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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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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個把月之前還追著馬尾巴滿山坡跑的親弟弟,現如今一本正經地說他這歲數都快能當爹了。這就好比是你還在發愁怎麽給孩子斷奶,他卻信心滿滿地宣稱他要開始反哺。這秦遇安還能如何不放心,叫她連夜啟程她也再無二話。

連夜倒也不必,三日之後,陛下攜百官於神武門外,為大塘玉安公主北上餞行。禮炮三十六響,文人墨客踏歌作誦,娘娘貴人們淚灑當場,鼓樂喧天過後,一行人馬揮別故土,浩浩蕩蕩向北進發。

秦寧鉆入車輦之內,忙不疊地甩去了一身紅妝,搖晃掉了滿頭的珠翠,仿佛一個迫不及待要現出原形的妖精。秋葵劈頭蓋臉地給她裹上狐裘,一臉的不高興,“這也忒敷衍了些,連城門口都未曾送出去…”

想當年大公主李思出嫁時,單是一件嫁衣就準備了將近三年,哪像秦寧,從「二定親」到被轟上馬車,一個月都不到。

秦遇安差點被懟進去一嘴的狐貍毛,她也不惱,反倒寬慰起了她這個心思細膩的大丫頭,“我這個「公主」到底有幾分是真,你們心裏還不清楚?咱們是奉旨前去辦差,何必去想那些有的沒的,生那個閑氣。”

誰說不是呢,又不是什麽美差。天寒地凍,山水迢遙,那些貴人們扛不住凍,當然露一面就跑。別說別人,聽聞大小姐要遠行,大廣苑裏自家的仆從都鮮少甘願隨行,大小姐在苑子裏說起這事兒時,一幹人等鴉雀無聲,冬葵心頭火起,險些當場斬殺幾個示眾。

秦遇安歪在軟榻裏,謹防被馬車顛得渾身散架,但憑秋葵從頭面到足心細細地替她拾掇,她捏起一片蜜桃幹,悠哉道,“不過有一點好,從現在起,這一路沒人敢安排你家小姐我…”

可不是麽,既然是送親,當然以本公主為尊。有名無實又如何,出門在外,有個虛名就夠用。秦遇安正在愜意,伸出去的懶腰還沒收回來,只聽車窗外的冬葵滄浪一拔刀,“你膽敢再上前一步試試!?”

車窗外有一女子高一聲低一聲地喚著「秦小姐」,秋葵忙看向她家主子,秦寧一擺手,車子照走不誤。外頭寒風凜冽,朝廷的馬車講究排場,車廂甚是寬敞,秋葵掖了掖厚厚的車簾,冷風鉆休想鉆進來一點兒,“這剛出城就有行刺的了?”

秦寧睨了她一眼,“誰行刺會大呼小叫的,再說我一個假公主有什麽可刺的。”

主仆二人在裏頭嘀嘀咕咕,楞是誰都舍不得撩開簾子看看外頭是誰。秋獵時冬葵隱忍過甚,差點兒氣血逆流,現在她樂意打誰就打誰吧,打不死就行,總不好老是憋著。秋葵問她家公主,“小姐你猜會是誰?”

天大地大這如何猜,但秋葵篤定她家小姐心中有數才會不動聲色。車行十裏到了長亭,隊伍忽然停了下來,無人通報,冬葵也沒了動靜。秋葵驟然緊張,將毛皮簾子掀開一道縫,悄聲跟秦寧匯報,“亭子裏立著一位白衣公子…”

秦遇安呼啦一下撩起了簾子,瞇縫著水眸向外張望,對那個跟著馬車氣喘籲籲小跑了半晌的侍女道,“去把陸坦叫過來。”

不想那侍女下意識的反應卻是,“秦小姐怎能如此直呼我家大公子的名諱?!”

冬葵手裏的刀終於收不住,飄起來一個劍花那婢女的一縷黑發應聲落地。

好不容易出了城,冬葵剛想放開懷抱自在一二,就又遭遇了這個陰魂不散的三皇子,不得已又靜了音,正覺得窩囊,這丫頭專挑這時候出言挑釁,往她刀尖兒上撞。

女俠冬葵坐於馬上,挑起了侍女的另一縷發絲,殺氣騰騰地盯著她。秦遇安一聲輕嘆,“冬葵,收刀…”,又重新對那花容失色瑟瑟發抖的婢女道,“去把你家那七品通判陸大人給本公主請過來~”

陸坦跟在隊伍最後走走停停,有馬車也不坐,跟不急階段性賽馬,偶爾還打幾桿馬球耍子,沒看出來貶官貶出什麽內傷。正在納悶隊伍怎麽不走了,一轉頭忽見他的侍女小閣慌慌張張地跑了回來,磕磕絆絆地跟他說玉安公主有有有請…

他詫異道,“你什麽時候跑出去的?”

不聽小閣哭訴,陸大人打馬上前,奔奔波波地跑到長亭附近,手搭涼棚一看,撥轉馬頭就要走,秦寧一挑眉,“冬葵,去把陸坦給我砍了,他敢違令。”

小陸郎君惶恐,“公主殿下要會客,我這個外官摻合什麽?多有不便…”

秦遇安粲然一笑,“此言差矣。哪裏是「客人」,那是我的「皇兄」三哥哥...”

陸坦撇嘴,真惡心。

秦寧命人將馬車移至長亭邊,也不下車,挽一頭青絲別一支白玉簪子,素面朝天地從那窗洞裏探出來一張粉撲撲的臉,“玉安給定西王請安。外頭著實寒冷,玉安就不下車了,萬望皇兄垂憐。”

俏生生的芙蓉面盛在車窗的雕梁裏,好一幅活色生香的美人圖。姜是老的辣,論起算人心,陛下真是好手段,翻雲覆雨之間,伊人成了妹妹。李峴扯了扯唇角,柔聲道,“遇安不必拘禮,你知道我不會怪你…”

聽得陸坦實在聽不下去,“殿下們,微臣還在此。”

定西王掃了他一瞬目,“無妨。”

無妨你那個禦妹呀。

李峴也不管陸通判的腹誹,自顧自道,“遇安,前路漫漫,兇多吉少,不如我想個法子,找人將你替下來,你隨我回去安安穩穩地度此殘生可好?”

一句話把不急的馬驚出去三丈遠,難怪侍從們都裝聾作啞退避三舍。小陸郎君愕然道,“殿下們!微臣還活著那!”

難怪這秦氏非要拽著他,這是怕黃泉路上太寂寞。秦寧白了他一眼,“皇兄意在陸大人,拿我虛晃一槍而已,你不知道麽?”

轉過身來面對李峴時,神色卻肅然陰郁,“殿下,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你話說得看似情深,可主意卻出得全然不對。你時時刻刻想得都是將我藏起來,要麽隱姓埋名,要麽改頭換面,可若真心中意一人,我不信你會舍得讓她餘生都見不得光。大丈夫有雄心壯志無可厚非,但次次都扯上我你是不是吃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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