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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夜宿內院,一醉被疑偷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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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夜宿內院,一醉被疑偷竊

花竹心想這人還真是給個桿子就往上爬,剛才那點兒同情頓時湮滅了一大半,但他邀請已經發出,斷沒有當場反悔的道理。

他只能站在原地,默默翻了個白眼。

到了裏屋,花竹坐上床,指著房中的桌凳道:“你坐那吃吧,要喝茶的話自己倒。哎,哎……你別用那個茶盞,那是我的,用旁邊常陽的那個。”

一醉見桌上的茶盞都是少爺們的,訕訕縮了手,靜靜坐在桌邊掰餅吃。

花竹本是要給他擺擺少爺威風,但到底少年人的好奇心占了上風,想起那日院裏沒問完的話,張嘴問道:“你為什麽叫一最?”

一醉聽他問話,胡亂抹了把嘴,答道:“娘……我娘……的唱詞裏……‘人生大夢,一醉……方休’。”

花竹頓時心下了然:原來是歌姬之子,難怪有名無姓,還沒有排行。這人的名字是喝酒的意思,並不是自己之前所以為的,是父母對孩子成為最棒的期許。

他自覺解除了一個大謎題,心情舒暢了些許,抖抖被子鉆進去,也不管吃餅那人,揉了揉仍有些發暈的太陽穴,含糊不清地說了句:“你自己找地兒睡,別睡常陽的床,他會發現。”就又自顧躺下了。

一醉吃光了餅,擡頭見對方已睡熟,便拿起桌上花竹的茶盞喝了幾口涼茶,準備回去。他走到門口猶豫了片刻,又回身搭了兩把椅子,在花竹房中睡了。

第二日,一醉醒時天還沒大亮,他把家具覆位,又用茶水涮了幾涮昨日用過的茶杯,順手把花竹下學亂扔的包裹理了理,悄悄走出房門。

剛出了門,就發現伺候常老太的秋姨,早已帶著幾個女使在院子裏忙來忙去。常家二老一向起得早,下面的人也都要跟著早早開始忙碌。但院裏的孩子們貪睡,所以眾人的動作又都是輕悄悄的。

一醉並未在內院工作過,加之入府時間短,一直以為所有人都跟他一樣,是到卯時才開始忙碌,壓根不知主家的院子裏還有這麽一出,暗道一聲“糟糕”,放輕了腳步想悄悄溜走。

碧葉正忙著給缸裏的魚換水,擡頭見一醉從偏房裏走出來,驚得一跳。一句“啊”正要出喉嚨,隨即意識到陽少爺還未起,又趕忙用濕漉漉的手捂了自己的嘴。

但她這些響動,已經驚動了阮子裏的其他人,眾人的目光紛紛向她投來,又順著碧葉的視線轉向站在門口的一醉。幾人在院子裏相互對視,又顧著沒醒的常陽,一時間竟是誰也沒有出聲。

秋姨正好端著常老爺的洗臉水出來,趕上這一幕,對眾人輕斥:“都傻站著幹什麽,做你們的活兒去!”

一醉得令,拿起一把掃帚,準備渾水摸魚。

碧葉拉了拉秋姨的袖口,低聲說道:“他剛從歡哥兒房裏出來。”

歡哥兒,即是常陽的乳名,只有照顧他長大的丫頭和媽媽們才可以叫,是府裏身份地位的隱性象征。

秋姨聽了這話,狐疑地看著一醉:“你去歡哥兒房裏做什麽?”

一醉靈機一動:“守……嗯,守夜。”

“瞎話!”秋姨見他胡扯,一下動了氣,“昨夜歡哥兒在老太太房裏睡的。”

一醉一臉無辜:“花少爺……給他……守夜。”

聽他這麽說,一院子的人才想起那房裏還住著個花竹。但花竹一向不喜與人來往,無論是府中的哥兒姐兒,還是院子裏伺候的小廝女使,沒一個跟他親近的。

況且,花竹雖是個還沒長大的毛孩子,平日裏卻比大官人院子裏快出閣的大姊姊還要沈穩幾分,這樣的人是斷不會要剛來的廝兒進房守夜的。

於是眾人紛紛道:“怕不是去房裏順了東西吧。”

“定是趁歡哥兒不在進去偷竊的。”

“搜他身呀。”

“還是稟了老太太處理吧。”

