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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007 交易 江洄背上的傷不算重,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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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007 交易 江洄背上的傷不算重,但……

“江洄,江洄?”

淩之妍一遍遍喊著身上人的名字,男人的幾縷發絲從綸巾裏遛了出來,垂落在她肩頭。

他的身體有大半都護在她身上,後背貼著前胸,熱意絲絲傳來,淩之妍甚至隱隱感受到他胸腔中跳動的頻率,可任她怎麽喊,男人也一動不動。

鐵杖破風的那瞬間太短太急促,江洄是怎麽在那樣短的時間裏,掙脫按住他的兩名大漢,直沖上來的?

他……完全沒有猶豫麽?

為什麽。

最初的震驚後,淩之妍滿心都被這三個字填滿,他們才剛認識一天而已,為什麽?

“周構!江庶人乃陛下親旨圈禁,安是你能隨意用刑的?”謝郎將面色陰沈,驍衛郎們利刃出鞘,將周構團團圍了起來。

“姓謝的你不要血口噴人,此乃江庶人自己撲上來的,我幾時動過手!?”周構被宗正寺的人團團護在中間,與驍衛郎們對峙。

杖擊江洄的事可大可小。

往小了說,他只是被廢為庶人的囚犯,獄中受點傷不算什麽大事。往大了說,他仍是聖上親弟,友悌雖不比孝道重要,但聖上若以此為由,也可能重罰於他們。

說到底,全仰賴聖上心裏究竟是如何看待江洄,又想如何處置江洄。

聖心難測!

周構那雙鼠目閃爍著精光,掃過在場眾人。

謝郎將想把事情推在他身上,他下意識反推回去,可現在想想卻不然。他真正的敵手不是謝郎將,而是江洄,謝郎將為了自保不會對他窮追猛打,但是江洄會。

所以與其跟姓謝的在此爭執,不如聯手對付江洄。

打定主意,他立刻擡高了聲音道:“謝郎將,此事發生時你我皆在現場,若有人要追究,難道你能獨善其身?”

謝郎將在包圍圈外,聽得周構的話,立刻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上月回京時,他向嫡支的人打探過聖意,可族中長輩諱莫如深,年輕一輩也都不敢妄議,唯有天子近臣謝徎也許知道一二,可以他的身份,自是接觸不到那樣玉樹瓊枝般的人物。

謝氏族中也有內鬥,若事情捅回族裏,免不了要被有心人拿來做文章。

倒不如跟周構合作,將之捂死在這座廢院之內。

淩之妍費盡力氣,終於從昏迷的江洄身下爬了出來。

周構的話她也聽見了,暗道不妙。

絕不能讓周構和謝郎將合作,否則他們的生活只會更難過,更可能小命不保。

“謝郎將。”淩之妍顧不得整理儀容,起身便喊,“謝郎將公正廉明、奉公守法,周少卿下手那麽快,您只是來不及阻止而已,如何會被追究?此事的肇始唯有周少卿罷了!”

既然周構想和謝郎將找到共同利益,那她就想辦法瓦解。

淩之妍思緒電轉,她必須再找一點決定性的東西出來,可她手上資源太少,江洄又昏迷著,她根本無法給出不會追究謝郎將的保障。

光憑一面之辭,分量太輕。

謝郎將顯然也明白,雖然心有所動,但很快放棄了這個念頭。

他不屑與周構這等小人為伍,但也沒更好的辦法了。

怎麽辦?

淩之妍十指緊張地擰在一起,謝郎將已經放松了對周構的包圍,兩人很快便要匯合。

他們會怎麽對付他們?

直接殺了?

還是克扣所有的醫療與藥品,任江洄自生自滅?

等江洄死後,知道一切經過的她,又會不會被滅口?

正煎熬時,又一隊驍衛郎沖入廢院。

所有人回頭望去,為首之人與謝郎將身著同款鎧甲,步履匆匆。

他有力地雙眼掃視全場,額頭上有三道極深刻的紋路,仿佛隨時都皺著眉頭一般。

“周少卿,謝郎將,這是怎麽一回事?”沈郎將沈聲問道,他是實打實靠軍功搏來的職銜,說話做事自帶一股子煞氣。

“沈郎將?”

淩之妍快步走上前來,江洄曾提起過廢院的另一位郎將,但只知姓沈。

死馬當活馬醫了,淩之妍瞬間下定決心:“見過沈郎將。”

沈郎將瞥了眼昏迷在地的江洄,眼皮一跳,不動聲色道:“你是何人?”

“我乃江庶人的新婦,今日周少卿提審我二人,謝郎將阻攔不及,被他搶先動了刑罰,郎君為護著我受了一杖,還請沈郎將主持公道。”說罷,淩之妍深深福下。

她心跳得極快,她不認識沈郎將,更不知道他的為人。

他也極有可能跟其他兩人同流合汙,但她必須嘗試,這裏有可能成為她助力分化周謝二人的,只有他。

“你說的可是真話?”

