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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海城調查(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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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海城調查(三)

“餵,豆漿都滴在你衣服上了。”

大飛嫌棄地看著吳沈斯,怎麽會有人吃東西這麽埋汰,光聽聲音,還以為是他家養的小狗灰太狼在啃蘋果。

吳沈斯低頭瞟了眼,將手中沒吃完的早餐塞到大飛手上。

“幫我拿一下。”

“那個公廁裏肯定有水,多洗一洗。”大飛提醒。

“折騰個啥勁兒。”

吳沈斯就這麽赤裸裸地在大飛面前脫下了T恤,前後交換,自然地重新穿上,這樣一來,前面的圖案頓時變到了後面,當然也包括那團汙漬。

“這不就行了。”

“豆漿還不是在你衣服上。”

“那又怎麽了,哪個變態會往我後背看。”

大飛語塞。

大地療養院的位置很隱蔽,吳沈斯和大飛差點走錯路。

大門隱藏在一片茂密的樹林之後,只有一條狹窄的小徑指引著方向,小徑兩旁的樹木低語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他們出示證件後,很快就得到了進入的允許。

踏入療養院,高聳的圍墻立刻將之包圍,將外界的喧囂隔絕,圍墻之上,偶爾有烏鴉掠過,它們的叫聲在院落中回蕩。

護理人員看向他們的時候會露出微笑,但那笑容好像只是嘴巴兩側肌肉被向上拉扯著,沒有一絲溫度。

有老人坐在院子裏,眼神呆呆望著天空,似乎在等待死亡,整個療養院都彌漫著一種異樣的氣息,就像一片枯萎的花園,那是死亡的氣息。

他們被帶到會客室。

“兩位警官稍等,我去叫沈楠女士。”

等帶路人一走,大飛低聲說:“要不是進來的時候我看見寫了‘大地療養院’,我還以為是來了監獄。”

“有的療養院是給富人的,有的療養院是給窮人的,但至少裏面的老人大多是有人關心的,大地療養院是給死人的,來這裏的人幾乎都是被人遺忘,默默等死的人。”

說話間,門被推開,一個面容憔悴,身形瘦削的老人走了進來,頭發大部分都白了,只剩下幾縷還在頑固地和時間對抗。

算起來,沈楠今年六十八歲,看起來卻像八十歲的人。

沈楠瞧見他們,眼神中閃過一絲詫異。

“你們找我?”

“沈楠女士,您是張小滿的母親對吧?”吳沈斯問道。

聽到“張小滿”的名字,沈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激動地抓住了他的手。

“小滿,你們認識小滿?你們是小滿的朋友?”她又倏地放低音量,怕被人聽見:“你們快救我出去,這裏太可怕了,餓了也不給我飯吃,那衣服就像是用糞水在洗,他們洗完臭烘烘的,又不讓我自己洗,和我同屋住的那個老太婆是個小偷,老是偷拿我的東西用……”

她一口氣吐槽了一大堆,沒人打斷的話,她能說上幾天幾夜。

“我們是警察,張小滿死了。”

吳沈斯趁她換氣的間隙說出了真相。

沈楠的聲音戛然而止,雙眼猛地睜大,瞳孔中反射出茫然和震驚,臉上的肌肉在那一刻似乎失去了控制,嘴角微微顫抖。

“死……死了?不……不可能,她怎麽會死?她的命那麽硬,從來都是她克死別人,她怎麽會死?你們肯定是在和我開玩笑,是小滿的主意是不是,她想嚇我,想用這個謊話來嚇我是不是?”

吳沈斯握住了她冰冷的手。

“抱歉,這是真的,張小滿死於驪山宅別墅的一場火災。”

沈楠的臉色從最初的蒼白逐漸轉為灰暗,就像她心中的希望和光芒被無情地熄滅。

“別墅?看來小滿從這裏逃跑後過得不錯,那我就放心了,她再婚了?有孩子嗎?她死的時候幸福嗎?”

面對沈楠的問題,吳沈斯難以啟齒。

他沒辦法告訴一位母親,張小滿過得並不好,常年住在一間破舊的到處都是蟑螂的小屋裏,沒有新的婚姻,只是當了別人的情人,一生都沒有孩子,甚至連寵物都沒有養過,即使是死後,也沒有被人所重視。

“說啊。”沈楠迫切地追問。

“案件還在調查,具體的情況我們不便多說。”

沈楠低下了頭,淚水在她眼眶中打轉。

“十二年前,小滿從樓梯上跌落下去,在醫院,她拉住我的手叫我多陪陪她,她明明看上去那麽脆弱,可我想著要去給蘇康拿保健品,還是頭也不回地走了,那次過後我就再也沒有見過她。

那個壞孩子,真是太任性了,周波那麽好的人她卻不珍惜,拍拍屁股就跑了,也不和我聯系,無情無義!

我知道,她一直在責怪我當了蘇康的小三,插足了別人的家庭,可當時我有什麽辦法,我那樣做還不是為了她好,她太自私了,從來只知道考慮自己!

為了她我犧牲了一切,到頭來你們看看我得到了什麽!

我在這熬著,還指望著她有天能良心發現,把我帶出去,沒想到她卻死了,天意呀!”

