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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店中偶遇,豪客傾心嬌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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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店中偶遇,豪客傾心嬌娘

給寶娣打點妥當後,方池就準備去布料行挑幾匹布,給自己和花竹做兩件衣裳。

花竹自從那夜從墓地回來,就再沒回過常家,自然也沒有幾件衣服在身邊。

好在花竹一向對穿著打扮並不在意,甚至,他的房間裏,一直連面鏡子都沒有。於是整個秋天就這麽湊合了過來。

如今秋日將去,方池想給他裁幾件冬衣來穿。

特別是想到自己和花竹的衣服是從同一匹布上裁下來,方池就覺得很是滿足。但這種心思,他是斷不會與旁人說的,只是跟寶娣道:“我們去給你花哥哥買件衣服,再看看有沒有你喜歡的布料,順便也給你裁一身。”

寶娣此時已有些興致缺缺,但仍舊提了裙擺跟在方池身後。

方池進門之後,讓掌櫃拿了料子給寶娣自己挑,自己則去另一邊看起了布料。

這間布料行比剛才的成衣鋪高檔許多,有一間專門給女賓隔出的房間,以防哪家大家閨秀來了,不好意思站在外面挑揀。

此時掌櫃見方池帶著一個衣著不俗的小娘子進來,心思並不比之前那位掌櫃少,頓時將寶娣奉為上賓,十分殷勤地拿出店裏最好的布料給她看。

寶娣從小就不是奢侈的人,今日她得了身上這一套衣服,已經心滿意足。況且,剛剛方池那一番話,讓她對面前堆起來的絲絲滑滑的漂亮衣料,有了一絲畏懼。

她忽地想起之前花竹跟自己說他剛上任不久,銀錢不多的話來。

於是決定不再讓方池破費。擔心萬一今日將錢全部花光,明天他把自己賣去別人家可就壞了。於是將手上將每匹布都摸了一遍過癮後,便不再有什麽動作。

今年疫病肆虐,經濟狀況並不怎麽好,這家布料行,也是有很多衣料滯銷。

如今秋日眼看就要過完,秋天的衣服已經穿不了多久,掌櫃巴望著能有哪家財大氣粗的閨秀小姐可以購置點薄紗,不然等到隆冬時節,他這裏的倉儲壓力,就會變得很大。

今日他見方池讓寶娣自己來挑選,頓時覺得理想的冤大頭已經出現,一口氣拿了所有上等秋衣料子給她選。於是,拿來的一堆布料裏,多是些紹興的輕庸紗和相州的暗花牡丹花紗。

此刻掌櫃見寶娣只是摸了兩下,就沒什麽興趣的模樣,還當她識破了自己,只好撤了紗料,說再拿些時興的來給小娘子看,就轉到櫃臺後面去翻找冬料了。

寶娣手上沒了東西擺弄,只好百無聊賴地坐在椅子上。她正四處張望之時,就見門簾一晃,走進來了一男一女。

這地方雖然將女賓單獨分開,但也並非強制,偶爾兩人結伴進來,掌櫃也斷不會趕人。中間這分開的一道簾子,不過是顯示自己店鋪上檔次的一個伎倆罷了。

寶娣卻不知這裏面的彎彎繞繞,見只招待女賓的地方忽然進來了一個男子,哎呀一聲捂了臉,像是被人瞧去了什麽不該看的東西。

她也不曉得自己為何要這樣做,可能因為這裏是女賓區,一下子走進來一個男子,讓她不太舒服;也可能,就像是方池所說,她穿上了這一套千金小姐的衣服,規矩也便跟著多了起來。

等寶娣反應過來,也不好再若無其事地把手拿掉,只是從指縫中偷看來人,想看看同行的男子有沒有走。

那男子沒走。

非但沒走,還朝著寶娣這邊瞧起來。

他身側跟著的女子是婉婉,寶娣上次在花竹家中見過的,此時她也正往寶娣這邊看過來。

寶娣頓時有些糾結。

她知道是剛才是自己大驚小怪了,一時間有些不好意思。但被人這樣盯著看,更是覺得害羞。最後她只能放下了手,裝作沒看到那男子一般,低著頭出去找方池。

那男子的視線卻是直勾勾地追著寶娣,他如此露骨的眼神,讓寶娣覺得自己,仿佛是一塊擺在菜場案臺上的肉,正被人打量著成色,準備稱斤按兩地買下來。

一直到寶娣走出房間,她仍覺得如芒在背,十分難捱。

方池這邊已經選了一匹“白疊巾”,正準備再看,就見寶娣有些扭捏地從隔壁走了過來。她這次走得緩慢,不似剛才那般蹦跳,面上也平靜,瞧不出有什麽情緒,倒真是有了幾分閨中小姐的做派。

寶娣走到方池身後,才算松了口氣,見那黏糊糊的目光沒有追出來,心下寬慰了許多,拉著方池的袖子要走。

方池這邊還沒選完,剛要開口讓寶娣等等,就聽到有人喚他名字。

“方池兄。”

