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第 119 章 我是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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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第 119 章 我是一個……
小瞳幼兒園大班的時候就和大人分房睡了, 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她再也沒和鐘瑾睡過一個房間。
媽媽教她，小女孩長大了, 睡覺換衣服, 上衛生間和洗澡，都要避諱家裏的男性長輩, 她也一直記得好好的。
今天鐘瑾的腳受傷了，身邊又只有小瞳在, 於是小瞳就不放心鐘瑾自己睡在一邊，生怕他半夜病情突然惡化。
鐘瑾住的那一間房有一張雙人沙發, 小瞳把自己的被子放在沙發上，抱著已經舊舊的香雲紗大狗, 穿著睡衣躺了進去。
鐘瑾勸她回自己的房間去睡覺她也不聽, 而鐘瑾自己又不能去睡那張小沙發, 因為他的腳不方便蜷縮起來。
最後鐘瑾只能隨她睡在那邊了。
半夜的時候，鐘瑾被一陣細微的窸窣聲吵醒，他一開始以為是小瞳半夜起來吃東西, 黑漆漆的，怕她碰到東西摔跤, 鐘瑾就按亮了床頭的臺燈。
燈光乍然亮起，鐘瑾看向小沙發那邊, 驚得胳膊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鐘雲瞳, 你在幹嘛？”
小瞳手裏握著水果刀，正在自己的腳丫子上來回比劃, 她也被鐘瑾嚇了一跳，反手將水果刀扔到了地上。
“你在幹嘛？”鐘瑾暴怒，氣得腦瓜子嗡嗡作響。
以前他辦過一個案子, 小孩子們被一個什麽自·殘組織蠱惑，背著家長，用刀在身體隱蔽的地方劃下傷口，然後又把這些傷口發到網上煽動更多的人，那些孩子還對此引以為豪。
剛看到小瞳握著刀在腳上比劃的時候，鐘瑾的腦海裏一下子蹦出這個案子的細節，孩子們的傷口觸目驚心。
也不知道是驚還是怕，鐘瑾覺得太陽穴突突跳。
小瞳坐在蓬松的被子上，咬著下唇盯著他，一句話都不敢說。
很快鐘瑾又想起另一種可能，她是不是以為她的血也能為鐘瑾療傷，所以在試圖弄點血出來？
可就算是這樣，鐘瑾還是很生氣，他不允許鐘雲瞳做出任何傷害她自己身體的事。
“你在幹嘛？為什麽大半夜拿刀在腳上比劃？”鐘瑾微微擰著眉，很嚴肅地盯著沈默的孩子。
小瞳往後倒向沙發上，拉過被子把自己的頭蒙了起來，拒絕溝通。
鐘瑾翻身下床，用腳後跟著地，一瘸一拐地走到沙發這邊，順手拉過一張靠背椅，在沙發旁邊坐下。
他伸手扯開小孩蒙著頭的被子，小瞳又立馬閉上眼睛，眼珠子在薄薄的眼皮底下微微顫動。
鐘瑾：“睜開眼睛，不要裝睡。”
小瞳用手捏著被子邊緣，睜開眼，對視上鐘瑾明顯生氣的眼神，她又立刻把眼睛閉上，心虛地小聲說：
“我要睡了，你有什麽事明天再談吧。”
鐘瑾壓著胸腔裏的怒火，低聲問：“你剛拿刀做什麽？你想割傷自己嗎？”
小瞳又拉起被子把自己的頭蓋上，被子下的小孩子蛄蛹幾下，一聲不吭。
過了好半晌，小瞳悄悄拉開被角，看到鐘瑾還在冷著臉盯著她，她吐了吐舌頭，側身，拉起爸爸放在膝蓋上的手撒嬌：
“我只是想試試。”
“試什麽？”鐘瑾明白她的意思，卻要她自己說出來。
小瞳的聲音更低一些，心虛地嘟囔道：“我就想試試，我的血可不可以救你。”
“你最好不要動這種念頭。”
鐘瑾瞪著她，語氣冷冽：“鐘雲瞳，我告訴你，如果你敢做出傷害自己的事，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你要是敢用刀劃傷你自己，那麽你以後就別叫我爹。”