女使小廝們的聲音此起彼伏,一時間院內嘰嘰喳喳好不熱鬧。

常老太聽到院子裏的動靜,轉臉瞧了瞧還在熟睡的常陽,皺著眉讓人去喚秋姨進來問話。秋姨把銅盆遞到碧葉手上,跟眾人比個噤聲的手勢,叮囑他們看住了一醉,擰身進屋去了。

不消一盞茶的時間,秋姨得了老太太的吩咐出來,招了院子外兩個仆役,一起去敲花竹的房門。幾人敲了兩下沒見回應,徑直推門而入。

一醉見大家都往屋內看,竟是沒人管自己,也站在門口往裏張望,心想幸好出來前收了桌凳,洗了茶盞,不然房裏亂糟糟一片,自己真是百口莫辯。

三人在房裏搜尋一番,沒發現什麽異常,便去叫還在睡床上的花竹。

秋姨喚了好幾次,見花竹仍一動不動,心中突然一顫,驚恐地朝門口的一醉看了一眼,伸手去拉花竹的被子。

花竹這一覺睡得沈,整個人陷在深深的黑暗裏,連夢都沒再做。他感到有人在拉他的被子,不情不願地哼唧了兩聲,仍舊沒睜眼。

秋姨見他只是睡得沈,大出一口氣,拉了拉花竹胳臂,道:“少爺,起床了,老太太有事要問你。”

花竹努力想睜開眼,卻只覺頭重腳輕、渾身酸痛,眼皮沈得像掛了秤砣。他用盡全力卻只能勉強翻個身,讓自己臉朝秋姨,算是回應了剛剛的話。

秋姨見他轉過來的臉上雙頰通紅,嘴唇幹裂,忙俯身探了探花竹的額頭,然後一下子縮了手,轉頭瞪了一眼一醉:“你就是這麽守夜的?這都燒成什麽樣了?”

花竹感到秋姨不再繼續叫自己起床,又迷迷糊糊拉起被子,蜷縮了身體再次睡了。後來其它人說什麽、吵什麽,他一句都沒聽見。

等到他終又睡醒,已經過了晌午。

常老太坐在他床前,見他醒過來,嗔怪道:“你這孩子,發熱了怎麽也不說一聲。”

直到此時,花竹才確定,自己昨日的不舒服原來確是因為病了,他不知如何答話,只垂著眼不吭聲。

常老太見他這樣,也不願多留,囑咐完按時喝藥就要離開,走前想起什麽似的說道:“那個廝兒,對你倒是忠心,就是人不怎麽機靈,說話還磕磕絆絆的,打了他幾個板子,你也別怪他。”

花竹還在想是誰這麽倒黴被罰了板子,就見一醉端著藥碗走進房門,他雙手捧碗,沒有敲門,用肩膀頂了一下門板就側身擠進屋。常老太嫌他不懂規矩,又自持身份不想直接訓人,斜眼瞥了一醉一眼,起身走了。

花竹倒是一點兒沒在意,因為跟一醉一起進來的,還有一陣又辛又苦的藥味,這味道從花竹鼻腔進入,一下子直沖顱頂,薰得他直皺眉。一想到這藥是給自己喝的,花竹更覺得連眼睛都快睜不開了,恨不得馬上再閉眼睡過去。

一醉把藥碗放在床頭,束手站到一旁:“少爺,喝……藥,喝藥。”

花竹不想喝這苦湯,沒話找話地轉移話題:“聽說有人挨了打?”

一醉:“我。”

花竹:“……”

兩廂又是沈默了一陣,還是花竹先開了口:“為什麽?”

一醉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花竹,用了十分的耐心對花竹說:“你暈……暈倒。”

說罷,怕自己沒說明白似的,還比劃了一個倒地不起的手勢。

“我自己生病關你什麽事,你又不是負責照顧我的。”

一醉倒也坦誠,把自己早上編的瞎話,結結巴巴地重覆了一遍,又解釋剛才秋姨正式將他派給花竹,這板子挨得也不算冤。

花竹聽得奇怪,問道:“那秋姨沒問你為何要給我守夜嗎?”

“問了,我說少爺怕黑,見我路過,叫我進來的。”他這句話說得流利,顯然是已經練習過好多遍了。

“明明是你半夜出來偷吃餅!”花竹怒從心起,到了嘴邊卻化作“咳咳”幾聲,把自己嗆了個眼冒金星。一醉見他咳嗽,趕忙給他拍背。又拿起藥碗,正直又無辜地說:“少爺,藥涼……涼了……會更苦。”

經過這麽一折騰,花竹起初還因他挨了板子產生的些許愧疚頓時煙消雲散,拿過藥碗,屏氣喝了。

這日之後,一醉就留下了,算是名副其實地頂替了田媽媽的差事,也開始按月領幾個銅板的銀錢。

常府裏一些人覺得一醉剛進府搞不清狀況,一心想去內院伺候,結果胡亂抱大腿馬失前蹄,抱住了外姓這一位;另一些人覺得一醉棋出險著,別管他受不受寵,先進了內院再說,更何況,花竹與常陽同住一屋,又在常家老爺的院子裏,雖然花竹這人跟誰都不親近,但一醉可以天天在內院裏面晃,難保不會得哪位的青眼,更別說光是進了內院就約等於脫了一半奴籍,馬上有月錢可領。

於是大家都對一醉又是嫌棄又是嫉妒,越發愛在暗中為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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