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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可不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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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可不殺

仇視權貴?白蓮的香息經久不散,不流雲一片幽涼。

賀初道:“我不信卓孤城會對我不利。他曾兩次對我說:殿下身份尊貴,不可涉險。第一次是在木樨客棧,我打算自己去救宋娘子的時候。第二次是我明明運力送他出去,他還是和我一起落入了井裏。”

崔徹想吃醋,偏偏又酸不起來,“或許他很矛盾吧。你對他來說,既是權貴,又不是。總之他是危險人物,在他那,你不會是個例外。”

賀初忍不住為卓韌辯解,“可他勒索柳直,那五十萬銀兩所為何用?他是簡樸之人,一件夏布衣袍洗得泛白,仍穿在身上。我思來想去,唯有他運作的那間學塾,需要源源不斷的銀兩。

他那間學塾和桐林書院,還不太一樣。桐林書院庇護的是博陵崔氏的族人,而他的學塾不避親疏,惠及的是百家姓氏。”

崔徹再次提醒她,“人皆有兩面,更何況是他。他一面至善,另一面卻是極端。”

“可木樨客棧時,他救了宋娘子和柳陶,我一直感激他。當時一邊是你,一邊是一對母子,如此兩難的境地。如果沒有他,為保全你,我就只能放棄宋娘子他們。

如今看來,他一定知道,他們一個是柳直的娘子,一個是柳直唯一的孩子,他終究是起了一念之仁,放過了他們。”

“是嗎?”崔徹聲音愈發清冷,“可我有一種感覺,他對那對母子是可殺。那恐怕不是出於一念之仁,而是他以一種高高在上的姿態俯視著他們。

他們的性命,可以是他饒有興趣的目標,也可以是一場徹底的兒戲。他出現在客棧,是為追殺那對母子,又因為你,隨手放了他們。”

賀初感到透不過氣來,崔徹的感覺一向很準。她真想沖到卓韌面前去問他,是這樣的嗎?

“還有,木樨客棧的那場大火究竟是誰放的。想暗殺我的那人?可對方的目標只有我,何必放一場大火,牽連甚廣,瘋狂、不智。”

賀初睜大了眼睛,“你懷疑是卓孤城?”

崔徹道:“火燒客棧,原本不在他的計劃之內,只是遇到那夥計仗勢欺人,又提到他主人的主人是京城裏的某位大人物,惹得他不快。他便殺了那夥計,索性一把火把客棧燒成了廢墟。

至於客棧其他的人,生死全然不在他的考量之內。你以為,他對權貴的仇視,就僅限於權貴?他視人命為草芥,恐怕早就是一個表面理智鎮靜、內裏極度瘋狂的人。”

“證據呢?我信卓孤城聯手林老丈淩遲柳直。我也信他在杏子塢茶會,炮制了一場騙局。可我不信他會對那夥計起了殺心,並火燒木樨客棧。”

崔徹見她斷然不信,不知該作何感想,“阿九在質疑我?你可知這世間事,但凡我想猜,便能猜出七八分?於我而言,證據只是用來定罪的。

以他的性情,那夥計必死無疑,那客棧也必毀無疑,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他前去知會你,他不想你死,你大概是他內心深處所剩無幾的溫柔。

阿九,在木樨客棧,他的確幫過你。他幫你出於他的真心,絕非假意。可他燒了整座客棧、殺那個令人討厭的夥計、意在取宋娘子和柳陶的性命。善與惡集於一身,在我們常人這裏,往往顯得很矛盾。可到了他那,卻十分融洽,無比協調。”

賀初有種欲哭無淚的感覺。

卓韌是那般矯矯不群的人物,就連眼高於頂的崔徹都對他另眼相看。

就算那是個惡魔,她也曾經見過他最美好的一面。

他像戚衡君的字,是千仞的峭壁,半倒的峰巒。

他攜著老馬,不卑不亢地立在涼亭裏。他對它極為愛惜,磅礴雨聲裏,一直安撫著它。

掌櫃問他要什麽房間時,他說:一張床鋪,單獨一間。他實則是跟她一樣的人。

她曾在客棧溫然的燈火下,睹他眉目平和。她見過他不總那麽疏冷、啟唇一笑的樣子。

在井裏,他聽到崔徹和疊湘的對話,偷偷笑了。 而他吹奏的曲子,又何等遼闊壯麗……

卓韌無疑是她的朋友,甚至他之於她,就像章頤之於崔徹。

崔徹見她失魂落魄的樣子,嘆了口氣,妥協地將她拖入懷裏。

她溫順地貓著,心亂如麻。

賀初從不用香料,卻很是好聞。他輕嗅一口,氣消了,微嗔道:“你就一點也不怕我吃醋?”

她黯然垂眸:“你知道我不是……”

“你太過重情重義。幸好有我在,否則連仗義和傾心都傻傻分不清。你對他毫無設防,這才是我所擔心的。別想了,目前沒有證據,我又不屑用嚴刑逼供,根本奈何不了他。”

他們很少像現在這樣靜靜依偎在一起,她棲在失而覆得的懷抱裏,臉貼著他冰涼的發絲,“今日你淋雨了?”

“唔,在街口等你,淋了點雨,沒什麽大礙。”

原來他等過她,她心頭湧上甜蜜,“那為什麽讓人向老大人稟告?”

“關於茶花林的事,我要給你一個交代。可在此之前,要先找到接連在客棧追殺我的人。”

“你有目標了?”賀初偏著頭看他。

崔徹凝視著她,卻問:“你果真信我八九分?”

賀初手指絞著他玉佩的流蘇,點頭,想起系統的挑唆,又急忙解釋:“我說你像病西施,是因……”

崔徹不理,俯下身,順著她的額一路吻下,停在她唇上,細細磋磨,而後席卷。

秋風襲來,她心神一移,發現自己不知不覺跪坐在他膝上,腰嬌得更是無半分力氣,握在他掌中,他越發箍得她緊。

他百般糾纏她舌中的尖蕾,歡喜發狂地引導她,兩人俱透不過氣來,這才稍稍松開。

崔徹用額抵著她的,問:“那現在呢?”

是了,答案在他的吻下,清晰得不能再清晰了。他絕不是茶花林裏,那個小心翼翼、異常謙卑的人。

“十分信。”她一壁道,一壁又吻上他,如蝶迷戀著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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