這是鐘瑾第一次用這麽嚴肅的語氣和小瞳說話。
以前他也生過小瞳的氣，但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冰冷嚴肅。小瞳都嚇到了，她巴巴地看著鐘瑾，小聲保證：
“我以後不那樣了。”
鐘瑾閉上眼，微微嘆氣。
小瞳裹著被子爬過來，把頭靠在鐘瑾的膝蓋上，再次保證：“爹，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會傷害我自己了，請你原諒我吧。”
她還伸手把自己脖子上的【免揍玉牌】拉出來，平放在鐘瑾的膝蓋上。
鐘瑾伸出手按在她的頭頂：“睡吧，以後不許再這樣做了。”
今晚的事讓鐘瑾也是一陣後怕，要不是他及時醒過來，這倒黴孩子還不知道會不會真的捅她自己一刀。
他把水果刀壓在自己的枕頭底下，後來都沒怎麽睡著，一晚上醒過來好幾次，每次醒過來都要往小瞳那邊看一眼，看到她彎著頭還在睡，他就又靠回去再睡一會兒。
*
這次回海山，鐘瑾原本打算帶小瞳在這邊多住幾天，但由於鐘瑾的腳受傷，所以得提前回去了。
鐘瑾定好機票，距離去機場還有半天的時間。
他問小瞳：“還有半天時間，你要不要和朋友們聚一聚？不是說要和向子默他們去吃燒烤嗎？”
小瞳抱著香雲紗大狗窩在沙發上，玩手機上的小游戲，她視線沒離開屏幕，想了想，又搖搖頭：
“不想去了，昨天踢球的時候不是已經見過了嗎。”
鐘瑾問：“那想去哪裏嗎？還是就想在酒店打游戲？”
小瞳操控著屏幕裏的小人跳過一處懸崖，小人卻被突然出現的大擺錘錘飛了出去，屏幕上閃爍出【GAMEOVER】的發光字，小瞳哀嚎一聲，仰著朝後躺倒在沙發上。
鐘瑾笑了一下：“拿來，我幫你過。”
小瞳把手機遞給鐘瑾，鐘瑾三兩下就幫她把這關跳過去。
之後小瞳卻又不想繼續玩這個游戲了，她用舌頭舔了舔缺掉門牙的那個地方，突然想起昨晚掉下來的牙：
“爹，我昨天掉下來的牙呢？”
“我t放包裏了，怎麽了？”
之前小瞳掉下來的牙都被秋笙搜集起來了，用雙氧水消毒處理後，放在一個精致的檀香木小乳牙盒子裏。
所以這顆掉下來的牙鐘瑾也自然地放了起來，準備帶回去交給秋笙。
小瞳從沙發上翻身坐起來，語氣突然變得有點興奮：“這顆牙是在海山掉的，不如我們把它扔進大海裏怎麽樣？”
“可以，你想怎麽處理都可以。”
酒店離海邊不遠，小瞳推著鐘瑾的輪椅往那邊走，走著走著她就開始玩起輪椅，先推著輪椅瘋跑一陣，然後跳上輪椅，把腳踩在輪椅下方的橫杠上，身體騰空，讓慣性帶著她和鐘瑾往前沖。
沿海步道很開闊，這會兒也沒什麽人，鐘瑾就由她瘋玩。
就這麽往前跑了一陣，來到了熟悉的跨海大橋底下，小瞳指著前面拐彎處的一塊空地，迎著海風朝鐘瑾喊：
“爹，你還記得那個地方嗎？”
“這裏怎麽了？”
以前他們晨跑經常經過這裏，鐘瑾不記得這裏有什麽特別的。
小瞳站在輪椅上，開心地大笑起來：“就是在這裏，你的車座子被偷了，你忘記了嗎？”
鐘瑾也想起來了，那是小瞳第一次學騎自行車，鐘瑾幫她扶著車架往前騎，他自己的自行車就放在這個地方。
等小瞳學會騎車，他們又回到這邊的時候，發現鐘瑾的車座子被人偷了。
在和安的地界上，派出所所長的車座子被偷了，這像話嗎？
一開始鐘瑾本來是準備打電話報警，卻很快發現不遠處幾個十來歲的小孩，手裏就拿著車座子。
鐘瑾往那邊喊了一聲，半大小子們不但不理他，反而加速往前面跑起來。
小瞳那會兒才剛學會騎車，卻毫不猶豫地騎著小車沖了出去，胖孩子的小短腿都要掄出火星子，自行車騎得飛快，撞倒其中一個小孩子後才停了下來。
