏和殿,本宮會派林嬤嬤教你宮中的規矩,你用心學,懂了嗎?”

“懂了。”淩之妍縮了縮脖子。

雖然不想學什麽規矩,但既然江洄要她待在這裏,她就勉為其難吧。

……

旭日的冷光剛驅散田間薄霧,江洄的隊伍便已經出城。

時疫擴散得很快,當地官員卻無力控制,江決腦子一轉,把這個難題扔給了江洄。

剛出城門,趙達和長歌便帶著人,來到了江洄身邊。

“傳書你們的事,可去查了?”

江洄見了二人,直接道。

謝臣安的馬落後他幾步,晨起還沒睡醒就被派了差事,滿心不耐,也懶得去管江洄又在搞什麽小動作——此次他只有協助之責,不必監管。

趙達二人卻是防著謝臣安,只靠近了江洄,低低道:“已經去查了。”

兩人沒說是什麽事,但主仆三人的臉色都極為凝重。

江洄揉了揉眉心,昨天下午他在江漓殿內休息了很久,又用了藥,高燒總算壓了下去,傷勢也緩解許多。但江決顯然不想讓他好過,這才半天,又把他打發走了。

淩之妍單獨留在宮內他很不放心,只盼江決還能知道些人倫。

江洄眸中,戾氣一閃而過:

“走快些,除夕宴前,必須要回來。”

……

江洄一走數日,消息全無。

淩之妍開頭還惦記,後來被林嬤嬤折騰得淒慘,也逐漸忘記了。

趙太妃果真將她禁足在了顏和殿中,連聖上皇後來請,都被擋了回去。不出門倒也安全,淩之妍沒有意見,可林嬤嬤……學規矩實在太難了!

啪!

藤條無情地劃破空氣,抽在淩之妍的手掌上。

她疼得渾身一抽,眼角已經沁了淚。

“娘子說說,這回是哪裏錯了?”林嬤嬤沈聲問道。

淩之妍疼得想縮手,但生生忍住了,她剛開始的時候經常忍不住縮手,但只換來了更多藤條。藤條抽在手心裏好疼好疼,可服侍她的挽秋說,宮裏的公主、妃嬪,乃至皇後,都是這麽過來的,淩之妍只好放棄了抵抗的心思。

“回嬤嬤,是步子邁得大了。”淩之妍乖乖道。

淩之妍敢說,在現代人中橫向比較的話,她的儀態和禮儀都算好的——只要她願意裝。

畢竟當年爹媽給的零用錢多得沒處花,她幹了不少裝B的傻事。

但是在古代宮廷,純靠裝來臨時抱佛腳,根本不夠。

她這幾日觀察過,上到趙太妃,下至普通宮女,她們的規矩禮儀都像刻在了身上,就算玩笑打鬧的時候,也自有一番拘束。

啪!

又一記藤條抽在手掌心上。

林嬤嬤嚴肅道:“娘子既能知道,望您往後也時時牢記,切莫再出錯了。”

“是……”淩之妍低低道,心疼地望著自己又腫起兩道紅痕的手掌。

她這邊吹著手掌,外頭忽然傳來了通報的聲音。

“皇後殿下到!”

淩之妍一個激靈,當日被史語藍抽巴掌的記憶浮現,幾乎立刻腳底抹油。

然而林嬤嬤抓住了她,提醒道:“今日太妃不在,你此時若不前去拜見,只會吃更多苦頭。”

淩之妍一聽就蔫兒了。

趙太妃今日天剛亮便跟聖上去了繹山的道觀,現在不在宮裏,江洄也不在。算了,江洄在了也攔不了史語藍,她得自己想辦法。

淩之妍跟著林嬤嬤一同去往正殿。

到得門口,外頭一列椒房殿的宮人,一列顏和殿的宮人,已經面對面站好,隱隱有火星四濺。

在這裏住了幾日,淩之妍也大約知道顏和殿對今上和皇後是什麽態度。

他們對江決,那是諱莫如深,不敢多言。

但對皇後就稍微有點不尊重了,淩之妍曾聽見兩個小宮女議論皇後不敬尊長。

想來所謂的尊長就是趙太妃,所以椒房殿同顏和殿的關系很不好。

今日,史語藍依舊畫了故作愁苦的小檀眉,身上則是一襲青灰色的嫻雅華服,與她隱隱透露出的張揚美艷,格格不入。

趙太妃不在,女官們已經到齊,淩之妍本想躲在她們身後,但史語藍的女官將她揪到了前排。

“民婦淩氏,拜見皇後。”淩之妍硬著頭皮跪下,這些日子的藤條沒有白吃,她今天行禮的時候比之前熟練了許多。

史語藍狠狠盯著款步進來的女人。

她一身質地普通的鵝黃色衫裙,鬢間只有兩朵珠花,臉上的妝容更是簡單,卻如雲上鳥雀,自有股子輕靈脫俗的美。

“宮中幾日,倒是養胖不少。”史語藍冷笑,打量她像剝了殼的雞蛋般,白生生的臉頰。

“趙太妃疼惜民婦,民婦感激不盡。”淩之妍伏在地上道,史語藍不讓她起身,她也不敢亂動。

“呵。”

又是一聲冷笑。

“來人,把她給孤帶走。”

史語藍懶得廢話,直接命令左右。

“皇後殿下且慢。”

林嬤嬤立刻一步上前,擋在了淩之妍身前,周正行禮道:

“夫人是太妃留在顏和殿裏學規矩的,已經明令,不得離開顏和殿半步,求皇後開恩,不要讓奴婢們為難。”

“學規矩?”史語藍嬌媚一笑,“那正好,我椒房殿裏好的教養嬤嬤多得是,去我那學吧。”

“皇後殿下,不可。”林嬤嬤仍然不動,嚴肅的臉上沒有半分情緒,“夫人是太妃留在此處的,若聖上回來後知道殿下擅動顏和殿的人,恐怕會有所不悅。”

“你!”史語藍怒極。

林嬤嬤依然謹守規矩,低眉斂首,卻寸步不讓。

她是服侍了幾代皇帝後宮的老人,史語藍一時並不敢動手,只是瞪著她,飛快思索新的主意。

根據她的觀察,江決已經確定了淩之妍的身份,至於他們究竟怎麽認識的,她懶得深究,她只知道一點——皇帝是她的,皇後的權柄更是她的,她不允許任何人染指。

“林嬤嬤,讓開。”史語藍厲聲道。

“皇後殿下恕罪,奴婢不能讓。”

“來人,把她起開。”

史語藍話音剛落,竟有侍衛闖入,三兩下將林嬤嬤扯了出去。

“皇後殿下,這裏是後……”

啪!

發話的女官也被史語藍身邊的嬤嬤們打懵。

淩之妍身前總算沒有了遮擋,史語藍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走到她身前。

她今日穿著時下流行的木屐,下頭棱角分明的粗大木齒原是為了方便登山,但如果踩在女子手上的話……史語藍眼神一凜,踩向淩之妍的手。

然後,踩了個空。

淩之妍猛得一縮手,已經跳起來退開數步。

開玩笑,她還沒那麽好脾氣真的停在那兒給她踩。

淩之妍立刻觀察起左右,決定不論如何,先逃跑再說。

但是殿內不僅有椒房殿的女官和宮人們,還有強健的侍衛,淩之妍逐漸被逼到角落,無處可藏。

顏和殿的人要麽被打懵在地,要麽被攔在了外面,幾名有品級的女官都被制住,淩之妍環顧四周,竟然沒有人能幫她一把。

怎麽辦?

趙太妃不在,皇帝不在,宮裏也沒有其他會給史語藍使絆子的妃嬪。

誰能救她?

史太後?

可她們毫無交情,而且對方也姓史!

淩之妍絕望之際,史語藍的人已經將她拖到了大殿正中,把她的手強行按在了地上。

“啊——!”

女子的慘叫劃破殿宇。

最初的驚懼後,淩之妍死咬住了牙關,一聲不吭。

“不叫了?怎麽不叫了?給孤叫!”

史語藍轉動腳踝,木屐的屐齒狠狠碾過淩之妍的手指。

汗水,從淩之妍突突直跳的額角留下,她半伏於地,雙眼通紅,卻忍著沒有留下一滴淚來。

“皇後殿下,不知民婦哪裏冒犯了殿下,求殿下……明示。”

“孤要你死,還需要理由?”史語藍再次碾動腳踝,身體微傾,將身體的重量都移到了踩著淩之妍的腳上。

“啊……”淩之妍再次嘶叫出聲,骨頭碎裂發出細小的哢嗒聲。

離開英萃宮後,原身很快回到燁都的外祖家中,她原沒在意那一條絲帕,它本是制式產物,無特別的徽記。不想外祖母卻察覺,二皇子殿下在各家走動,似乎在找她。

當時原身也將信將疑,但外祖母機警,不願她摻合進帝都的是是非非,連夜將她送回了芷郡鄉下。

原以為是件小事,卻沒想到是滅頂之災。

“殿下,民婦無心同您爭什麽,您是天上的明月,民婦只是地上的汙泥,求您放過民婦,民婦保證,此生不入帝都。”淩之妍咬著牙,這一刻前,她絕對想不到自己能說出這樣的話。

但十指連心,手上的銳痛仿佛將她整個人的筋都抽了出來,大半身子已經疼得脫力。

手被碾踩著,靈魂也仿佛被人踩碎。

“保證有用嗎?”史語藍卻笑,“你放心,聖上不到傍晚不會回來,孤今日既然敢闖顏和殿,便是來要你命的。”

“民婦可以自毀容貌!”淩之妍道,迅速拔下了頭上的金釵。

“摁住她。”史語藍踢掉她的金釵。

淩之妍另一只手也被扭住,她奮力仰頭:“殿下,如果民婦的存在真的讓您如此介意,那聖上回來後,見到民婦的屍體,是否也會遷怒於您?”

啪!

史語藍揪住她的頭發,連扇了好幾下。

“你閉嘴,”她離得她極近,憎恨的目光刺進她眼中,“你以為只有聖上嗎?”

史語藍的話語極輕。

說完後,她瞳孔緊縮,似乎連自己的都驚呆了。

她很快甩開淩之妍,站了起來。

“給孤去準備烙鐵,今天日落之前,她得熟。”

淩之妍的頭重重砸到地上,身體還被人壓著,她盯著史語藍的背影,心臟瘋狂加速——史語藍是認真的,她真的要在江決回來前,弄死她。

也好。

知道了結局後,恐懼反而都消退了,她伏在地上,卻綻開了一抹極明艷的笑:

“皇後殿下可知,將皮囊畫成他人喜愛的模樣,時日久後,便沒有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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