沈楠一邊斥責著一邊淚如雨下。

大飛眉宇間凝起了鐵疙瘩。

“周波好?您不知道張小滿曾經被周波家暴嗎?”

沈楠停止了哭泣,猛地擡頭,任由眼淚掛在她的睫毛上。

“你說什麽?家暴!怎麽可能?”

“雖然我們還沒有明確的證據,但他們曾經的多位鄰居都認為張小滿時常被周波家暴。”

“這……這怎麽可能?若是小滿當時被家暴,怎麽不告訴我?”

“您仔細想想,就沒有任何蛛絲馬跡顯示出她被家暴?”

沈楠陷入了沈思。

在家裏吃飯時小滿執意戴著墨鏡說是潮流,她當時還呵斥女兒窮講究來著。

有次周波伸手想幫小滿撩起耳邊的頭發,小滿下意識地躲避。

在醫院,醫生明明有說小滿身上有很多傷,並不是跌落導致。

……

細細想來,竟有那麽多小滿被家暴的跡象,可她全部選擇了忽略。

她捂住胸口,心揪著疼,頭埋在桌上,嚎啕大哭。

“沈女士,您……”大飛瞅了瞅吳沈斯,感覺自己做了件殘忍的錯事。

沈楠突然停止了哭聲,她輕輕掀起沈重的眼簾,眼神中透露出一絲不尋常的平靜,猶如風暴襲擊過後的村莊。

“幾點了?”

她淡淡問道。

大飛疑惑地皺起眉頭,看了看表:“十點半。”

沈楠微微一笑。

“我得去準備午飯了,一會兒小滿和小天就該放學啦,你們有所不知,小天那孩子上學期考試門門都是滿分,照這樣下去,上初中說不定能年級第一了……”

她站起身,擦幹眼淚,踉蹌地走出了會客室。

吳沈斯和大飛沈默地走出大地療養院,瞧沈楠的狀態,估計她很難去c市認領屍體了。

他們經過轉角,朝右拐去,永輝超市屹立在那裏。

“那裏以前是我家。”吳沈斯指著永輝:“這次回來才發現海城變化真大,好些地方我都不認識了。”

“我懂,你看到這個超市一定很難過。”大飛的手搭在他肩膀上,想要給他些安慰。

“難過?我為什麽要難過?我家可是得了一大筆拆遷款,哈哈,我每次看到這個超市都忍不住笑出聲。”

吳沈斯抹了抹他微禿的頭發,大搖大擺地朝高鐵站走去,那坨豆漿汙漬在陽光下也跟著他明晃晃地招搖著。

他們踏上了回程的高鐵。

這時,吳沈斯的手機響起,是何強打來的。

大飛見他接聽電話後表情變得凝重:“鑒識科那邊出結果了?”

“嗯,我們送去的張小滿頭發樣本和從驪山宅女屍身上提取的DNA吻合,證實死者是張小滿。”

“指紋呢?”

“指紋屬於一個叫郭煙的男人,二十六歲,曾多次因為盜竊、鬥毆入獄。”

“張小滿死的時候三十六歲,郭煙二十六歲,張小滿是有錢人的情婦,郭煙是小混混,這兩人怎麽聽來都有些不搭呀。”

“還有更奇怪的。”吳沈斯沈下眼色:“郭煙在七個月前也死了,並且也是死於一場突發的火災。”

“什麽?也是死於火災!”

大飛意識到,也許這一切真被吳沈斯說中了,驪山宅的案子看似破案的鑰匙在向瑞可身上,實則是在張小滿身上。

“我不相信這是巧合。”

他倆趕回警局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黃瀟和專案組其他成員正在會議室討論案情,根本沒搭理他們這兩個“發配邊疆”的人。

吳沈斯現在也沒工夫去搭理他們,他和大飛開始在電腦和資料庫查找資料。

時間一分一秒流過,他倆忙了一夜,直到看到外面的天亮了,這才意識到自己沒吃晚飯,也一夜未眠。

吳沈斯好像又找回了那種熟悉的感覺,心裏莫名燃著一團火,這團火燒得霹靂吧啦,若他不瘋狂地尋找出真相,這團火便會將他吞噬殆盡。

“老吳,我這沒什麽收獲,真是奇了怪了,你說張小滿到底和郭煙是什麽關系?朋友?情人?”

大飛伸了個懶腰,只聽見肩胛骨哢哢響了兩聲。

吳沈斯垂下眼眸:“他們兩個……毫無關系!”

無論是工作上、經歷上,社交關系上,這兩個人都沒有任何相交。

無論是性別、性格、打扮、愛好、家庭關系,甚至是婚姻關系,這兩人也沒有任何共同點。

兩個表面上毫無關系、沒有任何共同點的人卻先後都因為火災死去。

會是連環謀殺嗎?

他也想過,一個獨自居住的女人在什麽情況下會邀請一個男人進屋,甚至允許對方使用廁所,也許郭煙並不是熟人,他也許是外賣員、修理工之類的,使用廁所只是一次偶然。

可這個郭煙是個汽車修理工,修理汽車一般可不進屋,何況張小滿在做向瑞可情人之前根本就沒有車。

這兩人背地裏肯定有點什麽關系,可這關系又是什麽?

找出這個關鍵問題的答案,一切就能迎刃而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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