鐘瑾怕那些孩子沒輕沒重，打到小瞳，他也是沒命地朝那邊跑。
跑過去一看，那幾個孩子沒動手，倒是小瞳把那個被撞倒的家夥壓在身下，騎在人家的背上，死命揪著那孩子的頭發，滿臉通紅，扯著嗓子大喊：
“一個偷車的小賊，看我不抓住你。”
小瞳十分氣憤，捏著拳頭要錘人家的腦袋，鐘瑾趕緊把她抱了起來。抱起來的時候，胖孩子的小短腿還憤怒地在空中亂蹬。
後來胡得趕到這邊，把那幾個偷車座子的小孩帶回所裏批評教育，小瞳空手擒賊的光榮事跡也在所裏傳開了。
民警們在網上給她定做了巧克力的勳章，還舉辦了一個小型頒發獎章儀式，小胖孩為此得意了好長一段時間。
那幾塊勳章巧克力她每天拿出來舔一舔，又小心地用錫箔紙包回去凍回冰箱裏。
後來鐘瑾覺得每次舔一下這個行為太不衛生了，就假裝要去偷她的巧克力吃，小胖孩瞬間有了危機意識，就趕緊把巧克力吃掉了。
在鐘瑾的印象中，那次是小瞳第一次發火，以前他們都以為是孩子性格軟，不會發火，其實是孩子的生氣閾值高，要真遇到原則問題，她真的可兇了。
小瞳說要把自己的牙扔進大海裏，到了這邊，看著蔚藍澄凈的大海，她又猶豫了，生怕自己的牙被海裏面的動物不小心吞進肚子裏去，如果把小魚害死就不好了。
最後她把牙埋在了一面薔薇花墻下，這面花墻就是他們以前每次晨練都會經過的地方。
從海邊回來，鐘瑾和小瞳各自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啟程前往機場。
到了機場那邊，鐘瑾行動沒有那麽便利，小瞳獨自完成了換登機牌，托運輪椅的工作。
她和地勤那邊交涉了幾句，又跑回來問鐘瑾：
“爹，那個地勤叔叔說，可以給你安排能把你送上飛機的小輪椅，你需要嗎？如果你需要，我現在去找他辦理手續。”
“不用了，我能走。”鐘瑾說。
小瞳就沒再繼續堅持。
不過後來在登機的過程中，小瞳一直小心護著鐘瑾，還會在旁邊大聲提醒：
“不好意思，我爸爸腿腳不方便，請您留意不要踩到他，謝謝。”
於是旁邊的人就會朝鐘瑾投來同情的目光。
鐘瑾甚至都能從那些人的目光中讀出，【年紀輕輕的就殘了，真可惜】之類的潛臺詞。
他只好解釋道：“小骨折，很快就好了。”
小瞳響亮地回答：“對，他和小學生踢球踢骨折了。”
然後周圍同情的目光就會變成好笑的目光。
鐘瑾沒轍了，只好低聲對小瞳說：“你別說話了。”
成功坐上飛機，鐘瑾在關機前給秋笙發了一條微信，讓她來機場接他們。他想了想，還是告訴了秋笙自己受傷的事，要不等下她看到自己坐著輪椅出來，會嚇一跳。
果然說了受傷以後，秋笙的電話立馬就打了過來，在電話裏就把鐘瑾罵了一頓。
小瞳看到被罵得頭都縮起來的鐘瑾，她在一邊捂著嘴偷笑。
鐘瑾瞪了她一眼，小瞳趕緊把頭轉到另一邊，假裝自己在看窗外的風景。
在飛機起飛的時候，小瞳把額頭貼在窗戶旁，盯著下方，看到蛋殼設計的海山機場完整地出現在視野裏，又慢慢變遠變小。
這幾年無數次往返海山和京市，這一幕是小瞳早就看熟悉的，只是這一次和以往不太一樣。以往每次離開，都確切地知道歸期是多久，這一次離開後，她卻不知道什麽時候還會再回來。
小瞳伸出手，在玻璃上畫了一個心形的軌跡，然後把手心貼在那個“心”上。
她在心裏默默地說，再見了，海山。
再見了，我所有的人類，以及非人類的好朋友們。
飛機越飛越高，恍惚中，小瞳好像看到了地面上的一個小孩，矮矮胖胖的小孩子，穿著富貴的香雲紗對襟小褂子，烏黑的頭發用飄帶紮成可愛的丸子頭，她邁著短腿，獨自走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
小胖孩可能感受到小瞳的註視，她揚起臉，瞪著黑亮的大眼睛，朝小瞳揮了揮手，聲音響亮地說：