“句句屬實。”

沈郎將語帶肅殺之氣,神色肅然,他審視地環顧在場眾人。

淩之妍低著頭,又偷偷瞥了江洄一眼。

“我知道了。”沈郎將終於頷首,“此事既然由周少卿起,沈某定會如實上疏。來人啊,扶江庶人回房,去請郎中給他診治。”

太好了。

淩之妍緊擰的十指倏然松開。

有沈郎將這話,事情便全被推到了周構頭上,共同利益瓦解,謝郎將為了摘出自己,便不會再與他為伍。

果然,剛剛還打算跟周構合作的謝郎將立刻變臉,不等沈郎將的人動作,率先指使人將周構和其身邊的掾屬扣下。

周構厲聲咒罵,但很快被推出廢院,消弭於行宮之中。

江洄被扶回了房內,院內只留下了沈郎將和他的一桿兵丁。

淩之妍又行一禮,斂首道:“多謝沈郎將為郎君延請郎中。”

這便是殿下的新婦麽?

沈郎將嚴肅的視線垂落,極快地掃過淩之妍。

眼前女子只以一根木簪挽發,臉上未施粉黛,因方才變故,發髻有些松散,幾綹青絲落至頰側,卻不顯狼狽,反倒更襯得她堅毅果敢。

先前他還為這樁婚事不值,如今看來,似是該恭喜殿下了。

“郎中即刻便到,江夫人也請先進屋吧。”沈郎將放緩了語氣道。

淩之妍察覺到了他態度的改變,微微有些疑惑,但沒有多問,順從地回到屋內。

正如沈郎將所言,郎中很快便趕了過來。診脈後,他向沈郎將稟報傷情,淩之妍站在稍遠的地方靜靜聽著。

江洄背上的傷不算重,但因風寒,已經發起了燒。

“……病人未及弱冠,年紀尚小,飲食必須要豐富些,若長此以往下去,恐怕會落下病來。”郎中叮囑沈郎將道。

淩之妍在旁聽了,心裏微微訝異。

原來江洄還沒有到二十歲。

可他的舉止遠比淩之妍見過的同齡人沈穩,是因為從小長在這樣覆雜的環境裏吧?

他已經被圈禁了幾個月,宗正寺克扣飲食,如他們今日只有饅頭吃,連配菜都沒有,營養肯定跟不上,長此下去身體出問題是必然的。

她才進來還不覺得,以後該怎麽辦呢?

淩之妍現在的身體比她實際年齡小一些,才滿十八,也正是需要營養的時候。

郎中開完藥就走了,外人離開後,沈郎將的態度更加古怪。他不僅親自命人抓藥,還不知從哪裏弄了炭盆進來,又派了心腹煎藥。

這種種行為,完全不像一個看守和囚犯之間的關系。

淩之妍一直沒靠近江洄的床榻,將殿中的種種看得一清二楚。

如果說,沈郎將原本就是江洄的人,那他剛才的舉動……那記檔上的簽字畫押,是否也與這位沈郎將相關?

如果沒有沈郎將的出現,她的離間之計不可能順利實行,更往深了想一層,江洄為她擋杖,會否是早已設計好的苦肉計中的一環?

只有江洄受傷,周構和謝郎將才會如此慌張,也才會有之後的分化和打壓。

那麽,江洄是不是在預測到周構會來之時,就已經預備好了這樣一場苦肉計?又或者更甚,在將毒酒灌入紅衣嬤嬤口中時,就已經設想好了之後的每一步?

而她演的那場戲也好,面對沈郎將的賭局也罷,都只不過在江洄畫好的線中起舞。

不,淩之妍微微搖頭。

現在一切都是她的猜測,江洄的智計究竟到何種程度,還需要進一步觀察。

沈郎將的兵丁已經全數退了出去,郎中走後不久,負責抓藥的人也跑了出去,沈郎將調整了炭盆的位置,又將任三十五也打發到外頭守門去了。

門剛關上,一直昏迷的江洄便清醒過來。

他眼眸清亮,完全不像傷至昏迷的模樣。

果然吶,淩之妍抿了抿唇,但雀躍之情還是透過眼神,悄悄流露了出來。

她至少猜對了一部分——剛才這一番轉變中,的確有江洄的謀劃。

沈郎將脫口要喊殿下,被江洄一個眼神制止了。

他連忙改口道:“三郎君,屬下即刻押周構入京,上奏天子。”

江洄趴在床上,他尚在發燒,眼圈有些發紅,低啞道:“你去聯系趙賓,一起謀事。能傷了周構根本最好,如若不行,讓他禁足些時日,我也好松快些。”

“是,郎君。是否要聯絡……”沈郎將眼神閃爍了下,飛快看了眼淩之妍。

他似乎太不謹慎了。

淩氏跟殿下大婚才過去一夜,就算她表面上護著殿下,也不該在她面前涉及殿下的秘密。

淩之妍慢了半拍才醒悟這主仆倆的小動作,沈郎將顯然是江洄心腹,他們有事商議,自己應該識趣地退出去。

可是她不想走。

她又不是江洄的下屬,何必要這般識趣?

而且,在此之前,她也有話要說。

江洄沒有出聲趕她,似乎是希望她自行離開,淩之妍卻偏偏往前走了一步:

“江洄,我想跟你談樁交易,可否請沈郎將暫且回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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