說話的男子,正是剛才在簾子那邊緊盯著寶娣瞧的人。

寶娣不喜歡他,不光是此人一直盯著她瞧,還因為他從掀簾而入的那刻起,手便摟在婉婉的腰臀處上下游走,一副十分猥瑣的樣子。

此刻她見這人獨自跟著自己走了出來,又一副和方池很是熟稔的模樣,心中毛毛的,直往方池身後躲,恨不得對方看不見自己才好。

方池擡頭,見來人是侯海,也打了聲招呼,卻並不如何親昵,繼續低頭研究布料。他現在手上的,是一匹西北毛織,絨毛撚得很薄,既可作春秋服裝,亦可做冬日裏衣之用。但這番邦之物,不僅價格極貴,且以二丈為一匹。方池估摸了下,自己大概只有給花竹裁個窄袍的錢。

他今日見識了寶娣這一番裝扮後的反差,想著花竹平日裏實在是太樸素了些。

花竹作為縣尉,出門穿衣,一向不會壞了規制,所以並不會穿得太差,但也僅限於此了。他基本上都是衙門如何要求便如何穿,方池從未見他在穿衣之事上用過心,覺得甚至他連一件最普通的涼衫都沒有。若不需當值的時候,身上永遠是看膩了的兩件交領襕衫。

侯海見方池埋頭苦選,也湊近了去看,見是西北毛織,當即找到了話頭,說道:“這‘褐裏絲’我去年買了一匹,做了件袍服,甚是輕便暖和,再配上雜色錦繡撚金絲番緞,那是一等一的漂亮。”

“不過‘撚金絲番緞’這裏是沒有的,你若想要,我帶你去市西坊的劉家彩帛鋪去看看。你別看他家沒入‘團行’,但新奇玩意兒不比別家少。”

剛才掌事收好寶娣的那幾匹夏紗,就見侯海帶著婉婉進門。此刻正陪在侯海身後,一心一意地伺候著這個大主顧。聽到侯海這麽說,搓著手陪笑道:“官人若是想要,小店也可以去訂的。”

侯海所說的“撚金絲番緞”,是關外回鶻那邊產的一種錦緞,是如今臨安城內的稀罕貨,雖價格高昂,但並不如何流行。故而都是有人需要,付了定錢後,才會采購。

侯海聽罷,嗤笑一聲,毫不留情地道:“誰買個緞子還要等著,肯定是哪家有現成的去哪家啊。”說完瞟了瞟站在方池身後的寶娣,笑著招呼道:“我看這位小娘子,穿那番緞定是不錯,要不要我帶你去瞧瞧?”

方池剛要替寶娣推辭,就見對面的門簾一動,卻是婉婉已經選好了料子出來了。

她主動上前挽了侯海的手臂,嬌聲說道:“官人有所不知,這世間的東西,都是要靠等,才稱得上一個‘好’字的。就說這番綢,自然是當年新織的最好,千裏迢迢送來,還夾帶著些外番風情呢。若是城裏直接買現成的,就少了些樂趣,弄不好還落上了去年的灰塵,那就晦氣了。”

掌櫃聽她如此說,臉上頓時一亮,向婉婉投去讚賞的目光,嘴上“正是,正是”地不斷附和著。

侯海沒註意掌櫃的表情,倒是從婉婉的一席話裏聽出了些言外之意,投向寶娣的目光更多了幾分玩味。

方池見他頻頻望向寶娣,本就不喜,現在結合婉婉這番話,更是心下一陣嫌惡,跟侯海道了句“失陪”,招來夥計準備結賬走人。

婉婉此刻顯然也註意到了侯海黏在寶娣身上的目光,又見方池如此反應,瞬時間心中明了了此時情景,只恨不得抽自己一個耳光。其實她剛那樣說,並非是真心如此想,只因她與這店鋪掌櫃是有著利益關系的。

風月樓的姑娘們都有些自己相熟的店鋪,這些店鋪大多是衣服頭面、胭脂水粉之類。往來相熟後,腦筋活絡的掌事們就打起了姑娘們的主意,畢竟風塵中的女子們,總少不了有相好送些東西,如果這些東西能從自己店鋪裏買,那可是一筆不小的收入。所以若是哪個姑娘帶了人來自己店鋪采買,掌櫃便會給姑娘們一定比例的回扣。

婉婉今日帶侯海來這間沒什麽名氣的布料行,也是圖了這回扣的銀子,所以順嘴就幫掌事說了句好話,想著等下央侯海給她定一匹那“撚金絲番緞”。

卻沒想到這話到了侯海耳朵裏就變了味兒,更加意味深長地盯著寶娣瞧。但剛剛出口的話,已是無法收回,婉婉只好絕口不提那番緞之事,柔聲哄侯海去裏面瞧自己選的料子。

方池這廂也不多留,訂好了布料就往外走。

哪知方池剛帶著寶娣出了門,就瞥見一個瘦小的身影竄進門去。

“望舒?”方池拉住那人,定睛看了一會兒,才叫出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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