“你好，我是一個鐘雲瞳，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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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瞳幼兒園大班的時候就和大人分房睡了, 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她再也沒和鐘瑾睡過一個房間。
媽媽教她，小女孩長大了, 睡覺換衣服, 上衛生間和洗澡，都要避諱家裏的男性長輩, 她也一直記得好好的。
今天鐘瑾的腳受傷了，身邊又只有小瞳在, 於是小瞳就不放心鐘瑾自己睡在一邊，生怕他半夜病情突然惡化。
鐘瑾住的那一間房有一張雙人沙發, 小瞳把自己的被子放在沙發上，抱著已經舊舊的香雲紗大狗, 穿著睡衣躺了進去。
鐘瑾勸她回自己的房間去睡覺她也不聽, 而鐘瑾自己又不能去睡那張小沙發, 因為他的腳不方便蜷縮起來。
最後鐘瑾只能隨她睡在那邊了。
半夜的時候，鐘瑾被一陣細微的窸窣聲吵醒，他一開始以為是小瞳半夜起來吃東西, 黑漆漆的，怕她碰到東西摔跤, 鐘瑾就按亮了床頭的臺燈。
燈光乍然亮起，鐘瑾看向小沙發那邊, 驚得胳膊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鐘雲瞳, 你在幹嘛？”
小瞳手裏握著水果刀，正在自己的腳丫子上來回比劃, 她也被鐘瑾嚇了一跳，反手將水果刀扔到了地上。
“你在幹嘛？”鐘瑾暴怒，氣得腦瓜子嗡嗡作響。
以前他辦過一個案子, 小孩子們被一個什麽自·殘組織蠱惑，背著家長，用刀在身體隱蔽的地方劃下傷口，然後又把這些傷口發到網上煽動更多的人，那些孩子還對此引以為豪。
剛看到小瞳握著刀在腳上比劃的時候，鐘瑾的腦海裏一下子蹦出這個案子的細節，孩子們的傷口觸目驚心。
也不知道是驚還是怕，鐘瑾覺得太陽穴突突跳。
小瞳坐在蓬松的被子上，咬著下唇盯著他，一句話都不敢說。
很快鐘瑾又想起另一種可能，她是不是以為她的血也能為鐘瑾療傷，所以在試圖弄點血出來？
可就算是這樣，鐘瑾還是很生氣，他不允許鐘雲瞳做出任何傷害她自己身體的事。
“你在幹嘛？為什麽大半夜拿刀在腳上比劃？”鐘瑾微微擰著眉，很嚴肅地盯著沈默的孩子。
小瞳往後倒向沙發上，拉過被子把自己的頭蒙了起來，拒絕溝通。
鐘瑾翻身下床，用腳後跟著地，一瘸一拐地走到沙發這邊，順手拉過一張靠背椅，在沙發旁邊坐下。
他伸手扯開小孩蒙著頭的被子，小瞳又立馬閉上眼睛，眼珠子在薄薄的眼皮底下微微顫動。
鐘瑾：“睜開眼睛，不要裝睡。”
小瞳用手捏著被子邊緣，睜開眼，對視上鐘瑾明顯生氣的眼神，她又立刻把眼睛閉上，心虛地小聲說：
“我要睡了，你有什麽事明天再談吧。”
鐘瑾壓著胸腔裏的怒火，低聲問：“你剛拿刀做什麽？你想割傷自己嗎？”
小瞳又拉起被子把自己的頭蓋上，被子下的小孩子蛄蛹幾下，一聲不吭。
過了好半晌，小瞳悄悄拉開被角，看到鐘瑾還在冷著臉盯著她，她吐了吐舌頭，側身，拉起爸爸放在膝蓋上的手撒嬌：
“我只是想試試。”
“試什麽？”鐘瑾明白她的意思，卻要她自己說出來。
小瞳的聲音更低一些，心虛地嘟囔道：“我就想試試，我的血可不可以救你。”
“你最好不要動這種念頭。”
鐘瑾瞪著她，語氣冷冽：“鐘雲瞳，我告訴你，如果你敢做出傷害自己的事，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你要是敢用刀劃傷你自己，那麽你以後就別叫我爹。”
這是鐘瑾第一次用這麽嚴肅的語氣和小瞳說話。
