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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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人類視野的寬窄往往平行於欲望的大小。當你的目標就是那座小山包,那麽過於宏大的努力就會顯得用力過猛得不償失。如果這種超常規的努力必須做,那只能說明阻力不是一般地大,譬如此時的大廣苑之於秦遇安。

而經過超常規的努力之後,站得高度就非同一般,格局莫名其妙地被打開到了另一個層面,雖然得到了期待中事件的結果,但往往只是歪打正著,並不是主因強調的正果。

以「恭迎佛骨」這件事而言,難道真是因為岑老夫子不開心了,當朝天子就讓步了?

開什麽玩笑。

依大塘現行律法,寺廟占地既不用納糧也不用交稅,現如今大塘僧侶已達幾十萬之眾,這幫壯丁打著「供養佛祖」的旗號將大把的良田占為己有,自立門戶不聞天下之事,陛下心中早有不滿,要知道那可都是李氏的大好河山。

岑老大人洞察聖上的隱憂,說話才那麽硬氣,陛下才會二話不說便將大廣苑賜給了你秦遇安。

總之都是利益的制衡與撕扯,哪兒來那麽多情分。秦遇安垂眸靜聽著陸大人講得深入淺出,盯著那空蕩蕩的食盒子一言不發。陸坦以為是鋪天蓋地的大實話打擊到了她的情緒,畢竟這小娘子也才年方二九,剛想調整話鋒寬慰一二,但見秦寧擰著眉頭不快道,“我特意每樣菜留了些,想帶回去叫廚房琢磨一下菜譜,你吃得如此幹凈,你要做甚?”

討厭不討厭?

小陸郎君瞠目結舌,他苦口婆心說了這半晌敢情是對牛彈琴。就這點殘羹剩飯我還沒嫌,你這不滿從何而起?陸大人車簾一挑跳將下去,飛身上馬之前忿忿道,“回頭讓聽雨軒的人抄一份菜譜給公主殿下送過來,總行了吧? ”

馬蹄噠噠聲漸遠,秦遇安臉上淘氣的神情全然褪去。把玩著秋葵給她新作的荷包,她暗自咀嚼著陸坦方才的那些話。時至今日,她已然入局,儼然成了皇帝手中的一顆子,可陛下執黑還是執白,除非落子,否則她猜不到也猜不透。

現在她心中大概有了分曉,這一盤走下來根本就不可能非黑即白,想方設法化身成一切必要的顏色,冒這一趟險來保住交換條件即可,大可不必費心勞力地去猜那些輔助環節,無論是人情,還是世故。

裹在這戰團裏頭,她得的好處不過是蠅頭小利,是在維持大方向前提下的順便,順便而已。

陸大人這陣「耳邊風」吹得雖然涼,卻剛好夠秦遇安冷靜,如此一來心安理得地放下自作多情,拿起我行我素,玉安公主這數日的休整過得井井有條分外愜意。

先將采參齋全權托付佟掌櫃,順便畫個大餅:今年若是年景好,好來年您便可以參股作東。佟掌櫃一如既往地可靠,深深一揖道,“那些都是其次,大東家務必平安…才好。”

再去跟刀娘作別。刀娘初見玉安公主多了些拘謹,幾杯清酒下肚開始語重心長,“遇安,我雖不知你打得什麽算盤,但你必然打了些算盤…萬事務必要小心。來年開春,京都大辦佛事,好幾家貴夫人找我定下了金線佛衣,屆時我勢必要去趟尺州,若有機緣,就去探望於你。”

論綾羅綢緞當然數我大塘江南,但要說起黃金絲線,那就不得不提邊陲州府尺州。

這幾年黃金絲線在織繡屆異軍突起,為天下富貴人家熱烈追捧。金線細如發,韌如弦,金光閃閃,產地不可考,四海八荒限量供應,僅在尺州有交易能買到。穿著一身銷金刺繡參見我佛,足見誠意,又顯貴氣,心誠則靈嘛。

秦遇安頷首,並不見什麽離愁別緒,這讓刀娘越發篤定她有小九九,可待湊近了細問,她又東拉西扯,“都是「密謀」…密謀焉能公之於眾?”

最後便是靖兒。

這胞弟從小不曾離開過她,跟她上山下海去大廣苑,此時若突然跟他說親姐要出遠門,怕一時講不通。可自從秦靖拜到了他那個後外公門下,一連小半個月都住在侯府,整日提心吊的也顧不上回苑子騎馬了。

秦寧特地烤了他最喜歡的羔羊肉把他叫了回來,這少年郎邊吃邊念叨:那老夫子真真是兇猛!好在有四皇子那個更甚一步的「蠢材」,否則這一大天下來戒尺真是挨不完…

看來是提前在老夫子那裏受了些「分離教育」。飯畢,秦靖便要趕在宵禁之前回城去,生怕明日早課遲了。秦寧送他出門,發現這少年郎居然隨身帶了三個護衛,秦遇安挑眉,原先這孩子成日在大廣苑撒歡,何時有過侍從,這是擺起安邦府大少爺的排場了?

秦靖打馬離去,跑出丈許又勒馬返回,撲通一聲單膝跪倒在地,“姐姐只管放心前去,靖兒定會用功讀書,小心自保。”

秦寧將他從地上薅起來,低聲道,“這三個都是父親的人?”

秦靖搖頭,“是大師兄安排的。那天姐夫師兄帶四皇子過來拜師,交代我以後這三人會不離我左右,一個是安邦府的,一個是岑夫子家的,還有一個是從兵部馮大人那裏借調的…”

秦寧眉頭一凜,“什麽「姐夫師兄」,莫亂談!叫你的大師兄便是。你小小一個人兒,那裏用得著三個侍衛,回頭跟他說兩個就夠,莫要如此招搖。”

靖兒連忙解釋,“我也跟大師兄這麽說,可師兄說了,這仨人裏頭總有一個人能看我順眼,總不能人人都煩我,不至於聯手把我弄死,三足鼎立最為穩便…”

秦遇安真不知道該不該誇小陸郎君一聲「真聰明」,她嘆道,“姑且如此吧,回頭我再當面再謝他。”

“不必,”靖兒說得頗有些理所當然,“我已謝過,大師兄說了,那三匹馬駒堪稱上品,他還要靠我在京都好好給他養馬…”

看著秦靖一副心安理得的樣子,秦寧的眉梢跳了三跳,行吧,陸大人還是會哄小孩的。她撫了撫馬鬃,最後叮囑道,“岑老夫子乃當朝第一名師,你懶散慣了,此番定要謹遵教誨,讀書務必端正些。”

靖兒肅穆點頭,“此番夫子也教導與我,再過兩年我便長到可為人父的年紀了,要胸懷九州,絕不許再做那扭捏作態的哭包子…”

秦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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