以前他也生過小瞳的氣，但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冰冷嚴肅。小瞳都嚇到了，她巴巴地看著鐘瑾，小聲保證：
“我以後不那樣了。”
鐘瑾閉上眼，微微嘆氣。
小瞳裹著被子爬過來，把頭靠在鐘瑾的膝蓋上，再次保證：“爹，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會傷害我自己了，請你原諒我吧。”
她還伸手把自己脖子上的【免揍玉牌】拉出來，平放在鐘瑾的膝蓋上。
鐘瑾伸出手按在她的頭頂：“睡吧，以後不許再這樣做了。”
今晚的事讓鐘瑾也是一陣後怕，要不是他及時醒過來，這倒黴孩子還不知道會不會真的捅她自己一刀。
他把水果刀壓在自己的枕頭底下，後來都沒怎麽睡著，一晚上醒過來好幾次，每次醒過來都要往小瞳那邊看一眼，看到她彎著頭還在睡，他就又靠回去再睡一會兒。
*
這次回海山，鐘瑾原本打算帶小瞳在這邊多住幾天，但由於鐘瑾的腳受傷，所以得提前回去了。
鐘瑾定好機票，距離去機場還有半天的時間。
他問小瞳：“還有半天時間，你要不要和朋友們聚一聚？不是說要和向子默他們去吃燒烤嗎？”
小瞳抱著香雲紗大狗窩在沙發上，玩手機上的小游戲，她視線沒離開屏幕，想了想，又搖搖頭：
“不想去了，昨天踢球的時候不是已經見過了嗎。”
鐘瑾問：“那想去哪裏嗎？還是就想在酒店打游戲？”
小瞳操控著屏幕裏的小人跳過一處懸崖，小人卻被突然出現的大擺錘錘飛了出去，屏幕上閃爍出【GAMEOVER】的發光字，小瞳哀嚎一聲，仰著朝後躺倒在沙發上。
鐘瑾笑了一下：“拿來，我幫你過。”
小瞳把手機遞給鐘瑾，鐘瑾三兩下就幫她把這關跳過去。
之後小瞳卻又不想繼續玩這個游戲了，她用舌頭舔了舔缺掉門牙的那個地方，突然想起昨晚掉下來的牙：
“爹，我昨天掉下來的牙呢？”
“我t放包裏了，怎麽了？”
之前小瞳掉下來的牙都被秋笙搜集起來了，用雙氧水消毒處理後，放在一個精致的檀香木小乳牙盒子裏。
所以這顆掉下來的牙鐘瑾也自然地放了起來，準備帶回去交給秋笙。
小瞳從沙發上翻身坐起來，語氣突然變得有點興奮：“這顆牙是在海山掉的，不如我們把它扔進大海裏怎麽樣？”
“可以，你想怎麽處理都可以。”
酒店離海邊不遠，小瞳推著鐘瑾的輪椅往那邊走，走著走著她就開始玩起輪椅，先推著輪椅瘋跑一陣，然後跳上輪椅，把腳踩在輪椅下方的橫杠上，身體騰空，讓慣性帶著她和鐘瑾往前沖。
沿海步道很開闊，這會兒也沒什麽人，鐘瑾就由她瘋玩。
就這麽往前跑了一陣，來到了熟悉的跨海大橋底下，小瞳指著前面拐彎處的一塊空地，迎著海風朝鐘瑾喊：
“爹，你還記得那個地方嗎？”
“這裏怎麽了？”
以前他們晨跑經常經過這裏，鐘瑾不記得這裏有什麽特別的。
小瞳站在輪椅上，開心地大笑起來：“就是在這裏，你的車座子被偷了，你忘記了嗎？”
鐘瑾也想起來了，那是小瞳第一次學騎自行車，鐘瑾幫她扶著車架往前騎，他自己的自行車就放在這個地方。
等小瞳學會騎車，他們又回到這邊的時候，發現鐘瑾的車座子被人偷了。
在和安的地界上，派出所所長的車座子被偷了，這像話嗎？
一開始鐘瑾本來是準備打電話報警，卻很快發現不遠處幾個十來歲的小孩，手裏就拿著車座子。
鐘瑾往那邊喊了一聲，半大小子們不但不理他，反而加速往前面跑起來。
小瞳那會兒才剛學會騎車，卻毫不猶豫地騎著小車沖了出去，胖孩子的小短腿都要掄出火星子，自行車騎得飛快，撞倒其中一個小孩子後才停了下來。
鐘瑾怕那些孩子沒輕沒重，打到小瞳，他也是沒命地朝那邊跑。
跑過去一看，那幾個孩子沒動手，倒是小瞳把那個被撞倒的家夥壓在身下，騎在人家的背上，死命揪著那孩子的頭發，滿臉通紅，扯著嗓子大喊：
“一個偷車的小賊，看我不抓住你。”
小瞳十分氣憤，捏著拳頭要錘人家的腦袋，鐘瑾趕緊把她抱了起來。抱起來的時候，胖孩子的小短腿還憤怒地在空中亂蹬。
後來胡得趕到這邊，把那幾個偷車座子的小孩帶回所裏批評教育，小瞳空手擒賊的光榮事跡也在所裏傳開了。
民警們在網上給她定做了巧克力的勳章，還舉辦了一個小型頒發獎章儀式，小胖孩為此得意了好長一段時間。
那幾塊勳章巧克力她每天拿出來舔一舔，又小心地用錫箔紙包回去凍回冰箱裏。
後來鐘瑾覺得每次舔一下這個行為太不衛生了，就假裝要去偷她的巧克力吃，小胖孩瞬間有了危機意識，就趕緊把巧克力吃掉了。
在鐘瑾的印象中，那次是小瞳第一次發火，以前他們都以為是孩子性格軟，不會發火，其實是孩子的生氣閾值高，要真遇到原則問題，她真的可兇了。
小瞳說要把自己的牙扔進大海裏，到了這邊，看著蔚藍澄凈的大海，她又猶豫了，生怕自己的牙被海裏面的動物不小心吞進肚子裏去，如果把小魚害死就不好了。
最後她把牙埋在了一面薔薇花墻下，這面花墻就是他們以前每次晨練都會經過的地方。
從海邊回來，鐘瑾和小瞳各自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啟程前往機場。
到了機場那邊，鐘瑾行動沒有那麽便利，小瞳獨自完成了換登機牌，托運輪椅的工作。
她和地勤那邊交涉了幾句，又跑回來問鐘瑾：
“爹，那個地勤叔叔說，可以給你安排能把你送上飛機的小輪椅，你需要嗎？如果你需要，我現在去找他辦理手續。”
“不用了，我能走。”鐘瑾說。
小瞳就沒再繼續堅持。
不過後來在登機的過程中，小瞳一直小心護著鐘瑾，還會在旁邊大聲提醒：
“不好意思，我爸爸腿腳不方便，請您留意不要踩到他，謝謝。”
於是旁邊的人就會朝鐘瑾投來同情的目光。
鐘瑾甚至都能從那些人的目光中讀出，【年紀輕輕的就殘了，真可惜】之類的潛臺詞。
他只好解釋道：“小骨折，很快就好了。”
小瞳響亮地回答：“對，他和小學生踢球踢骨折了。”
然後周圍同情的目光就會變成好笑的目光。
鐘瑾沒轍了，只好低聲對小瞳說：“你別說話了。”
成功坐上飛機，鐘瑾在關機前給秋笙發了一條微信，讓她來機場接他們。他想了想，還是告訴了秋笙自己受傷的事，要不等下她看到自己坐著輪椅出來，會嚇一跳。
果然說了受傷以後，秋笙的電話立馬就打了過來，在電話裏就把鐘瑾罵了一頓。
小瞳看到被罵得頭都縮起來的鐘瑾，她在一邊捂著嘴偷笑。
鐘瑾瞪了她一眼，小瞳趕緊把頭轉到另一邊，假裝自己在看窗外的風景。
在飛機起飛的時候，小瞳把額頭貼在窗戶旁，盯著下方，看到蛋殼設計的海山機場完整地出現在視野裏，又慢慢變遠變小。
這幾年無數次往返海山和京市，這一幕是小瞳早就看熟悉的，只是這一次和以往不太一樣。以往每次離開，都確切地知道歸期是多久，這一次離開後，她卻不知道什麽時候還會再回來。
小瞳伸出手，在玻璃上畫了一個心形的軌跡，然後把手心貼在那個“心”上。
她在心裏默默地說，再見了，海山。
再見了，我所有的人類，以及非人類的好朋友們。
飛機越飛越高，恍惚中，小瞳好像看到了地面上的一個小孩，矮矮胖胖的小孩子，穿著富貴的香雲紗對襟小褂子，烏黑的頭發用飄帶紮成可愛的丸子頭，她邁著短腿，獨自走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
小胖孩可能感受到小瞳的註視，她揚起臉，瞪著黑亮的大眼睛，朝小瞳揮了揮手，聲音響亮地說：
“你好，我是一個鐘雲瞳，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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